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最后一面(4)
作品:《遗言追溯师》 赵临满手捂额头,无奈叹息:“你们惹她干嘛……”
欧杨雪双手捂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微微弯曲膝盖,试图将自己藏进吧台里。
霍思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卫风絮,似在琢磨她话中所透露的信息。
宋烟川始终盯着董乐,后者则因过于直白的怒骂而懵了,张了张嘴,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然而众人的沉默并没有熄灭卫风絮心中怒火。
平时被骂是骗子,她懒得跟傻子争论,扔出一些隐藏信息后,就交给委托人自行判断了,不管差评,还是好评,她照单全收。
可今天这委托,本就是给霍思远面子才接的,结果不等她话说完,委托人就“突发恶疾”,她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管他有没有病,当场就是一番痛诉。
“还有,你妈说不能陪你了,让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健康活着就好。呵,管你爱活不活,别在我这狗叫,逮着人乱咬,我不是医生,没有义务为你治病,反正通灵的结果我已经带到,慢走不送!”
说罢,卫风絮站起身,走向吧台,问赵临满要了一袋砂糖,撕开封口,直接往嘴里倒。
董乐面露尴尬,意识到说的话有些过火,不管通灵真假,对方都是出于一片好心,没道理被他如此羞辱。
思来想去,刚才情绪失控的行为确实欠妥,董乐略显愧疚,可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能不能认错是另一回事。他不觉理亏,强撑面子,别扭地说:“看在霍医生的面子上,就不跟你计较了,我也不是为了这点钱斤斤计较的人。”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连霍思远听不下去了,急忙拉住他,眼神示意他少说两句,却没能堵住他的嘴。
宋烟川冷笑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回怼:“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我还是喜欢你斤斤计较的样子,报警吧,让警察来评评理。”
董乐心里的火一点就着,瞬间上头叫嚷:“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告诉你,我神经病,杀人都不坐牢。”
眼看两人隐隐有从动嘴转为动手的迹象,卫风絮扯着嗓子发出土拨鼠尖叫:“啊啊啊——”
这一下,她比在场任何一人更像神经病,成功暂停了吵闹。
卫风絮强咽下怒气,冷冷看向董乐,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阴森的笑,慢悠悠向董乐发问:“董先生,你母亲生前购买了人身意外险,赔付金额应该足够支撑你追寻梦想,你为什么选择放弃呢?”
董乐和霍思远闻言皆是一头问号。
“什么保险?”董乐眉头紧锁。
听他这么问,卫风絮心下了然,欣然一笑,阴阳怪气道:“原来你不知道啊?那可惜了,三年过去,理赔时效已过,啧啧啧,可惜了你母亲一番心意。”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妈哪有……”董乐想反驳,却突然不自信,“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说这种谎可是很容易被拆穿的。”
“哈哈哈,你也知道容易拆穿,我何必多此一举?自然是听你母亲说的。”卫风絮满脸讥笑,指了指店门方向,不客气地送客,“好了,你母亲要我带回的话,我已经说完,委托就此结束,你大可回家找找有没有这样一份保单,到时候再决定如何评价我的通灵服务。”
董乐将信将疑,收拾好桌上的遗物,没有一句道别,脚步急促地离开了咖啡店。看他匆忙的样子,大概率是回家确认卫风絮话中真伪去了。
“抱歉,没想到会闹成这样。”霍思远带着一脸歉意走上前。
卫风絮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干我们这行,遇上质疑是常态,早习惯了。”
“还好,有这样乐观的心态,至少你不会成为我的客户。”霍思远笑着打趣。
卫风絮耸耸肩,坦白:“以前是,后来治愈了,抱歉,没法让你从我身上赚到钱了。”
“哈哈哈,卫大师真幽默。”霍思远又被逗笑了。
“霍医生也挺幽默,你客户都走远了,不去追,还有空在这儿嘻嘻哈哈?”宋烟川突然冷嘲热讽一句。
霍思远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情绪稳定的笑意,“谢谢宋先生关心,他只是情绪有些问题,不是脑子有问题,作为成年人,无需被人时刻盯着。”说罢又转向卫风絮,“卫大师工作结束了吧?我能有幸送你回家吗?”
