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夜井村22

作品:《全员“恶女”,绝命逃亡

    向宁记得,她们下来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说过一嘴,这里是驱邪室。

    这个地方的存在就很有宗教气息。

    好好的村子,不驱鬼,反而单独开辟了一处地下监牢用来驱邪?

    两者的难度不成正比,相较于面对不可匹敌的鬼,可能,还是折磨身为同类的自己人更为轻松。

    既然如此,那她们口中的“邪”究竟是什么,就很值得探究一番了。

    “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事。”

    胡老师年纪大了,坐久了难免腰痛,尤其是之前一直被铁链拴着。

    她的腰间盘突出很严重,虽然能勉强起身,但从那根本抬不起来的脚就能发现,胡老师突出的腰椎大概已经压迫了神经,腿发麻无力,挪不动一步。

    蒋艺涵躺下的位置就在胡老师身侧,见状,她直接坐了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边揉着眼睛,边嘟囔:

    “您要不直接扶我的脑袋当拐杖呢?我觉得高度还挺合适的。”

    听起来就不着调的话,十分符合蒋艺涵的性格。

    胡老师无奈地笑了笑,拒绝了蒋艺涵的提议。

    即使,蒋艺涵坐着的高度,真的很适合当拐杖。

    胡老师的骨子里保留了老一辈的那种倔强与顽强,她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体力的衰退,她就算想为自己争口气,大多数的时间,也只能等着别人来帮忙。

    她不是认了,她是没办法。

    胡老师锤着自己的腰,打算就这样站着讲。

    “我就直说了,这里的人可能觉得月经是污秽之物。”胡老师挥手拒绝了周思尔的搀扶,转而继续道:

    “我是以来月经的理由被关在这里的,被关下来之前,还进行了一系列的驱邪仪式。但为我驱邪的两个人是哑巴,我怀疑她们的存在,本质上是对闭口禅的一种误读。”

    “比如闭口禅不是闭嘴,而是心止,但那二人像是被外力撕去了舌头,强硬达到一种闭口的效果。又比如静默修心,被表现成了关押忏悔……还有不出恶言,是以暴力的方式让对方不敢发声……”

    “为什么是闭口禅呢?”向宁不觉得单从哑巴就可以推测到闭口禅,这中间缺少必要的证据。

    胡老师后知后觉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木牌,将其中一面展示给众人看。

    鲜红的刻字歪歪扭扭,奇丑无比。

    向宁很少见过这么丑的字,看上去就和禅道搭不上一点儿关系,但上面偏偏刻的是“闭口禅”。

    然后,胡老师将木牌又转了一面,同样的血色刻字,这次的字则是:消晦气。

    看上去,像是为了控制,将能用的词硬按在了一套规则里,可以让被控制的人在这套逻辑里自转,不生出反抗的心理。

    “谁晦气?来月经的吗?他们矛盾不矛盾?”

    蒋艺涵快困死了,强忍着不睡,还要听这一堆神经规则,整个人都处于暴走的边缘。

    不过她说得倒是没错,夜井村的人如此排斥月经,却又以月经初潮当作圣女选拔的唯一标准。

    尤其是在她们知道圣女的作用后,月经的用处显而易见。

    这种既渴求月经为他们绵延子嗣,又抵触月经、将它列为晦气之物的既恐惧又渴望的心理,恰恰是一个掌权者有权又无能的心态。

    是最纯粹的原始恐惧。

    “胡老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躺着说呢?”

    蒋艺涵又开始提建议,但胡老师依旧拒绝,她缓缓开口,声音沧桑有力,带着时间的深沉与空寂,在这间漆黑的驱邪室中渐渐散开。

    “其实,月经禁忌这种事是人类社会中普遍存在的一种民俗文化现象,到现在也依旧存在,并且经由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播,似乎已经根植于我们的社会中了。”

    “但其实,自古以来,人类虽然一直宣扬继承文化、继承祖宗之法、保护传统……但其实,他们只喜欢继承可以任凭装饰的那部分,只喜欢继承可以用来维护权力的那部分。”

    “比如一些依靠玄学赚钱的人,他们就只会继承那一套禁忌说辞,而不去思考禁忌的原因。像鞋尖不能对床,其实是起夜时穿鞋不方便;又像是窗户不能对床,是因为古代没有密封胶条,对窗很容易着凉……”

    “什么男尊女卑、女子无才辨是德……好多东西不过和这块牌子一样,为了稳固自己的观点而被硬套过来。”

    “虽然月经污秽说自古以来便存在,但其实,这套理论在卫生条件极差的古代,禁止经期……X交,要求经期女人必须禁闭的强制休息,在客观上符合了女性经期身体素质较弱,需要得到充足的休息的事实。包括现在还比较著名的经期禁止登山论,其实也只是对历史民俗的武断。”

