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

    在里奥将自己的发现递到涟昭面前时，这个学者有些恍惚地看着那些记录，久久未曾发言。

    涟昭动了动嘴唇，面色发白：“所以……当年那些阻止我继续追查的人里，可能真的有人另有目的？”

    这是第一次，他关于“内部有人动过手脚”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痛苦从涟昭胸腔深处蔓延开。

    橙乐安慰他：“先别急着下定论，我们直接去把这些矿石弄到手，说不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把这些矿石弄到手？”涟昭慢了半拍，明白了橙乐的意思，“你们要去特殊材料保存库？直接去深月一族的领地？”

    橙乐：“对。”

    涟昭下意识地摇头：“我们一族的领地在神海星最深的海沟里，只有乘坐深海电梯才能安全地抵达。”

    说到这，他面露难色：“如果我出现，他们一定不会让我通过的，同时，你们的身份，又该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怎么去海沟，交给我就好。”

    橙乐说着，眉毛弯弯，有些神秘地笑了笑。

    不久后，巨大的白鲸缓缓潜入无限的黑蓝。

    直到几人安然无恙地从冰盖体内钻出，涟昭依旧有些不在状态，目光先追着变小后的机械白鲸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回橙乐身上。

    她既是他从未见过的古老海洋生命，同时又唤出了更加出人意料的机械海洋生命。

    她究竟是什么人？

    而比这个问题更加重要的一点是，前所未见的生命将他的求知欲再一次唤起。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所有的时间来了解这一切。

    橙乐又安抚了一会冰盖，将它收回系统道具空间，回头看见愣愣看着他们的涟昭歪了歪脑袋：“怎么了？接下来就拜托你带路了。”

    “跟我来。”涟昭应声，声音中的疲惫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殆尽。

    三人的计划非常简单粗暴。

    偷偷潜入深月一族的领地后，他们直奔保管特殊材料的保存库，里奥负责开锁，橙乐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战斗，涟昭负责放风。

    深月一族的领地和浅日之境完全不同。

    如果说那是一片水下明丽又梦幻的天空，那么这里就是亘古不变的黑夜。

    又或者，一片海下的宇宙。

    光线无法抵达的深海之心，黑暗和安静是它恒久不变的基调，无数发光的浮游生物像是星星那样飘零在水中，海水安静又紧密地压在一行人的头顶。

    海流中带来的感受也完全不同。

    这里太安静了，她能感知到领地中的生命们，但它们极其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跟着涟昭，深月之境的真面目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欧式复古建筑的尖顶几欲刺破黑暗的穹顶，大片的浅灰色石制建筑安静地并列着，路上，幽蓝色的矿石悬在路灯内，照亮空无一人的街道。

    相对于浅日之境，这里冷清得不可思议。

    橙乐带着疑惑的目光望向涟昭，后者轻叹一口气，压低声音回复道：“我们……本来就是一沉浸于研究便会闭门不出的那类人。十几年前的失踪事件后，族人们甚至都很少到访浅日之境。”

    涟昭带着他们前往城镇深处。

    走到一半，橙乐突然做了个“嘘”的手势，拉着两人藏入一角。

    她的耳鳍动了动，小巷外，一排守卫整齐划一地走过去。

    越是靠近特殊材料保管库，守备越发森严，可有橙乐这个人形雷达在，三人一路畅通无阻，迅速抵达了特殊材料保管库。

    它的入口是一片一览无余的空地，银色的大门前，两个守卫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三人面面相觑，只见橙乐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还没等涟昭反应过来，橙乐已经义无反顾地游了出去。

    “！”

    橙乐原本打算使用她的魅惑技能放倒门口的守卫，只是情况似乎和预想的有所不同。

    两个守卫看到她，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

    甚至橙乐在两人眼前不断挥手都没有反应。

    察觉到异常，里奥和涟昭二人迅速赶来。

    “……他们的状态好像不对？”橙乐低声开口，明明是活着的生命，却对外物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情绪上也是一片空白。

    “有点像催眠、或者说精神操控，难道说，有人先我们一步？”

    里奥在门禁装置前停下，他不费吹灰之力便黑进了系统：“没错，十多分钟前，这扇门曾被开启过一次。”

    是谁？

    橙乐皱眉，里奥动作很快，大门在他的操控下迅速开启，三人闪身进入。

    穿过隔水装置，空荡荡的保管库内，只有维护机器人们慢悠悠地在既定的路线上移动，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难道是有人先一步想要销毁那些映昔石？”不好的预感在橙乐心中浮起，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一个生命体。

    橙乐：“真的有人？！等等，让我感受一下对方的位置。”

    里奥展开的保管库地图上，映昔石所在的位置被醒目地圈出。

    而那个生命体——正好在红圈的方位！

    “不好！”

