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云今佑!

作品:《老祖宗如此多娇,王爷乖乖折腰

    燕扶危自然而然的站到了楚昭身边去,别说,楚昭找的这位置,简直是看热闹的绝佳角度。

    此刻,娴贵妃已顾不上什么仪态,扑倒宣帝的狡辩,凄婉的哭诉委屈,替自己辩解。

    “陛下明鉴啊,臣妾怎可能与自家外甥有染,杨本昌他就是在胡言乱语!他疯了!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娴贵妃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外甥不外甥的了。

    她将杨本昌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

    偏那杨本昌的嘴也不知怎么回事,禁军已用麻布给他堵上,那一声声变了调又含糊不清的‘心肝儿’还是能蹦出来。

    禁军都汗流浃背了,只能卸了他的下巴,将他的嘴用麻布塞的满满的,可算是彻底堵死了。

    宣帝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在文武百官面前出了这等丑,当即就是一脚将娴贵妃踹开,此刻娴贵妃是否与杨本昌有染已不重要了。

    闹出这等丑闻,已是丢尽皇家颜面。

    宣帝半个字都不想听她解释。

    “贱妇!”

    “罢黜贱妇金氏贵妃之位,即日起幽禁芝兰殿!”

    “杨本昌擅闯后宫,御前失仪,拖出去!杖毙!”

    宣帝寒声下令,目光扫过群臣命妇:“今日之事,到底为止!”

    群臣与命妇噤声。

    宣帝寒着脸离开,经过安王身边时,他重重冷哼一声,丢下一句话:“滚回你的安王府,无诏令,不得入宫!”

    安王垂首接令。

    宣帝一走,朝臣命妇也纷纷告退。

    谁能想到元日大宴上会出这等事,金家、杨家、安王府这些怕是都得完了。

    宫内已成是非之地,所有人都只想赶紧离开。

    安王却是神色如常,病容上看不出多少焦急之色,娴贵妃被宫人拖走时的哭喊声他充耳不闻,目光怔怔的看着郭氏和云今欢。

    云今欢有所察觉,偏头看去时,安王却已收回了视线,只有难掩病骨的虚弱背影,缓慢的朝外走着。

    “今欢?”郭氏见女儿在发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安王的背影。

    不知为何,看到那病故难支的背影时,郭氏心脏却猛地揪紧。

    她皱了下眉,将这怪异的感觉压下去。

    郭氏对沈长歌是失望多过怨愤,但她对安王便只有彻彻底底的憎恶。但郭氏也不知道今儿是怎么回事,她看着安王那要死不活的样子,竟莫名其妙有一丝丝难受?

    郭氏自己都觉得这实在是怪异又可笑,她心疼谁也不该心疼安王才是!

    “阿娘,今日……”

    “今日的事回府再说。”郭氏冲女儿摇了摇头。

    看到娴贵妃自食恶果,的确令人解气。

    但郭氏也深感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娴贵妃为何要加害自家女儿?当年之事,分明是安王失了仁义礼,他们英国公府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难不成真如当年猜测的那般,自家长子的失踪,的确与安王有关?

    娴贵妃是因为心虚,才对今欢下毒手?

    ……

    侍从想要搀扶安王,却被他冷淡推开:“退下。”

    侍从只能远远跟随。

    走着走着,安王恍惚间察觉身边多出两人,他并未抬头,声音冰冷:“我说让你们——”

    他声音戛然而止,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

    燕扶危站在他左侧,神色自若。

    楚昭袖手走在他右侧,笑容漫不经心。

    三人走在皇城甬道,但诡异的是,不管是宫人还是禁军竟全都没了踪影,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三人在了。

    安王眸底掠过一抹异色,“你们……”

    楚昭率先开口:“死人借寿,如饮鸩止渴,你们死后下无间地狱是活该,连累无辜至亲,可就不对了。”

    “因果业报、祖业殃及,不孝子孙作孽,三祖七玄皆受其殃。”

    安王神色僵硬。

    燕扶危斜睨他:“昨夜家宴,你主动找来,想来心中已有盘算,优柔寡断,是觉得因你和沈长歌而死的无辜者还不够多吗?”

    安王沉眸不语,神色晦涩难言。

    “给你一日时间,做个了断。”

    “正月初三,赤狗日,鬼门将开,再执迷不悟,祸及的便是你真正的家人!”

    “云、今、佑!”

