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食尸鬼号
作品:《白鲸之歌》 “躲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我用手拍着咕唧的肩膀,指挥着她朝山林深处躲去。
“咕唧唧——”
咕唧叫着,紧紧抱住我的双手不愿离开。
我捧起她的脸,亲吻着她的额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等下我就来找你,现在去瀑布后的洞躲起来,快去!”
咕唧脸上流出大滴眼泪,拉过我的手背亲吻了一下,转身朝着山林跑去。
手背上残留着湿润的唇印,我抬头望了眼咕唧奔跑的背影,快速用沙土将地上的火堆掩埋。
盖好火堆后,我用短剑迅速拆除了庇护所,并将它们扔到密林中,最后将一些吃剩的贝壳海草收集起来,用脚将地上痕迹抹平,迅速钻入了山林。
“呜——”
轰然的,如座头鲸般的海船缓缓靠岸,船上拉着一对硕大的黑帆,正在风中飒飒鼓动着,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或者标记。
我抱着咕唧躲在树丛后,这里距离瀑布很近,但视野相对开阔。
船上放落梯子,一伙穿着古怪的人走了下来。
为首一人身着崭新制服,就款式来看和兰迪斯的骑士装很像,但他的肩袖上并没有任何徽记,确切点说,从他下嘴唇打着的一对硕大金环来看,此人很明显不是这身骑士服的原主人。
咕唧蹭了蹭我的怀抱,柔软的发丝让我紧皱的眉头放下来不少。
我屏息数着,一个从船上下来了二十七个人,其中二十五名是男性,另外两名是一对母女,她们双手反绑在身后,被人推搡着,哆哆嗦嗦从船上走下。
剩下二十五名男性中,又有五名男性被绑着双手蒙着眼睛,待遇和那对母女差不多,其他二十名男性则各自带着枪或刀,押送着几人往岸上走来。
我用手轻捂咕唧的嘴,她瞪大眼睛,安静地缩在我的怀里。
那五名男性被带到了沙滩上,距离我们生活做饭的地方不到一米,很快他们被人强迫着跪了下来,头颅深深低着,之后我就看到了极为惨烈的一副画面。
恕我不能详细描述那场面,因为我相信那对任何听到它的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咕唧趴在我的怀里微微发抖,我搂住她后脑的手也同样发抖,但不是出于害怕,而是由于愤怒。
那些人像猫捉住耗子那样,极尽所能地玩弄着他们的猎物,直到那五个男人不成人形,这才不情愿地用刀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又拿来了一些树枝升起了篝火。
人活着的时候是人,人死后只是块肉,大抵而已。
咕唧将脑袋埋在我的胸口,我的喉结滚动,带着她轻手轻脚远离了丛林。
我们爬上山顶,这里距离那伙人更远,除非他们拿着望远镜抬头,或者派几个人上山查看,否则很难会被发现。
我用短剑削了几根结实的树干,将它们剃成长矛和箭的样子,又找来一根弯曲的木棍,用一种植物的藤蔓分别缠在它的两头,用手拉动一下,没有断。
咕唧一直趴在草叶里盯着那些人,忽然起身来拉我的手,她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手上的劲也大了很多,扯着我去山头。
我们一起趴在草里,沙滩上的情形一览无余,那伙人已经酒足肉饱,围坐在篝火边放声大笑,地上还残留着骨头和血迹,其中两人正拉扯着旁边的母女,将她们拖拽到了篝火中心。
我的手紧紧攥住弓箭,胸口剧烈起伏,一旁的咕唧趴在地上,将脸埋进了我的肩膀。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佩有一把砍刀,除此之外腰上还各挂着把枪,那是种做工极差的土枪,常有走火炸膛的风险,威力巨大,射程却很短,甚至无法射到我所在的山头,但比较我手中的弓箭来说,还是远了太多。
两个女人被拖到了篝火旁,当即引起了刺耳的笑声,下唇打着金环的男人用手抹去嘴上油,鹰般的眼神在二人间来回打转,最终落到了小女孩的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那带着泥垢与腥血的指头顶在了小女孩的额头上。
“哈密呀撒拉噜。”
女人吼叫着,像豹子般扑了过来,那些强有力的胳膊拽住了她,像拉住一根出弦箭。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张着嘴发出一声嘶吼,那吼声挤压出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让她的脑门胀起了青筋。
“嗫特——!”
男人狞笑着站了起来,推搡着小女孩转过去,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带。
“哗!”
巨大的海浪声让所有人一同转头。
阴沉海面上,黑帆船摇摇晃晃,几欲翻倒,船周围的海水里,一条雪白的身影正跃起翻腾。
“库卡噜!”
金环男人举枪朝那头白鲸开去,子弹射出,却连海浪的边都没有碰到。
“德尔布路特!”
