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跟秦风说了句“我出去一趟”,就拉着顾景言出了门。

    顾景言被她拽着往前走,眉头微蹙:“去哪?”

    “夜市!找周梅!”秦月头也不回地说道。

    “找她做什么?”

    “学艺!”秦月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哥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我要是真用了,怕不是要被人举报到卫生局去。要学就学正经的!”

    顾景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到夜市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老周烧烤摊才刚刚开始支起来,周辰正在炉子前忙着生火,周梅则蹲在一旁,认真地洗着一把空心菜。

    看到秦月和顾景言过来,周梅有些意外地站了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着打招呼:“秦姐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也想吃烧烤吗?”

    “小梅!”秦月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周梅湿漉漉的手,一脸真诚地说道,“我来拜师学艺了!”

    周梅被她这句“拜师学艺”说得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拜师?学什么艺啊?”

    “甜品!”秦月松开她的手,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餐盒。她打开盖子,露出里面一碗她今天下午做的芋圆烧仙草,“我自己做的,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周梅接过碗,看了看碗里的东西,又看了看秦月。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小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她嚼了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嗯!很好吃!口感很特别,奶香味也很浓!”

    “对吧对吧!味道不错吧!”秦月听到夸奖,高兴得眉飞色舞,“但是我遇到了一个难题,就是我做出来的东西卖相不太好。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甜品做得既好吃又好看?”

    周梅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小声说道:“秦姐姐,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我只会做一些家常菜。甜品什么的……我完全不会做。”

    秦月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了,在原书里,周梅是在周辰受伤后,接手了烧烤摊。之后她和周辰在顾景言帮助下,开起了老周饭店。周梅靠自学成为了大厨。后来,她又被顾景言送到国外进修,才学会了那些精致的甜品做法。而现在,周辰没有被打伤住院,烧烤摊也好好的,周梅没有经历过那些事,自然也不会做什么甜品。

    她一心想着原书,却忘了剧情早就发生了偏移。

    秦月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但她很快又调整好心态,笑着对周梅说:“没关系!你不会做甜品也没事!那你觉得这个芋圆烧仙草的味道,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吗?你舌头灵,帮我提提意见也好!”

    周梅见她没有嫌弃自己,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低头又仔细尝了一口那碗芋圆烧仙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我觉得味道已经很好了,就是……这个芋圆的大小不太均匀,有些煮得烂了,有些还有点硬。还有就是,这个汤汁有点稀,如果能再浓稠一点,口感应该会更好。”

    秦月听得很认真,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芋圆的大小确实是我用手揪的,所以不均匀;汤汁也是我随便调的,没有仔细研究过比例。”

    “秦姐姐你要是想学的话……”周梅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我可以帮你一起研究!虽然我不会做甜品,但我可以帮你试吃,帮你调整配方!”

    “真的吗!”秦月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周梅的手,“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周梅被她这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红。

    一旁的周辰看到自家妹妹跟秦家大小姐相处得这么好,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不少。

    他把生好的炭火拨了拨,粗声粗气地说了句:“你们要研究就研究吧,正好今晚我卤了一锅鸡爪,你们留下来吃晚饭。”

    秦月欢呼一声:“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景言,冲他眨了眨眼睛:“顾同学,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顾景言看着她和周梅凑在一起、对着那碗芋圆烧仙草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的样子,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拉过旁边的塑料凳,在烧烤摊边坐了下来。

    ***

    夜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烧烤摊上的炭火烧得正旺,孜然和辣椒面在高温下激发出浓郁的香气,飘散在整条巷子里。周辰在烤炉前忙活着,一手握着几十根肉串,熟练地翻面、撒料,动作行云流水。

    秦月和周梅坐在旁边一张矮桌前,桌上摆着秦月带来的那碗芋圆烧仙草,还有两瓶玻璃瓶装的汽水。

    “所以你是说,你想在夜市摆个甜品摊?”周梅听完秦月的计划,眼睛亮了亮,语带雀跃道,“就在我们这边的夜市?”

    “对!”秦月用力地点了点头,咬着汽水的吸管说道,“我已经考察过了,码头这边人流量大,晚上下班的、下工的、出来溜达的,都爱往夜市里钻。而且这边卖烧烤的、卖小炒的、卖麻辣烫的都有,就是没有一家专门卖甜品的!这是一个市场空白!”

    周梅听得连连点头,觉得秦月说得很有道理。她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说道:“对了!秦姐姐,我们烧烤摊旁边那个位置,之前是卖炒粉的,但那个大叔上个月回老家了,之后就一直空着。你要是想摆摊的话,那里正好!地方够大,而且旁边就是我们,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

    秦月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那个位置空着?”

