2. 第2章

作品:《女A荣耀[GB]

    晨光从高窗斜入,在地面投下一块金白的光斑。

    后腰酸胀的麻痛唤醒了闻澈。

    视线逐渐对焦。

    泛黄的天花板,裸露的水管,堆积如山的清洁剂桶和拖把扫帚,看样子,他正处在一个储物间内。

    头重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吸了口凉气,撑着手肘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引起全身不适,尤其是腰腹,有种难以言喻的胀满感,以及……身后某个隐秘的部位正在火辣辣地灼痛。

    他低头,看见衬衫沾满深褐色干涸血污,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丝缝隙,脑中闪过几块记忆碎片。

    昨天,他从外地视察新项目回来,刚入海市地界,就遇到几辆车围剿,再后来遭遇追杀,逃到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更后面……断片了。

    他用掌根推了推脑侧,又想起自己挨了几刀,可眼下身上却没有刀伤的疼感,他扒开翻起的衬衫裂口,没见到任何狰狞绽开的伤口,倒是有三道颜色极浅的细线,像是愈合了至少半个月的旧伤疤。

    他难以置信地按压几下,触感紧实,毫无痛楚。

    太诡异了。

    上午还有董事会议,不能再耽搁,他强压下心头的疑虑,整理好衣衫,起身推开储物间的门。

    门外是一条晦暗的通道,墙壁熏得发黄,地上铺着磨损的橡胶垫,空气中飘浮着隔夜酒水、廉价香薰和清洁剂混合的难闻气味。

    循着通道向前,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半掩着,推开门,外面是熟悉的后巷。

    撇眼看去,门上用白色油漆喷了一行花体英文,“TwilightBar”。

    暮色酒吧。

    盯了那名字须臾,闻澈没多停留,快步没入灰蒙蒙的晨光中。

    ……

    上午九点多,简一提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早点,从酒吧后巷一头晃悠回来。

    她刚结束另一份在市场卸货的工作。

    手里两兜都是肉包子,她边走边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高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

    等她回到储物间门口时,肉包子只剩最后一个,她不舍地舔了舔嘴角的油渍,缩回了伸到一半的手。

    留给她的容器吧。孕育胚体需要能量。

    开开心心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

    简一愣在原地,嘴张半天合不拢,那双总懵懂茫然的眼里浮现出莫大的惊慌。

    容器跑了!

    还带走了她的胚体!

    至高无上的艾瑟拉胚体!

    无措,迷茫,她拿起仅剩的包子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

    闻盛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长条形会议桌左侧,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左右逡巡一圈,目光状似无意地停在空着的主位上,开口道:“第一次临时董事会,主席就迟到,这像什么话?”他是闻澈的三叔,闻启明。

    “年轻人嘛,总有些……嗯,突发状况。”接话的是坐在他对面的二叔闻启正,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可那笑容只浮于面皮,触不及眼底,他故作感慨:“老爷子也是,非把那么多股份丢给阿澈,也不想想阿澈才多大,担不担得起闻盛这副担子。”

    “就是,”末座的四叔闻启荣附和,他玩着手里的定制打火机,语气轻佻,“我看爸那时就是病糊涂了,咱们兄弟几个为公司打拼这么多年,倒不如一个毛头小子?嗐。”

    “几位叔叔,”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几人的一唱一和,坐在主位右手边的闻薇抬起脸望向他们,“会议时间刚到,阿澈哥或许是被紧要事务耽搁了。几位这样说话……是不是显得太急了?”

    “小薇啊,”闻启明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道:“董事会时间宝贵,每一分钟都关乎集团利益。阿澈身为主席,更应该以身作则。年轻人,有了权柄,要知道轻重缓急。”

    闻启正点头:“我们也是担心阿澈被外面的杂事分了心。大哥走得早,就留下阿澈这一根独苗,我们做叔叔的难免要多操点心。”

    闻启荣更直接,“这等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手头还有一堆事呢!要我说,正好,集团审计的事就先搁一搁,下次开会再说吧。”说着,作势要走。

    闻薇心中一沉,正要开口,会议室的双开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昂首阔步,器宇轩昂。

    闻澈已换上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衣着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他走向主位的步伐比往常略微僵硬迟缓。

    席间骤然安静。

    三兄弟脸上表情凝固,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闻薇则松了口气,扬声:“这不是来了吗!”