男人收起枪,抽刀朝着海边走去,其余人也摇摇晃晃站起来,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啊……”
走在最末的男人来不及发出完整哀嚎,就脚步一松扑倒在了沙滩上,后心处深深扎着支木削的长箭。
“莫?”
离他最近的男人握着刀回头,目光刚触及地面,又一根长矛破空朝他扎来。
“唔……咕!”
他的喉咙咕噜出血沫,试图发出一些声响,可海里的鲸鱼拍打尾巴,一阵更大的海浪声盖过了他。
旁边的男人睡眼惺忪地走着,身体却忽然陷入一个冷硬的怀抱。
那只手捂住他的口鼻,指缝中带着股淡淡的烟草味,一抹冰凉划过喉咙,他双腿发软向后倒去,却被那个微冷的怀抱牢牢接住。
那人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自己跃然向前,收割下一条生命,月光就着海浪声落下,洒在那人黑缎般的长发间,他上半身赤条着,肩膀上鼓动着一块块精干的肌肉。
男人眼中的瞳孔逐渐放大,临死前依旧无法从那道黑色身影上移开。
“哗——”
海浪声震耳欲聋,可鼻子里的血腥气却无法掩盖,当我用短剑插入最后一名船员的后腰,那唇带金环的男人终于转了过来,并在瞬间向我开枪。
他开枪的速度极快,手在裤内拔出,胯部朝上挺起,子弹已然飞到我身前。
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但好在身前的船员帮了大忙,他尚且温热的尸体成了最好的盾牌,抵挡了足够多的子弹。
“欧萨耶亚纳!”
对方举刀向我砍来,我向右一躲,那可怜的盾牌被一分两半,肠流满地。
“唰!”
我向他的胸口刺出一剑,这一招不算太高明,但至少用
到了我在学院修习的技术。
由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我曾苦练击剑,并在毕业时取得了学院第二名的成绩。
“锵!”
他用刀刃向上撩起我的剑,力气大得让我虎口直麻,几乎要将短剑脱手。
“唰!”
我侧身躲过他的撩斩,反手刺出一剑,直奔他的胸口而去,他微一闪身,用腋下直接夹住了我的剑。
我抽不出剑,想放手却晚了,他的枪指着我的脑门。
“塞哈噜。”
他低声对我说,唇上金环跟着嘴角翘起。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曾认识什么人,却想起了笔记上那头腾跃在海面的白鲸。
我找到它了……
我可以死了。
睁大眼睛。
枪声响起——
“砰!”
额头溅上温热,我睁开眼,看见一朵鲜红的大喇叭花在我面前缓缓倒下,半枚金环崩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我从地上捡起那把枪,它的枪膛后部完全炸开,滚烫得灼烧着我的手掌。
这是一把做工精良的枪,和那些人手里的都不同,发生这种事故的概率相当于十年一次的流星雨。
我看向篝火堆,女人跪在地上将孩子抱在怀里,她一双大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惊恐得几乎无法闭合。
“……你是把好枪。”
我轻轻抚摸那把枪,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就地挖坑埋入其中。
“咕唧!”
咕唧从海里跑了过来,她看了看地上七横八竖的人,又看了看我,然后一把抱住了我。
“咕唧!咕唧……”
她的头埋在我怀里,我伸手去揉她的发丝,却发现手上染满猩红,只好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咕唧。”
我带着咕唧朝女人走着,她先前明显是害怕我的,但看到我身旁的咕唧后,她放松了肩膀,抱着女孩失声痛哭。
我从那些人的身上搜寻着可用的物品,例如藏在衣缝的烟草,鹦鹉颈骨做成的项链,又或者柠檬和朗姆酒之类的。
至于枪就算了。
女人擦干了眼泪,拉着小女孩跑到我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又将一颗水滴型的绿宝石挂坠从脖子上摘下来双手递予我。
她语调激进,神情亢奋,大有我不收就跟当场跟我拼命的架势。
我才刚拼过一次命,不打算再拼了。
我把项链转手给咕唧戴上,她摇晃着身子,不住地抚摸吊坠,嘴里咕咕唧唧着,笑容灿烂。
我的目光在吊坠和她的脸庞游移几次,慢慢勾出一个微笑。
收拾好一切后,我们登上那艘黑帆船。
这是艘还算不错的船,上面设施一应俱全,仓库里堆放着抢来的金银财宝,看来他们似乎是刚干完一票,打算来岛上休息一下或者掩埋财宝。
我在船内驾驶室找到了一张皮制地图,根据上面绘画,我们此刻应该在冰海最北方的小岛,如果想要尽快去到目的地,大概需要不间断地向南航行六天。
放下地图,我伸手揽过咕唧肩膀,俯身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愿意跟我走吗?带你去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