    “真的!”周梅用力点头,“而且那个位置的租金不贵,我听之前那个大叔说过,一个月好像就三百块。”

    三百块!

    在这个平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九零年代,三百块的摊位费不算便宜,但也绝对不算贵。而且码头夜市人流量大,只要生意做起来,这点成本很快就能赚回来。

    秦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越算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太好了!小梅,你真是我的福星!”秦月一把抱住周梅的胳膊,开心得不得了,“明天我就去问问市场管理员!把它租下来!”

    周梅被她晃得咯咯直笑,等笑够了,她又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秦姐姐,那你有没有想好你的摊位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秦月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光顾着研究糖水的配方和摆摊的可行性了,倒把这茬给忘了。

    “对呀,摊位的名字很重要的!”周梅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哥这个烧烤摊,就叫‘老周烧烤’,简单好记。你看这整条街上,什么‘四川麻辣烫’啊、‘天津狗不理’啊、‘兰州拉面’啊,人家都有个名头。你要是没有名字,客人都不好跟别人推荐。”

    秦月托着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

    叫什么名字好呢?

    要简单好记,又要有特色,还要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卖甜品的……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甜甜屋”就是“糖水铺”,都太普通了,毫无辨识度。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顾景言。

    顾景言正坐在一张塑料凳上,手里拿着一串周辰刚烤好的牛肉串,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跟旁边那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粗犷汉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她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周梅吓了一跳。

    “我想到了!”

    周梅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搞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捂着胸口问:“想到什么了?”

    秦月站起身,双手叉腰,意气风发地宣布:“就叫‘言月甜品’!”

    “言月?”周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还挺好听的,“言月的言,是哪个言呀?”

    “言语的言!”秦月说这

    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顾景言的方向。她翘起嘴角,“一言九鼎的言。”

    周梅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这个名字不错。”

    顾景言手里的竹签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隔着几步远的烟火气,看向那个站在昏黄路灯下、笑得一脸灿烂的姑娘。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将最后一口牛肉从竹签上咬下来,慢慢地嚼着。

    那神情,看不出喜怒。

    ***

    夜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秦月和顾景言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海风从码头的方向吹来,裹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了秦月额前的碎发。

    她还在兴头上,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明天去找市场管理商谈的台词了。

    “言月甜品……言月甜品……”她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越念越满意,“真好听,又有意义,到时候招牌就用暖黄色的灯箱,上面画一朵小云彩……”

    走在她身边的顾景言一直沉默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视着前方,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就在秦月已经在脑子里把招牌的字体都设计好了的时候,顾景言忽然停下脚步,开口了。

    “摊位的名字,还是叫‘秦记甜品’吧。”

    秦月愣了一下,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垂着眼睫,看不清神色。

    “为什么啊?”秦月不解地眨眨眼,“我觉得‘言月’很好听啊!又特别!”

    顾景言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个名字好记。而且,不容易被找麻烦。”

    闻言,秦月微微一怔。

    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记甜品”冠的是她秦家的姓。在这片码头上,秦家的名号就是一道护身符。只要挂着“秦记”两个字,那些地痞流氓多少都要给几分面子,不敢轻易来找麻烦。

    而他之所以说“好记”,是因为在滨海、香江这一带,类似“秦记”这样的招牌很容易打出名号。

    他是在替她考虑。

    用他自己的方式。

    想到这儿,秦月的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软软的,堵在嗓子眼里。

    她望着他,路灯下,少年的脸庞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那双眼眸里却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周到。

    “顾景言。”她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在关心我啊?”

    因为她的这句话,空气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顾景言别开视线,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只丢下一句没什么温度的话:“随你怎么想。”

    秦月站在原地,望着他往前走的背影,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她小跑着追了上去,跟在他身边,笑嘻嘻地说:“那就听你的!叫‘秦记甜品’!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侧过头看着他,眼睛闪亮亮的:“那招牌上可以写一句言言(づ ̄3 ̄)づ月月吗?”

    顾景言停下脚步,侧头望向笑眯眯的她。

    “秦月。”

    “在!”

    “你真的很喜欢占我便宜。”

    “才不是呢。”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接着踮起脚尖,快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叫占便宜~”

    话落,她赶紧往前小跑了几步,免得被偷亲的少年追上来“报复”。

    一辆皇冠车在此时恰好路过。

    车里的男人看见了顾景言从后面拽住秦月胳膊,将她拉进怀里的一幕。

    镜片后,那对灰褐色的眼睛掠过一丝诧异,和令人胆颤的森寒。

    “我的宝贝似乎被虫子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