    “和这里的人一样,传统其实不重要,圣女背后所代表的文化也不重要,最重要的其实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无限绵延的家族和始终抓在手里的权力。”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做法也都大同小异,不是套上文化的壳,就是套上民俗、玄学的壳,夜井村也一样。虽然我们一直没有摸到诅咒的门,但在我的观点里,恐惧,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胡老师说得累了,嘴角泛起白沫,被她用手帕轻轻擦去,又悄无声息地将手帕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一番话后,众人罕见地沉默了。

    其实,胡老师的观点和她们这些年轻人的观点,相符又不相符。

    在对立愈发严重的现在,向宁这种看起来柔弱的人,受到的偏见出奇的多。

    她下意识地否定另一性别的一切理由和证据,尽数排斥、抵触……可胡老师的观念不同。

    她的观点是,掌权者会随意侵蚀原本的文化传统以达到稳固权力的目的,而尽数抵制本质上反而加固了其权力基础和来源。

    “所以,诅咒是那条河?而不是申酉口中的,女孩只有做出选择后才能被……”周思尔越说越乱,她记得申酉说过,村里的男人被扔进井里后会重生为性格大变的人。

    那这个是不是也有可能是诅咒?

    “不。”纪舒闻凝眉否定,语气笃定:“诅咒就是胡老师说的那个,村里男人们的恐惧。”

    “他们恐惧的是……月经?”李昭好像有些明白了,但还是处于一个云里雾里的状态。

    “差不多吧,恐惧月经就是恐惧自己的失权嘛,生育不由自己控制,本质上就是一种失权。说白了就是权力在手里握久了,任何一方失控,都会让对面跳脚发疯。

    ”

    蒋艺涵随口总结,然后美美地躺下准备休息。

    她觉得重点应该已经听完了,剩下的就不是需要她操心的事儿了。

    那几个还在呢,哪轮得到她动脑?

    向宁沉默很久都没说话。

    如果按照向宁她们一开始的想法,这个任务应该包含多重诅咒,她们只需要选择一个结局就可以。

    但如果按照胡老师的观点,所有可能是诅咒的东西都直指一处,也就是说,这里,其实只有一个诅咒,她们根本没得选。

    包括云芳和那六个人,她们三组人需要解决的事情本质上没有不同,她们在一开始就应该合作,共同解决夜井村的问题。

    那接下来,是要按照她们原有的想法,还是胡老师的思路,想来纪舒闻已经给出了答案。

    可这里有一处说不通的地方。

    向宁左思右想,将之前的经历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总觉得结合胡老师的这套观点,在现实中好像多出了些什么。

    “不,有一处不对劲!”

    电光火石间,向宁终于想到了那一处最异常的地方。

    “选择!是选择不对!选择的权力到底出自哪里?是谁赋予这群女孩的选择权?”

    按照胡老师的理论,女人在这个村子里应该是失权的才对。

    就像南院的这群人一样,毫无生机,只有机械的劳作、被欺辱。

    可在她们进入这座南院之前,每个人都有一次选择权……这突兀的权力到底是谁赋予的?如果是圣女,为什么圣女只杀女人?

    总不能是村长……但综合一切事实来看,又很像是村长赋予了这群女孩选择权。

    没道理啊。

    向宁头一次觉得头大,进入任务到现在,她们连任务真正的核心都没摸到。

    胡老师在说完那番话后,有些疲倦,整理了一些破布条,蜷缩着躺在蒋艺涵身边。

    向宁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刚好到了凌晨12点。

    想来,外面已经被血河环绕了吧。

    “先休息吧,明天再想。”

    思绪受阻,向宁不得不准备休整,让脑子好好放松一下,“对了,明天我们找办法出去,思尔,你带我们去找那个叫申酉的人,我觉得,他那里应该还有我们需要的信息。”

    忍着困意,向宁飞速在脑袋里规划好了明天的日程安排,走到了迟池的尸体旁。

    她们还要在这里过夜,肯定不能守着尸体睡觉,万一这尸体半夜突变了怎么办?

    开锁对于纪舒闻来说并不困难,看清了向宁的想法后,她一锤敲开了通往地上的门板,和向宁合力将尸体推了出来。

    南院安静极了,蝉鸣和蛐蛐声交织共唱,在这聒噪的音律配合下,二人成功将迟池搬到了院子中。

    “你要将她扔去哪儿?”

    承担了大部分力量的纪舒闻侧头问道。

    “扔井里试试,说实话我对井只能复活男人而不能复活女人这件事很有兴趣。”

    向宁的眼睛亮亮的,虽然没想通选择在整个诅咒里承担着什么样的作用,但她对这个只杀女人的圣女很好奇。

    “纪舒闻,你不觉得……这个井其实和圣女很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