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我想见他们
作品:《重生1998:从下岗工人到全球首富》 陈默在引擎舱里全程监听着战斗频道的通讯。
他的工作台正对着一排排灵能供能指示灯,那些灯每隔几秒就稳定地明灭一次,像一只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战斗频道里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从陆远下令回收,到厉锋突入阵列,再到王凯旋的眼皮动了一下。
每一句都落在他耳朵里,像石子砸进很深的水里。
当听到何小满的名字时,他的手在控制面板上停了一下。
那上面有他刚输入了一半的备用能源切换参数,手指悬在触控区上方,很久没有再动。
舱室里极静,只有灵械引擎的嗡鸣从防爆玻璃后透过来,沉沉的,像一锅永远不会沸开的水。
几个年轻技术员没注意到他的异常,都还盯着自己的屏幕。
陈小北先察觉了,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工具箱朝他推了推。
当听到王凯旋的眼皮动了一下时,陈默扶着引擎舱的扶手,慢慢坐了下来。
那扶手是新装的,表面还带着铁脊城合金特有的凉。
他坐得很慢,像怕身体里的某根弦会突然断掉。
王凯旋。
那个在舰壳焊缝旁蹲了半辈子、嘴里总念叨着“这条缝要是裂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的人。
那个总把眼镜架在鼻梁下边、用一个旧铁盒数螺丝钉的人。
他的眼皮动了。
方尖碑里那个被复制的王凯旋,听到陆远的话,眼皮动了。
陈默闭上了眼睛。
舱室里的嗡鸣变得很远,远得像来自另一艘船。
他听见很多年前的矿道船坞在耳边重新响起来。
焊枪的滋滋声,扳手敲在钛合金板上的闷响,压缩饼干袋子被撕开的声音。
还有人的声音。
王凯旋蹲在舰壳焊缝旁用放大镜逐条检查焊渣,嘴里念叨着“这条缝要是裂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何小满在隔壁工位上用机甲残骸敲敲打打,哼着跑调的军歌,偶尔抬头冲他笑一下。
张大川从试验舱里探出头来喊一声“老陈,引擎试车了,准备好没有”。
那些声音交叠在引擎的嗡鸣里,清晰得让他觉得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们三个站在自己面前。
王凯旋会伸手扶一下眼镜,何小满会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胳膊下,张大川会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支记录笔。
他们都没走。
他们只是站在某片他暂时还过不去的地方,等着人过去拉一把。
当听到厉锋喊出“下一个”时,陈默把旧扳手从工具箱里抽出来,攥在手心。
那把扳手修过生态舱的水泵,拆过方舟号的引擎,也曾在矿道里被王凯旋借去拧过一枚滑丝的螺栓。
此刻它在陈默掌心里,沾着和他一样的老茧与旧伤。
他用尽力气攥着,指节白到骨节都要从皮肤下顶出来。
陈小北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舱里的年轻人们感觉到了什么,放轻了所有动作。
只有引擎还在响,像在替一个老人把那些旧声音慢慢压下去。
陈默缓缓睁开眼睛。
舱里没有王凯旋,没有何小满,没有张大川。
只有指示灯还亮着,陈小北和几个年轻人还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旧扳手,然后把它插回工具箱外侧的卡槽里.
动作很轻,像把一件旧衣裳挂回原处。
然后他站起来,用他这辈子最稳的声音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一句。
“远哥,我想见他们。”
频道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陆远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轻一点,像在很深的夜里应了一声:
“来吧。换小北上引擎台。你上来。”
陈默没有立刻走。
他转向陈小北,眼神极静,像照着矿道船坞里某张旧图纸。
他说:“引擎台交给你。那七个人里没有你见过的人,可他们的名字你全听过。我去把那些名字认回来。”
陈小北点头,下巴绷得很紧,像在忍什么。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朝门口走。
推门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把备用能源切换参数填完。我回来要看。别写错。”
陈小北在身后应了一声,很稳。
陈默走进过渡通道,身后防爆门一关,引擎声便轻了下去。
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年轻时去船坞的那条石板路上。
那时矿道里总渗着水,石板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
他扛着工具箱往船坞赶,能听见王凯旋在远处喊他,声音被岩壁撞得断断续续。
如今他脚下的甲板是冷的,硬得没有一丝缝。他一步步朝前走,像把当年那条路重走了一遍。
他的旧扳手还在工具箱外侧卡着,随着步伐轻轻磕着箱壁,发出极细微的响。
那声音让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张大川把旧零件一个个擦亮了排好,说“老陈,你以后肯定能造出比这更好的”.
想起何小满在矿道里用残骸拼防线,满脸是灰,还回头朝他笑,说:
“陈工,我这手艺没给您丢人吧?”
想起王凯旋蹲在舰壳边,拿放大镜对着焊缝,嘴里骂骂咧咧,可末了总说一句:
“老陈,这船靠你了”。
那些话像被风从很远的矿道里吹过来,落在他肩上,重得他差点走不动。
他知道,再往前走,他就能看到他们了。
不是在看照片,不是在听录音。
是站着,面对面。
哪怕他们眼睛变成银白色,哪怕他们身后还连着方尖碑,他也要去看一看。
他得去。他欠他们一句,来得太迟了。
五十年,他一直在想。
如果当年自己早一点修好水泵,早一点把引擎参数校准,早一点替他们多做些什么。
他们是不是就能一起上船。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能做的,只有走到他们面前,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认回来。
旧扳手还在他腿上轻轻磕着,像在催他快些走。
他没有再慢。
他知道,兄弟们还在外面等他,等着一个叫陈默的人,去叫他们的名字。
那些名字不发光,也不轰烈,可它们在黑暗里扛了五十年,像几盏从没被吹灭的旧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