    最后这声念名,如雷霆一般,在安王……或者说,云今佑的灵魂中炸响。

    他身体一震,猛的回过神,再看身边,哪还有楚昭和燕扶危的身影,他依旧站在出宫的甬道上,两侧都是值守的禁军,后方是安王府的侍从。

    先前的一切,仿佛是他的一场梦。

    可是……

    怎可能是梦呢?

    云今佑看着宫门处那道焦急等候的身影,这具身体无时无刻不虚弱,骨缝血肉时时疼痛难忍,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在折磨。

    那道等待的身影看到了他,快步朝他狂奔而来。

    亦如多年以前,他身亡的那一刻,她不顾一切的将他拉回人世间。

    可这样又哪里是活着呢?

    她因他化为恶鬼,他也不过是藏在人皮里的一只鬼,他们夫妇所在之处,人间也成地狱,害得皆是无辜人的性命。

    沈长歌不顾仪态的跑至他近前,死死握着他的手,极力压低的声音却藏不住颤抖:“伯安,今欢她……没事吧?”

    云今佑,字伯安。

    “小妹她没事。”云今佑低声道,反握紧她的手,“长歌,我们先回家。”

    沈长歌愣了下,察觉出他的异常,却在对上他脸上笑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好,先回家。”

    回了安王府后。

    云今佑牵着沈长歌的手去了膳房,说是要亲手给她做饺子。

    沈长歌没有阻止,只是陪着他,夫妻俩一起包饺子,煮了些,剩下的过了水后,放在雪地里等着上冻。

    一个个饺子白乎乎,圆滚滚的。

    云今佑与沈长歌坐在廊下,他看着那些饺子,轻声道:“初二走亲戚,明日我们去看看爹娘和二弟小妹吧。”

    他说着,顿了顿,又摇头:“罢了,还是别去了。”

    沈长歌沉眸不语。

    云今佑紧握着她的手:“长歌,到此为止吧。”

    “咱们都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

    “凭什么。”沈长歌忽然道,她抬眸看着云今佑,声音无比平静:“什么是对,什么错?你我过去又做错了什么?”

    “你我如今不人不鬼,而始作俑者依旧活的好好的。”

    “这才是错……”

    ……

    “你觉得沈长歌会停手吗?”

    “我看悬。”楚昭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红泥小炉上烤着的小橘子。

    元日大宴草草落幕,内朝宴上,楚昭也就吃了几口酒,虽看了一场好戏,却也饿着肚子回来的。

    燕扶危选了一个烤好的小橘子,不紧不慢的剥下橘皮。

    楚昭皱眉眯眼瞅着,很想夸他一句:无情铁手。

    燕扶危剥完橘皮后,又替她将橘络细致去掉,这才喂到她嘴边。

    楚昭自然而然的叼了过去,嚼嚼嚼。

    烤过的橘子,肉软、汁烫、甜中带酸,让人口齿生津。

    等咽下去后,楚昭才后知后觉刚刚那行为过于亲昵,偏又实在熟悉自然,身体和灵魂早于意识,就像是一种习惯。

    她看向燕扶危,问道:“以前在七彩村的时候,咱俩也一起烤过橘子?”

    “七彩村的冬天可买不到橘子这种稀罕物。”燕扶危还在认真烤橘子,嘴上回答道:“当时咱俩烤的是地瓜。”

    对权贵来说,冬日里吃橘子再正常不过,便是想吃荔枝,那也有的是法子。

    但对于普通农家,尤其是乱世中的农家来说,莫说橘子,便是山上的野梨都是顶顶的稀罕物。

    楚昭对七彩村的那段记忆的一些细节始终记不全,但有一点很清晰,那就是七彩村很穷,家家都闹饥荒,她饭量又大,当时又重伤在身,天天夜里饿的眼冒绿光。

    燕扶危又剥完一颗橘子,塞她嘴里。

    楚昭边嚼边问,“地瓜又是哪儿来的?我记得当时天天饿肚子来着。”

    燕扶危看她一眼,半晌没吭声。

    楚昭抬眸,桌子下的脚朝他膝盖一踢:“问你呢。”

    燕扶危不语,顺腿把桌下趴着睡觉的燕泽给踹出两米远。

    燕泽狗眼茫然,不是……谁踹他?!

    “阿兄!!”

    燕泽愤慨。

    过分了啊!这几天他可都没闲着,刚刚听燕扶危和楚昭聊宫里的热闹,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咋还莫名其妙挨了一脚!

    燕扶危斜了狗弟弟一眼,燕泽立刻夹紧尾巴,气哼哼的走了。

    不就是不想让他听嘛,他走就是!

