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五十三章
作品:《疯渊锁月(强取豪夺)》 项渊斜倚着圈椅,指腹一下下叩击桌案,发出笃笃笃的轻响,眼帘半垂着,眸光出神地落在面前摊开的舆图上,思绪已飘到了远处。
前几任都知兵马使,不论从前战绩如何辉煌,在此上任不出半年死得死、降得降。
沿途他命人从商队那边打听过了,他们都说北庭这地方邪门,是被胡人巫蛊诅咒过的不祥之地。
他扯唇嗤笑了下,这种鬼话不过是有心之人刻意放出来的,糊弄寻常百姓罢了,可骗不到他,更何况他素来最恨怪力乱神之说。
多位将士死因蹊跷,其中必有隐情,军中恐怕藏有与胡人勾结的内应。
这般明显,北庭上下岂会不知?只怕在朝中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正因如此,这职位才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可那内应是谁?为何迟迟没被揪出来?
知晓军中机密要务、又胆敢谋算四品大员的,必然不会是普通士卒,官职身份怕是不低……难道是北庭节度使?
不,应该不是那人。
若节度使想通敌,直接打开城门放胡人进来即可,又何苦力排众议,捞他这个虎落平阳的败将前来收拾残局。
不过人心叵测,他谁也不信,唯有手中的兵符与身侧的刀枪靠得住。
一想到那群人得知他赴任,不敢正面对抗,只会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阴谋算计,他竟隐隐有些期待。
他虚握了下垂在桌案下的手,有多久没有握过长枪利刃了?此刻手痒得厉害。
闭上眼,好似已经能感受到塞外冷冽的疾风直扑面门,猎猎风中夹杂着血腥与硝烟的气味,耳旁是将士追击的呐喊厮杀声。
声势震天,他纵马跃在最前,飞箭破连营,枪点敌将头颅,何等得恣意畅快。
沉寂许久的心再次躁动起来,他蓦地睁开眼。
不急,先将这群碍事的鼠辈一个个挖出来清掉。
敛眸将情绪压下,视线再次落回舆图上,“还有几日到北庭?”
立在一旁的陈石道,“后日休沐结束便可启程,约莫十日后便可抵达金满。”
项渊的眸光在北庭各州府间一一略过:金满,治所所在地,都护府大小官员多集聚此处;轮台,粮草可自给自足,城外驻守着1.2万瀚海军;另有天山军驻西州、伊吾军驻伊州……
他的指尖微顿,“和车夫说一声,改道先去柔远。”
安排完,喉间有些干涩,端起茶盏欲饮,却已见底了。
陈石便上前斟茶。
项渊忙以掌护住茶盏,将半边身子都扭了过去,生怕谁会抢着给他添茶似的,一脸防备,“你做什么?”
顿了下,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执拗,“不用你,如今我已有婢女,让她来侍奉。”
陈石:“……”
懂了,这是只喝苏娘子添的茶了,只得讪讪退下,出去寻人。
距离北庭愈近,郎君唯恐娘子被卷入风波遭人暗害,刻意将她藏起,扮作贴身婢子混在仆从之中。
不过也就做做表面功夫,郎君怎舍得真的差遣她,顶多让她倒茶研墨罢了,每回还是他去将人请过来的。
不多时,苏娘子就到了门外,磨磨蹭蹭了好一会才进来,也不知怎么了,抬脚刚踏进屋,脸先烧得通红。
再看郎君好似也刻意避嫌,不朝她言语,卷起一册兵书遮住脸,摆出一副冷傲贵公子模样。
可他每每遇到苏娘子,就和换了个芯子似的,整个人荡漾起来,一股子黏糊劲,哪里藏得住?
两人一个看书,一个斟茶,默默无言,茶水却喝了满满三大壶。
明明什么事也没做,一句话未说,甚至连个对视都没有,陈石却觉得那两人身上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缱绻气息,难分难解,与外界完全隔绝开。
他深感多余,又不得不候在旁,真恨不得能赶紧消失得了。
趁无人注意,悄无声息又往外挪了小半步。
次日上巳节,苏月夭同其他婢子出门玩闹,暮色将至方才归来。
推开屋门,看项渊大咧咧坐在她床上,不禁一愣。
如今扮作婢子,自然不可能再和他睡在一处,她已搬来婢女们睡的偏房。
婢女是两人一间,素锦本想和她同住,可项渊硬是让人将她的物件搬到阿依古的寝房,素锦虽怨却不敢声张。
苏月夭倒不甚在意,只是阿依古行踪不定,又从不言语,平日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若非这次安排,她险些都要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这会阿依古又不知去哪了,房里就她和项渊。
她心中微顿,眸光不自觉朝他探去,恰在此时,他闻声抬眸。
视线相触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脸上倏地热起来。
自从那晚见过他放浪形骸模样,如今只消远远瞥见他的一片衣角,眼前便已浮现出那张昳丽邪性的容颜,好似又被灼灼目光撩拨着,令她心尖发烫,连直视都做不到。
她将身子半掩在门后,努力忽视脸上的热潮,硬气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怎就不能来了?”项渊勾起唇角,俊美的面庞荡开一抹浅笑,“你不是我的贴身丫鬟吗?还不过来伺候。”
她才不过去呢,不过是假扮婢女罢了,倒是让他找到名正言顺逗弄的机会,可劲地使唤她。
“真不过来?”他从怀里变戏法似地摸出一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地展开,朝她露出里边的糕点,“你不过来我就吃掉喽?”
