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发射成功

作品:《重生1998:从下岗工人到全球首富

    火箭发射前夜,海面静得像一块墨。

    平台的灯全亮了,把远望一号照得像一根银白色的蜡烛,立在黑沉沉的海面上。

    钱老让人通知所有人到指挥大厅集合,说有话要讲。

    老李从发射架下面钻出来,手上还沾着润滑油,在衣服上蹭了蹭,小跑着过去。

    老周摘下老花镜,合上记录本,揣进口袋。

    老赵拄着拐杖,慢慢走,拐杖点在甲板上,一声一声,像钟摆。

    年轻工程师们从各个角落涌过来,有人手里还攥着扳手,有人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

    指挥大厅里坐满了人。

    前面几排是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后面是黑头发的年轻人。

    钱老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什么都没有。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头发梳过了,还是白的,但很精神。

    他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脸,看了很久。

    “六十年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六十二年前,我老师钱学森回国。那时候没有火箭,没有卫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肚子学问和一颗想报国的心。”

    他顿了顿,“那一年我十七岁,在酒泉第一次见到他。他站在戈壁滩上,风沙大得睁不开眼,他说,我们要在这里造火箭。”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后来真的造了。东风一号,长征一号,东方红一号。”

    他一口气数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像刻在他心里,字字清楚。

    “每一枚火箭都是人命堆出来的。那时候没有电脑,靠手算,算错了重来,再错再重来。有人算着算着吐血了,擦干净继续算。有人画图画到半夜,趴在桌上就没醒过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戈壁滩上条件苦,没有房子住帐篷,冬天零下三十度,夏天零上四十度。有人得了病,舍不得吃药,说药太贵,省下来买零件。有人累倒了,躺了三天又爬起来,说火箭还没上天,不能躺。”

    他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起来。

    泛黄的相纸,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是七个年轻人,站在酒泉的发射架下,笑得灿烂。

    他一个一个指着,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移动,像怕碰碎了什么。

    “这个,是我。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腰也挺。”

    他指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这个,是我师兄。后来累倒了,再没起来。”

    指到第三个人,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声音轻下去:

    “这个,是我师弟。文革的时候被打死了。”

    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悄悄擦眼睛。

    老李坐在第一排,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眶红了,红得厉害。

    老周的老花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了,攥在手里,镜片上有一滴泪,亮晶晶的。

    老赵把拐杖靠在椅背上,两手撑着膝盖,腰挺着,像他年轻时站在戈壁滩上那样。

    钱老把照片放回桌上,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擦了很久。

    “我今天讲这些,不是要你们哭。”他的声音忽然硬起来,像戈壁滩上的石头,“是要你们记住。”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们手里这枚火箭,不是你们的。是他们的。他们没做完的事,你们替他们做。他们没飞上去的梦,你们替他们飞。你们要是搞砸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对不起他们。”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陆远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台前,站定,看着钱老。

    然后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鞠躬,是九十度,弯下去就不起来那种。

    脊背弓着,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

    “钱老。”他的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闷了很久,“我们不会搞砸。我们会让这枚火箭,替他们飞一次。”

    全场起立。

    椅子声哗啦啦响成一片,没有人指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老李第一个,老周扶着椅背站起来,老赵把拐杖抓起来又放下,撑着桌子站直了。

    那些年轻工程师,有的还攥着扳手,有的工作服上全是油渍,都站得笔直。

    他们弯下腰,齐刷刷地向台上的老人鞠躬。

    有人弯得很深,有人弯得不那么深,但每一颗头都低着。

    钱老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看着那些花白的、斑白的、黑得发亮的头发。

    嘴唇哆嗦,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站在台上,老泪纵横,像一棵被风吹了六十年的老树,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

    发射日,东海海域,晴。

    海面静得像一块被熨平的绸缎,从平台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远望一号矗立在发射架上,银白色的箭体在阳光下刺眼,像一根手指,指着天空。

    倒计时六小时。

    所有人撤到安全区域。

    老李最后一个离开平台,走之前绕着发射架转了一圈,每一根钢索都摸了一遍,每一个螺栓都看了一眼。

    他在火箭下面站了很久,仰着头,脖子仰到发酸,也不肯低头。

    老周在控制室里喊他,他应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

    倒计时两小时。

    钱老坐在控制室最前排,面前是那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着。

    他没看数据,盯着窗外那枚火箭。

    阳光从箭体边缘穿过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倒计时一小时。

    气象数据传来:风速每秒三米,能见度二十公里,无云。

    老李盯着那张气象图,嘴角动了一下。

    老周在旁边记录,笔尖沙沙响。

    老赵把拐杖靠在椅背上,两手撑着膝盖,腰挺着。

    倒计时三十秒。

    控制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没人说话,没人敢喘气。

    十秒。

    老李攥紧了拳头。

    九秒。

    老周的笔停在纸面上,不敢动。

    八秒。

    老赵把腰又挺直了一些。

    七、六、五、四、三、二、一——

    点火。

    火焰从箭体底部喷涌而出,橘红色,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

    海水被映红了,平台被映红了,所有人的脸都被映红了。

    远望一号缓缓升起来,很慢,慢得像舍不得走。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把烧穿了天空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