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不对劲

作品:《所以宿敌只能是妻子呀

    鱼茶罗手一哆嗦,继而表演了一番海底捞筷。

    她转念一想,确实,能让钦天台大巫祝行礼的,也只有那位了。

    是自己过于大惊小怪,不对,是萧御风说话的气流吹进了耳朵,让她从耳朵尖到颈侧都泛起大片红晕。

    “怎么了?”罪魁祸首目光清明,正直而关心地看着她。

    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吧,神仙怎么会玩这种小把戏。鱼茶罗反省道,作为一个现代人,从小看的书还是太杂了啊,果然思想不纯洁了。

    “对你过敏。”鱼茶罗说完,端坐回去,继续吃饭。

    凌琼之也是个心大的,明明胆子不大,跟着萧御风混进了天庭的座位区,竟也吃得下去。

    年纪太轻的普通家庭孩子并没有那么鲜明的阶级意识,上辈子参加过的所有婚礼都是找个地儿坐下就开始吃席,浑然不在意身边是什么人。所以他起初是挺怕的,但身边坐着鱼茶罗和萧御风,怀里还有只狐狸总想和他抢肉丸,他也就放松下来。

    萧御风看着他俩整齐划一地狼吞虎咽,心下都有些好奇了。

    他们看起来的确是一对曾经在一起生活过的姐弟,但如果小毒物曾混进过月族领地,为什么这个地方又只有凌琼之一个人认识她?

    正这么想着,鱼茶罗突然朝他勾勾手指。

    萧御风心想,勾错方向了吧,白球儿在那边。

    但他还是掸了下衣摆,俯身倾耳过去了。

    只见鱼茶罗伸手扳了一下他的脸,他们即刻近得快要头碰头,她用双手挡住自己两侧脸颊,动了动唇,无声地说:

    你上司不对劲。

    萧御风:?

    他把视线从鱼茶罗水红的唇上撕开,凌琼之在鱼茶罗身后张大了嘴,一副以为他们在当众接吻的惊恐表情。

    他身后的几位巫祝在专心致志地谈论着荧惑星的动向,无暇顾及他们这边,再往后,直到尽头,是楚桀的席位,他一袭哑黑战甲,那黑色深得要命,似乎能吸走周围的光。

    楚桀正在与凌璟之交谈,坐姿豪迈,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执着酒杯,眉宇紧皱,时不时点下头。

    哪不对劲呢?眉头皱得太紧了吗?

    萧御风从本职角度,也即巫祝的本事出发,能一眼从面相看出楚桀此刻体内亏空,他下眼睑有一抹青黑,面色如蜡,眉梢动作有些滞后。但这些看起来都是休息不足的表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打开了天眼视角,萧御风这才看到楚桀的魂体有异。这片座席里的魂体多为金色,依据神格不同,从深金到淡金不等,只有三个例外。

    其一是凌琼之,他的魂体白得过于无暇了,这般纯粹的魂体一般只能在婴儿身上看到。

    其二是鱼茶罗,纯黑无比,从轮廓还往外丝丝缕缕散着黑气,阴得很纯粹。

    其三便是楚桀,他魂体边缘有些虚化,不似一个正当盛年的武神。

    萧御风默念咒诀,长长的咒文每念一遍,耳中会响起一层清脆鸣音,如同瓷器碎裂,眼前画面一跳,楚桀的轮廓便产生一点变化。

    这是失传两千年的巫祝绝技,太素破妄术,能看穿魂相,直击魂体真容,甚至能消弭业火影响,追溯前世,穿越每世妄相后看到时空尽头的命魂。

    这样的招数专门克制各种伪装,三遍咒文之后,视野中楚桀的头部分裂出两个虚影,不时闪过红色蛛网状纹路。

    果然有异!

    余光中那团纯黑正要起身,萧御风伸掌拦了一下,天眼状态下,阴得看不出鱼茶罗的眼睛鼻子以及四肢在哪儿,他只觉得手感有些暖有些软,弹性很好,蕴着韧劲。

    他无声地强行将那团黑气摁进怀中,这才眨眼间换了视野。

    原来是她的腹部。混乱中他只来得及确认这件事。

    萧御风闪开鱼茶罗袭过来的拳头,轻巧地微微转身,便将她拢在身前完全遮住了,旁人再看不到半分。

    顾及到在月族领域使用灵火传音会被察觉,萧御风轻抬手指设了个屏障,罩住的范围极小,只包含他本人所坐的这方区域。

    要瞒住一群神祇设阵本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天庭上的人五感极佳,高手如云,哪怕六界第一巫祝也只能强开一只小案的范围,只能委屈一下小毒物,将她团吧团吧抱在怀中。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唇和唇的距离近得呼吸相触,萧御风垂眼看着小毒物,耐心地问,“现在可以说话了,我设了隔音界。”

    谁知小毒物第一句话就把他气笑了:“不是我搞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萧御风说着,掂了掂腿,鱼茶罗被颠得坐不稳,不得不双手抱住萧御风的肩,“钦天台点卯巫祝每日巡查天庭,也未发现异状,你怎知晓如今的天帝被人操控?”