    大年初一祭天地拜祖宗,宣帝那狗崽子自己在宫内举行大宴,他这个当祖宗的连贡品都没吃上!他现在就进宫看看那狗崽子的热闹,顺带给他尿一壶热的!

    楚昭一言难尽瞧着对面男人,忍不住道:“不就是烤个地瓜,还能牵扯出什么黑历史不成?”居然还不想让他亲狗弟知道?

    燕扶危:“偷的。”

    楚昭:“偷就偷的呗……”

    整得好像他俩上辈子是啥多有道德的好人似的,南北世家都被他俩又杀又抢又奴役了,一个偷算啥?还羞于启齿了。

    燕扶危又是一阵沉默,将几颗烤好的橘子拿下来,放了些银杏果上去。

    许是楚昭眼神太过胁迫,他长叹一口气,道:“是从邻家小儿藏东西的老鼠洞里偷的,那小儿第二天哭了好久,嗓子都哭哑了。”

    虽说那邻家小儿一开始实在是熊的很,老爱欺负孟阿婆的小孙女,不过那孩子被毒打了几次后,倒是乖觉起来了,后面还挺顺眼的。

    气氛突然就沉默了,只剩下银杏果被炭烤出的噼啪声。

    楚昭拿过橘子自己剥了起来,一吃一个不吱声。

    行叭。

    两个没品的成年人,还霸主呢,虎落平阳后没被犬欺,但欺负上小孩儿了,说出去的确很丢份儿。

    “如此厚颜无耻之事,定是你带头干的。”楚昭义正言辞:“我刚刚恢复了点记忆,是的,没错,是你提议的。”

    燕扶危一言难尽看着她。

    “你确——”那个‘定’字还没出口,嘴就被堵上了。

    楚昭将剩下两瓣儿橘子塞他嘴里,瞪他一眼:“吃你的吧。”

    燕扶危笑了笑,咽下一嘴软甜。

    成,反正他也不要脸惯了。

    楚昭和燕扶危挑明彼此身份后,还是第一回这样面对面,心平气和的聊着过往。

    没那么轰轰烈烈、也没那么恨海情天,反有种细水长流感。

    红泥小炉上的银杏果噼啪一声炸开了壳,里面的果肉露出来一小截,金黄软糯,还冒着热气。

    楚昭把炸开了的扫了下来,嫌烫手,又推给燕扶危去剥壳,她吃现成的。

    白晟帝没啥怨言,反正上辈子这种事也没少干。

    楚昭突然有感而发:“你说上辈子你狗入穷巷,我龙困浅滩,你瘸了腿我断了胳膊,饿的去掏隔壁家老鼠洞,你甚至还去学了劁猪这门手艺……”

    “都惨成这鬼样子了,咋还能看对眼的?”

    她满脸怀疑与不解。

    燕扶危神色自若,知道她又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对于她的没心没肺,已经泰然自若了。

    “许是你摔坏了脑子,我又恰好瞎了眼。”他很配合的回答,将剥出的银杏果丢自己嘴里,一颗也不给她。

    楚昭:“……”

    “你之前还颇有点为爱癫狂之姿,现在倒是不装了啊。”楚昭啧了声。

    瞧瞧先前对她多容忍,现在也是敢闹脾气了。

    燕扶危看她一眼,唇角不明显的翘起了些许,又很快隐没,淡淡嗯了声,“换个拴法。”

    “拐着弯骂谁是猴儿呢?”

    燕扶危笑而不语。

    到底还是将剥好的银杏果分了她一半。

    话题拐着拐着,又拐回了云今佑和沈长歌身上。

    沈长歌业报缠身,嗔怨深重,观其面相就知她不会轻易罢手。

    云今佑只怕劝服不了她。

    “今日我观娴贵妃面相,云今佑当年之死,恐怕与她脱不了干系。”

    “只是死了的云今佑是如何成了安王,沈长歌又是怎么得到借寿之法,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楚昭啧了一声。

    “两日时间,应该也够他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了。”

    燕扶危:“就不怕他俩造出更多子孙债,反而累及熊英?”

    “虱子多了不怕痒。”楚昭淡淡道:“他俩的结局已经注定,看在熊英的面子上,让他俩手刃了仇人,再死也不迟。”

    “更何况,初三鬼回门。熊英这个老祖宗也要上来,云今佑是她的后代子孙,如何处置,又何必我越俎代庖。”

    只是那日,英国公府怕是又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