    三人立刻拔腿奔向那个方向。

    只是，保管库内的机器人们的眼睛突然同时亮起红光，齐刷刷地扭头向他们看来。

    眼见机器人们不断向他们围来，里奥伸出长臂，挨个在冲来的机器人头上贴上极其不起眼的小磁片。

    效果立竿见影，那些机器人眼睛由红转蓝，成功为三人争取了不少时间。

    橙乐用上最快的速度，可还是没来得及赶上。

    眼前一片狼藉。

    用于封存特殊材料的保险柜门全部大开，黑漆漆的内里只剩一片被销毁后的焦黑残骸。

    而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刚收起空间装置，准备撤离。

    橙乐二话不说，向黑影追去。

    察觉到几人的动静，一身黑的人转身，被头盔彻底覆盖的头部，只露出两截黑色的发丝。

    橙乐能感觉到，即便被抓了个现行，对方的情绪依旧平稳得不可思议。

    那人甚至不慌不忙地开口：“被人抢先一步的滋味如何？”

    经过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和机械无异，不等橙乐回答，黑衣人极轻地“呵”了一声。

    “祝你们玩得愉快。”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一级警戒！一级警戒！保管库被闯入！”

    机器人恢复正常，重新向他们涌来。

    除此之外，橙乐还察觉到大量的生命体正在集结，向他们靠近！

    “不行，我们得走了！”涟昭频频回头，拿着里奥准备的电棍利落地放倒一个又一个机器人。

    正如橙乐感应的，保管库的大门徐徐开启，涟昭已经瞥见了守卫的身影。

    要是在这

    个节点被抓住，那他们跳进哪里都洗不清了。

    可是证据就在眼前。

    橙乐果断抽出伞剑，迅速攻向黑衣人，对方身手极为灵巧，可几招下来却一直躲避，甚至不使用异能。

    一时间，两人不分上下。

    “守卫马上就要到了！”涟昭喊道。

    听到涟昭的声音，橙乐立刻改变策略，闪身故意暴露出破绽，借着巧劲，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黑衣人的腰间！

    没错，她的目标正是对方刚刚挂上去的空间装置！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橙乐从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自己。腰带应声断裂，空间装置落在地面，咕噜噜地滚到两人中间。

    两人目光紧锁其上。

    同一时间，两只手向它抓去！

    眼见眼见黑衣人快她一步，橙乐一脚踢了过去，空间装置像个球一样飞在半空中，在两人中间好几个来回，最后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稳稳抓住。

    是里奥。

    他一手抓住空间装置，一手用电棍拍走几个机器人，向橙乐眨了眨眼：

    “我们该撤了！”

    本想冲着里奥扑来的黑衣人看见他身后成群结队的守卫后，低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而里奥也果断拉着橙乐和涟昭二人，迅速冲向原本规划好的路线。

    撤离过程可谓险象环生，但最终三人还是安全撤离，重新回到冰盖内部。

    这一次潜入，不算成功，但也说不上失败。

    因为，他们还有一个收获。

    ——眼前的空间装置。

    里奥打开了它。

    随着物品的取出，温润的光芒从中逸散出来。

    那是一块微微发着光的石头，细小的神秘纹路镌刻在石料表面。

    和资料中的映昔石一模一样。

    “映昔石！”涟昭的声音陡然拉高，他怔怔地看着这块石头，眼神失焦，然后着魔似地向它伸出了手。

    见状，里奥迅速收回了石头。

    没了映昔石的影响，涟昭很快恢复了正常，茫然地看着二人，捂住脑袋：“我刚刚……我刚刚怎么了？”

    这一次，里奥的表情凝重起来：“这种反应不像是短期接触造成的。你以前应该长期、反复使用过它，影响已经很深了。”

    “对……我，我使用过很多次，我应该……”涟昭陷入回忆。

    橙乐担忧道：“涟昭，你现在可能需要休息。”

    他坚持：“不，我可以，起码这还能让我回想起一些东西。”

    “那你先离它远点。”橙乐伸出手，示意里奥将映昔石递给她，“我来试试看。”

    即便不使用这块石头，她依旧能靠人鱼的能力感受到其中储藏的各种内容。

    “这里……装了很多很多人的过去。”

    橙乐将那枚石头捧在手中，用心感受。

    无数的片段像走马灯那样从她的脑海中闪过，而这些片段中，都出现了同一个声音。

    橙乐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她将那些话语重复了一遍。

    “……这里有个人，经常会重复一句话。”

    “你们难道不想出去看看吗？”她学着那个人的语气重复道。

    听到这句话，涟昭有了剧烈的反应。

    “……这是？！”

    他睁大了眼睛。

    “……我，我不可能记错，我想起来了，这是浮渊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