    闻澈径自入座主位,环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现在开始会议吧。”

    身为闻盛接班人,闻澈资历浅年纪轻,几位叔父本就看不上,偏偏他一上任就要执行老爷子遗留下的清查集团账目事宜,那几人做贼心虚,更是极力阻止。

    会上刀光剑影,几位叔父一一刁难,闻澈一一驳回,强硬宣告了审计改革提案。

    会议结束时,几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回到总裁办公室,闻澈习惯性走到办公桌后,却想起什么,没有坐下,转而站在桌边,单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几番调整呼吸。

    后面,还在疼。

    跟着进来的闻薇察觉到异样,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他:“站着干什么?”

    “坐累了。”闻澈避开她的视线简短回答。

    没追问,闻薇示意助理把门关上,随即敛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闻澈揉了揉眉心,“昨晚回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意外?”闻薇三两步走到他身边前后检查起来,“受伤了吗?”

    “没事。”闻澈不欲多言,按住她的胳膊,“别担心。”

    见他的确气色不错,闻薇安了心,接着道:“恐怕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要好好查,拿到把柄,说不定能让他们彻底闭嘴。”

    “嗯。”

    “以后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和我说,你这要是有三长两短,爸能骂死我!

    ”闻薇再道。她父亲是闻澈堂叔,两家关系一向不错,闻澈父亲去世后一直是闻薇家在扶持他。

    闻澈应声:“知道了。”

    闻薇撇嘴,不满道:“知道了知道了,每次都和我说知道了,结果呢?每次都是事后才知道你遇到危险!我看啊,你就是缺个人管着你。”

    她话锋一转:“对了,周婧托我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喝个茶。”

    “没空。”闻澈一口回绝。

    闻薇不解:“为什么啊?”

    她再问:“你们以前在海外论坛上不是交流挺多吗?也是旧识了,一起喝个茶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人家姑娘主动哎。”

    “我们只是工作关系。”闻澈淡道。

    觑了他一眼,闻薇忽然对旁边的林助理说:“你先出去吧。”

    林助理离开,她压低嗓音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意那个病?”

    闻澈抿紧唇,没答。

    他有一个难言之隐,无精症。

    父母早逝,家族内部倾轧不断,自幼感受到的亲情都淡薄脆弱,闻澈内心深处便一向存着一份渴望,他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可以彼此依偎的妻子,一个流淌着他血脉的孩子,他会倾尽全力守护她们,给予她们想要的一切。

    可那张诊断书轻飘飘地碾碎了他的希望。

    那天,他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窗外阳光炽烈,人来人往,他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塌陷下去,尔后被坚硬的冰层覆盖。

    自那以后,结婚生子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淡了。

    既然给不了对方圆满,何必将她拉入这带有缺憾的境地呢?

    “两个人在一起,又不是非要孩子不可!”闻薇苦口婆心,“丁克家庭多了去了。真喜欢孩子,以后领养一个呗。”

    闻澈别开脸,沉默以对。

    闻薇急道:“这么多年,围绕在你身边的名媛闺秀精英才女也不少,你一个动心的都没有?”

    对面的人还是没反应,她忍不住骂道:“是不是地球上就没你能看上的?你喜欢外星人啊?”

    闻澈被她的话刺得眉头紧蹙,沉声道:“去工作吧。”

    深深瞪了他片刻,闻薇气哼哼地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鸣,闻澈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按下内线,叫进林助。

    “闻总。”

    闻澈向林溪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慰问昨夜受伤的司机。

    第二件,继续追查买凶的人。

    “第三件,去暮色酒吧,查出昨晚是谁带走了我。”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吓人,语气也添了几分戾气,“带来见我。”

    林溪被他的神情惊到,微怔后应道:“是。”

    门开又合上,林溪出去,闻澈久久未动,他一双视线定在川流不息的长街,眉眼始终低压,脸色越发铁青。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对他做那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