苏月夭看清那物的瞬间,眼眸倏地睁圆,“是梅子饼?我也去了街上,怎么没瞧见有卖这个的?”
离家千万里竟遇上故里滋味,一时好奇压过羞赧,走上前在他身侧坐下,也不管糕点形制粗糙,拈起一块品尝。
入口先是酥软柔韧的饼壳,应是刚烤出来不久,还带着股焦香,随即是熟悉的青梅味,酸酸甜甜……实在太甜了,内陷连同饼壳都糊在嗓子眼里。
“如何?”他还托着余下的梅子饼,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我是从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婆婆那里买下的,我瞅着她半天都没卖出去,甚是可怜,便全买回来了。”
“……不大正宗。”她清了清嗓子,将那块艰难地咽下,如实道,“这也太甜了,难怪卖不出去。”
项渊愕然,“不会吧?”
“不信你自己尝尝。”
话音刚落,他已倾身凑过来,舌尖贴着她的唇角一扫而过,他砸吧砸吧嘴,“也还好吧,你做的那个太酸了。”
这人耍起无赖来,真是一日比一日熟练。
看他眸光炽热,眼底含着几分潋滟情意,顿觉危险,当即下逐客令,连推带搡的,反被他捉住了手。
她瞬间警觉,想要抽手却抽不回来,抬眸瞪他,“上次答应你婚事的时候,你不也承诺过婚前不再碰我了吗?”
又快速朝门口瞥去一眼,“而且马上就有人回来了。”
“放心,我决不食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但你碰我总可以吧?”</p
>说着,他已硬扯过她的手,根本不容拒绝。
“你!”苏月夭已经不知如何说他了。
“夭夭连这个也不肯么?”他嗓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那晚舌头都被你夹疼了,你怎么那么小气啊?”
一句话臊得苏月夭抬不起头,下意识想要将人推开,可又想到两人相处的时日所剩无几,心头一软,竟有些不忍。
罢了,这次便随他去吧,权当是摸阿猫阿狗好了。
他们是亲密过好几回,自然有过碰触,但大多时候是项渊迫着她,她从未主动触碰,更别说如此。
一时别扭,双眸紧闭,唇瓣也抿紧了,恨不得将五感全封住了,却还能听到衣物窸窸窣窣的响动。
指腹触到腹肌的瞬间,她蓦地僵住,那触感既不像猫狗柔软顺滑的绒发,也不同于娘子滑腻的皮肤,只觉得掌下肌理坚硬紧实,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充满了攻击性,下意识就想逃。
项渊立即覆住,只听他喟叹一声。
苏月夭咬着唇瓣,被他带着一点点下移,他的呼吸渐重,隔着胸腔也能感受到心跳的剧烈震动。
蓦地,他轻叹一声,埋在她的颈窝,整个人卸力般,重重压在她身上。
“项渊!”她试着推他。
可他根本不起,她又怎么可能推得动?
好在他也只是靠着,没再动手动脚,可那一声声吐息,拂过她的耳畔,直往耳蜗里钻。
苏月夭侧头去躲,“……你能不能闭嘴?”
项渊幽幽长叹一声,直接压着她倒在床榻上。
苏月夭想骂他不守规矩,两瓣唇才分开,他的唇舌已缠过来。
并不激烈,反倒格外温柔,用舌面轻舔,抵着重重呼吸,似是在压抑某种情愫。
却让她喘不过气,大脑晕晕乎乎的。
直到心口的不适感传来,她才好似从梦中清醒,发觉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她的小衣。
她狠狠咬了一口,项渊这才将手抽回去,嗓音又低又哑,“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单手撑起身体,与她拉开些距离,却未完全松开。
苏月夭茫然地看着身上的人,他双眸紧闭,眉峰蹙起,面庞被染红,额角的汗一滴滴砸下来,瞧着极为痛苦。
她也不知怎么了,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蹙紧的眉头。
项渊倏地僵住,随即无法自抑地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濒死的野兽发出哀鸣。
那一刻,她看到他最为脆弱的模样,破碎的,失力的,颓然的,再无半分平日的冷硬凌厉,却美得摄人心魄。
片刻后,项渊一言不发坐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衫。
之前怕自己忍不住,他连试都不敢试,只慢慢哄她诱她尝尽滋味,之后再用她的发带独自解决。
可到底是温香软玉抱惯了,骤然恢复独眠,只觉枕孤衾寒,心中的思念便成百上千地放大,像是无数虫豸啃着他的骨血,心痒得厉害。
可这会看她沉默不语,又怕刚才将人吓坏了,忙拉她起身,垂头帮她整理衣衫,说起那边宅院的布置、婚事的安排。
“居然还要十几日才能到金满,真恨不得明日就在咱们的新家了。”说到这,他的指尖微顿,眸光直直朝她面上探过,反复逡巡,“夭夭,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那视线锋锐直接,却又藏着几分柔软的试探与期许,看得人心里发紧。
苏月夭垂下头,扯了扯衣襟,声音平静而干脆,“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