    鱼茶罗眼睛一亮:“果然是被操控了!这很简单,你看,他给凌璟之写的字,是月族的那种圆圈文字。一般人莫名其妙开始画圈,我首先会怀疑他在下咒,其次是他在画圆。”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御风随她视线望去,楚桀谈到兴起处以指沾酒,便在案上写画,他飞升前是位文武双全的奇才,右手能砍人头,左手能写诗,曾饮敌方热血笑吟风月,这是天庭皆知的轶事。因此他随意取材就地写画,其实是非常符合他一贯风格的。

    奇就奇在,他写字的笔画,并非他最擅长的行草,也非天庭那种需灌注灵力才能写出的文字,而是在画圈。

    如果说凌璟之是刚飞升的月族武神,尚且习惯了用月族文字,但楚桀作为一个出身人类的将军,天庭皆知除钦天台的倒霉蛋外,无人会去学习异族文字,一来没有必要,二来没有渠道。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神色。

    “是傀儡术。”/“你上司是巫毒娃娃。”

    “好吧,你的说法更专业。”鱼茶罗摸着鼻子说。

    萧御风领口那股檀香味愈加浓郁,随着他的体温淡淡逸出,那股幽香神圣的味道染得鱼茶罗觉得自己的头发丝都要皈依了。

    鱼茶罗摩拳擦掌,问,“我们怎么办呢?”

    “拔掉他后颈穴位内银针。”

    “哪个穴位?”

    萧御风似是轻笑了一声:“我说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鱼茶罗老实地说。

    “没关系。”萧御风笑得挺纵容,“他们石窟里的壁画上说了,就只有两根银针,你不会拔错的。”

    “我拔掉针之后怎么办呢?这里有这么多神仙,要是他们以为我袭击你们老大,群起而攻之,我打不赢啊大哥。”鱼茶罗觉得萧御风这神仙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和严重性,所以还在这里云淡风轻的,她企图对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还能怎么办?”萧御风说着,抬手点了点她额头,“你不是想当反派吗?这是个体验被追杀的好机会,不想试试?”

    解除巫毒,需潜行靠近,趁其不备,拔除控傀针,将神魂以咒法加固,休养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行动自如。否则心神不稳,控不住肉身,将如提线木偶,眨眼都费劲

    。

    与萧御风简单讨论了几句,他们便拟定好计划,萧御风带鱼茶罗前去找楚桀议定妖王受冤一事,鱼茶罗以身做饵靠近楚桀,助其脱困。

    这是个非常潦草的计划,共计两个步骤,两个角色,复杂程度还不及过家家,但操作难度是妥妥的登天级碰瓷。

    萧御风挥手把结界撤了,鱼茶罗看到了把脸埋进狐狸毛里的凌琼之:“噢哟,现在的小年轻吸猫都这么入迷了,大庭广众之下就恨不得把猫当面具,瘾太大了吧?”

    凌琼之抬脸,表情极为复杂,沧桑中透着一点心碎,隐忍中含着莫大震惊:“姐姐,你们谈恋爱了是吗?”

    “什么?我?和他?”鱼茶罗指指自己,又指指萧御风,荒谬得要笑起来,“人妖殊途,这怎么谈,何况我是植物他是动物,以后生的孩子会是哪一类,是蘑菇吧?”

    “此话太过消极了,小姑娘。”之前围在另一边叽叽喳喳吵星相的一个老头子探过身来,指着凌琼之掌上那一团狐狸,“这孩子不就是你们爱情的结晶吗,随它爹是动物,又随它娘是妖,融合得很完美嘛!”

    萧御风温和地颔首:“老王,听说你前些日子去西域观星,恰逢大雪,在昆仑被埋了半月有余,是那个时候把脑袋损伤了一点吗?”

    “你傻呀你,老王你回来,那哪是萧大人亲生的孩子啊?”邻座的同僚企图救他一命。

    “那狐妖分明把这姑娘唤作娘亲,我哪里胡说了!”老王吹了吹胡子。

    “那你就说咱们萧大人结没结婚吧?”

    “哎呀,萧大人成天下界巡访,有个把孩子很正常。萧大人开心就好,只要萧大人一出场,旁的男人都是小三。”老王还没喝几口,就能够把自己的逻辑圆上,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萧御风没再理他,几个同僚把老王拉了回去,几个人缩成一团,想要躲避鱼茶罗的笑声攻击。

    萧御风把鱼茶罗提溜起来,大步朝楚桀走去。

    因为鱼茶罗笑得一口气还没喘上来,此刻被他一提,更是吓得憋住了气,因此看起来就像萧御风神色冷肃地拎着一只嫌犯一般。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入了戏。

    一路上宾客纷纷避让,有人垂手恭敬肃立,有人看到鱼茶罗的脸便匆忙躲开,生怕中了毒妖的暗招。更多的是与萧御风交好的神仙,用玩笑的语气说:“萧大人又要冷脸审美人了。”

    只有凌璟之一直坐在楚桀身旁,连起身的打算都没有,好似完全不懂得避嫌。

    奇怪的是,天庭皆知萧御风接手的要案要么牵涉极深,要么关系重大,但楚桀也完全没有要让他回避的意思。几个神仙交头接耳,胡乱猜测,难不成凌璟之是楚桀的私生子。

    鱼茶罗在萧御风手中,随着步子起伏自在摇曳,听见这样离谱的猜想被呛得剧烈咳嗽。萧御风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以为小毒物擅自加戏,也就没管她。

    落在旁人眼中就像萧御风全然不顾她死活,把人勒得窒息似的。

    直走到宴席的主位,萧御风一甩手,把袖子挥得极高,继而轻轻将鱼茶罗放在台阶上。

    身后宾客皆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下掼得那么重,妖王哪怕不残也要碰出血了。

    谁知鱼茶罗侧躺在地,连红印都没磕出一个。身下地面似乎被萧御风使了个什么咒,软得像家里,哦不是,杻阳山庄那张床似的。

    她撑了两下,感觉实在太软,支着身子很费劲,索性躺下了。

    身后众神眼里:毒妖奋力挣扎,挣了两下,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