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文明就是很多人一起记事情

作品:《重生1998:从下岗工人到全球首富

    阿忘从圆桌会议的角落里站起来。

    他之前一直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腿上放着韩铁林那顶洗旧的便帽。

    谁都没留意他。

    等他把手里那张纸条慢慢展开时,整间会议舱都看了过去。

    “我去。”

    纸条上的字写得很大,笔画歪斜,像是怕自己看不清楚。

    “反正我去了也记不住害怕。而且他们说想要见我。可能他们只认识我。”

    他说完,像怕大家没听清,又把最后一句重复了一遍:

    “他们只认识我。”

    圆桌旁没人说话。

    一个从地球地下走出来的失忆者,说一群被困在门后亿万年的存在只认识他。

    这话简单得让人胸口发闷。

    阿忘见大家都不作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把纸条翻了个面,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总觉得,他们是我的朋友。”

    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的感觉,然后才把那页纸按在腿上。

    王凯旋把眼镜摘下来,低声对陈默说:

    “这小子比我们都勇。”

    陈默没应,只把手里的旧扳手慢慢放回了工具袋。

    陆远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走到阿忘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紫微在他掌心里亮得极静,像一小片被捂热的星。

    他抬起右手,从紫微中分出第三道光丝。

    那光丝很细,泛着极淡的金,缓慢地绕向阿忘的手腕。

    阿忘没躲,反倒伸出胳膊,把手腕露出来。

    他的手腕很细,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光丝贴上去的时候,轻轻闪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和他的脉搏打照面。

    它没有灼人,只温温地停住了。

    “这是紫微分出的第三道光丝。”陆远说,“它不会替你记事情,也不会让你变聪明。它只做一件事:陪着你。你迷路了,它能带你回来。”

    他停了停,把光丝的位置正了正,“你是人类文明的第一位大使。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

    阿忘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光丝,又抬头看陆远。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干净,像一口从没被搅浑过的井。

    他想了很久,才从脖子上解下绳子,取出一张空白小纸条,摸出半截炭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了几个字:

    “今天当了大使”。

    他写完后,把纸条吹了吹,又折好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已经鼓鼓囊囊,全是纸条。

    “那我去了。”阿忘说。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陆远笑了笑,“等会儿我回来,你再念一遍给我听。我怕我忘了今天当过什么。”

    陆远说:“好。我替你记着。”

    舱门打开了。

    外面是舰队专门清出的一条安全通道,直通那扇已经重新亮起微光的门。

    那扇门与之前不同,黑体边缘不再冷得发硬,反而像一圈被体温焐软了的旧布。

    阿忘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身上那些纸条被通道里的风轻轻带起来,哗哗响,像一群极小的白鸟追着他。

    他穿过两列沉默的舰员,穿过那些从地球来的、刚从黑暗里回来的人。

    有人轻轻喊了一声“阿忘”。

    他回过头,没找到喊他的人,便朝人群的方向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门在他面前缓缓扩大。

    里面不再是灰,也不是黑,而是一层很淡很淡的、像清晨湖面一样的光。

    那光里有东西在动,像人影,又像别的什么。

    阿忘没有停。他跨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安静地合上,没有吞没,也没有关闭死,只像一间老屋被轻轻带上了门。

    舰上所有人都在等。

    陆远站在最前面,晚星、小星辰、厉锋、陈默、王凯旋、何小满、赵北辰、韩铁林,都站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生命之种的金光还在船顶慢慢转,像在替所有人守着这扇门。

    过了很久,通讯频道里传来阿忘的声音。

    那声音很短,带着点喘,像刚爬过一道很长的坡,又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他喊:“陆总。”

    舰桥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忘说:“我进来了。这里很大。空空的。不冷。”

    说完,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像在打量什么,又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胸口。

    然后他接上:“它们都在,就围着我。没碰我,像看什么。”

    陆小雨在控制台前把信号稳稳接住,晚星站在她身后,手指攥着航行手册的边。

    阿忘顿了顿,像在远处笑了笑。

    他说:“我跟它们说,我代表人类文明。它们问文明是什么。我想了想,说,文明就是很多人一起记事情。一个人记不住,大家帮着记。今天忘了,明天有人念给你听。”

    他说得慢,像在给几个刚学语言的人解释一个很旧的词。

    “它们说,那它们现在也算有一点文明了。”阿忘的声音轻下去,“因为它们记下了我叫阿忘。”

    王凯旋听到这里,摘下眼镜,用力擦。

    眼泪把镜片抹花了,他就用袖口又擦了一遍。

    陈默别过脸去,喉咙里压着一声极低的喘息。

    何小满的机械臂慢慢抬起来,放在自己后颈上,像想挡住什么。

    陆远没说话,只把手按在舱门边的感应器上。

    门内那层淡光还在,一点没暗,像有什么东西正耐心地等着。

    阿忘还在里面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给家里报平安:

    “它们想让我多坐一会儿。我说好。正好走累了。这里没有椅子,我坐地上了。”

    他又说了几句,听不太清,似乎是在给谁描述外面的太阳。

    说天快晴了,风里有土味。可它们不嫌他啰嗦。

    这一次,门后没有窃取任何东西。

    它们只是围着一个记不住昨天的人,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讲西红柿,讲韩司令的袖子,讲今天天气不错。

    而它们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几个从没有过家的人,终于等到有人愿意进屋坐坐。

    它们不追问,不扫描,不伸出手。

    它们只是听。

    像在学一个很老很老的动作:陪一个人坐一会儿。

    陆远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们谁都不怕了。

    门还开着,光还亮着。

    而里面,第一次传出了聊天声。

    不是信号,不是解码。

    是一个叫阿忘的人,坐在地上,和一群叫阿忘的存在,慢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