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了,安静的校园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纷纷收拾书包,三五成群地往外走。

    秦月却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把课本一本一本往书包里塞,动作比平时慢了至少三倍。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后排的方向,发现顾景言也还没走,正坐在座位上,不紧不慢地翻着一本书。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继续磨蹭。

    她先把文具袋的拉链拉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遍,又把课本拿出来,重新整理了一下顺序,然后又放回去。她甚至还把课桌抽屉里的几张废纸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再放回去。

    总之,她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不是她不想回家,而是她现在一想到白天那个“意外”,她就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她实在没办法在他面前保持镇定,更别说和他一起走出校门了。

    她得等他先走,自己再溜。

    然而,她磨蹭了半天,后排那个人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秦月终于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撞上顾景言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书,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淡淡地望着她,像是在等她一样。

    秦月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把头转回来,假装在找东西。

    “那个……你是不是在等我?”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发虚。

    后排传来一阵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桌边停了下来。

    “走不走?”顾景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可以搭你一程。”

    秦月:“……”

    她僵在原地,手指攥着书包带子,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背上书包,站起身来,低着头,小声咕哝了一句:“……走,走吧。”

    她跟着顾景言走出教室,一路上低着头,只顾着看自己脚下的路,不敢看他。

    顾景言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她跟上的速度。他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校服领子里的人,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穿行在放学的喧嚣中。

    车棚里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月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她心里其实很清楚,顾景言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等她一起放学的。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跟人多接触,更别说主动等人,尤其等的还是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来,看向正在解自行车锁的顾景言,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顾景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来,转过头看向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头,在他深邃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但他的表情却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事就不能等你一起走了?”他反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秦月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声音闷闷的:“那也太奇怪了……你明明讨厌我,不是吗?”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自嘲。

    顾景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奇怪的是你。”

    秦月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黑眸。

    “你最近的变化,太大了。”他一字一字地说,目光紧紧地锁着她,“大到让我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以前那个秦月,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闻言,秦月心头一紧。

    顾景言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几分,他微微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审视和试探:“秦月,你是不是又想玩什么新游戏?”

    “就像以前一样,先假装对我好,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再在背后捅我一刀?”他顿了顿,嘲弄道,“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她想解释、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眼眶也有些发酸。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抬起头,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如果我说,我没有在玩游戏呢?”她一字一句认真道,“如果我说,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相处,是真的想帮你,也是真的想改过自新呢?”

    她看着他,问:“你信吗?”

    顾景言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将她逼退到身后的墙壁上。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将她圈在他和墙壁之间。他低头,靠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秦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秦月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她的肋骨。

    “如果我真的愿意相信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栗,“那你知道,辜负这份信任的代价是什么吗?”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看到她那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我的报复,会更加猛烈?”

    他说完这句话,便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夕阳的光线重新落在她身上,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靠着墙壁,心跳如擂鼓,一双眼睛望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震惊,几分慌乱,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顾景言已经转过身,跨上了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他一只脚踩在脚踏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样子:“不走吗?再磨蹭天就黑了。”

    秦月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连忙小跑着跟上,在他那辆自行车后座旁边站定,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扶住了后座,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了上去。

    她坐在后座上,双手扶着他座位的边缘,不敢碰他的腰,也不敢靠得太近。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校门,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她耳旁几缕碎发。

    她

    望着顾景言骑车时微微弓起的后背,心里乱七八糟的,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翻涌。

    她听出了他刚才那句话里的警告。他是在告诉她,他愿意试着相信她,但如果她敢耍他,他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这本来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让他愿意相信她,让他放下戒备,让剧情不再按照书里的走向发展。

    可是为什么,她听到他这句话,心里除了害怕,还有一点……她也说不清楚的悸动?

    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接着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了他校服衬衫的一角。

    顾景言骑车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躲开。

    秦月抓着他衣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

    自行车在通往秦家别墅那个路口的转角处停了下来。

    秦月跳下车,有些不舍地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她正准备道别,就听见顾景言坐在车座上,单脚撑地,侧过头来,漫不经心般地说道:“这周末,我会去市图书馆温习功课。”

    秦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顾景言移开视线,看向前方街角那棵被风吹动的梧桐树,语气听起来似乎很随意:“如果你想来,可以一起。”

    “好!”秦月几乎是立刻就点头答应了,声音清脆响亮,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是怕晚了一秒他就会把话收回去似的。

    她答应得实在太快了,快到顾景言都微微怔了一下。他转过头,那双黑眸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落在她脸上:“答应得这么快?”

    秦月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当然要快啊,我怕回答慢了,你会反悔。”

    顾景言望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味深长地开口:“或许反悔的,会是你。”

    秦月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最好想清楚。”顾景言看着她,目光深邃,“别到时候又后悔了,说我逼你做什么。”

    “我才不会后悔!”秦月连忙摆摆手,坚定道,“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周末几点?在哪里碰面?我会准时到的!”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顾景言移开了视线,仿佛不愿多看她的眼睛,只淡淡地留下了一句:“早上九点,图书馆门口。”

    说完,他脚下一蹬,自行车便驶入了暮色深处。

    秦月站在路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心里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又像有无数朵烟花在绽放。

    周末……图书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刚才抓着他衣角时传来的那一点温度,心里涌起一股雀跃和期待。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秦家别墅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不过,她又想起他最后那句话,心头隐隐浮起不安。

    “或许反悔的,会是你。”

    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