卫风絮本想拒绝,一个“不”字刚到嘴边,突然被宋烟川抢先。
“我们卫大师有司机,不必劳烦霍医生。”
宋烟川往前挪了一步,正好挡在卫风絮与霍思远之间,眼底写满敌意。
卫风絮顿觉头疼,硬将婉拒的话咽回肚子里,抬起胳膊肘,猛地一下撞向宋烟川的腰,硬生生将他拨到一旁,笑嘻嘻对霍思远说:“麻烦霍医生了。”
“不麻烦。”霍思远让道抬手,做出“请”的姿势,含笑的眼睛轻蔑地瞥了宋烟川一眼。
卫风絮淡定地跟着霍思远往外走,不时回头偷瞄宋烟川一眼,见他没跟,这才放下心来。
也许,她可以借霍思远让宋烟川死心。
留在咖啡店里的宋烟川目送着两人背景逐渐远离,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欧杨雪从吧台后走出来,行至宋烟川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乐观安慰:“小宋哥,别灰心,卫大师对有生意往来的客人自是客气一些。”
宋烟川若有所思地问:“小雪师姐,以你的经验看,卫大师喜欢霍思远吗?”
欧杨雪托着下巴认真回忆,随即摇了摇头,“应该不喜欢,刚卫大师那么不顾形象地发飙,现场肯定没有她在意的人。”
话说出口方觉伤人,她急忙捂住嘴,冲着宋烟川尴尬一笑,改口安慰:“你还是有机会的,别放弃,至少现在你们在同一起跑线上。”
宋烟川依旧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浑然不觉欧杨雪话中有何问题,点头附和:“有道理,我都看出那霍思远心思不纯,她没道理看不出。”
“嗯,心思不纯是指啥?”欧杨雪疑惑地挠着头。
宋烟川没理会她的疑问,转身走向赵临满,满脸堆笑,打听道:“赵老板,卫大师说她有喜欢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欧杨雪闻言顿时来了兴致,一个箭步蹦到了赵临满身边,挽住赵临满胳膊,“还有这种事?谁啊谁啊?”
被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左右夹击,赵临满避无可避。
她不知道卫风絮跟宋烟川说了什么,只知道卫风絮此前还想借齐昊赶走宋烟川,便想着暗中帮闺蜜一把。
“咳咳,我当然知道。”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
“谁啊?我们认识吗?”欧杨雪一脸好奇。
“应该不认识吧,他人不在岳晨,在朝晖,是一名警察。”赵临满含糊掉部分信息,只道出关键词,重音落在“警察”二字上。
说话间,她不由自主偷瞄宋烟川,心想:我都说警察了,这还不吓唬不住你?
宋烟川和欧杨雪闻言面面相觑,当着赵临满的面议论起来。
宋烟川:“你不是说卫大师不想跟警察打交道吗?”
欧杨雪:“我不知道啊……卫大师以前真这么说过,我发誓!”
宋烟川:“那就奇怪了,她喜欢的人是警察,干嘛对警察有抵触,除非……”
赵临满
:“除非什么?”
宋烟川:“除非她男朋友是卧底警察,不方便表现出与警察相识。”
赵临满:“……呵呵,逻辑很缜密……”
欧杨雪:“不对啊,省城的警察,卫大师在岳晨有什么好怕的。”
宋烟川:“有道理,那可能……”
赵临满:“又可能啥?”
宋烟川:“可能卫大师是单相思!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恨屋及乌。”
欧杨雪:“啊,有可能!”
赵临满:“可能你们个头啊,我人还在这儿呢,你们要不问问我?纯猜啊!”
欧杨雪:“对哦,哈哈哈,那你说,临满姐。”
宋烟川:“卫大师不跟喜欢的人在省城待着,跑岳晨这个小地方来干嘛?”
面对两人的发散思维,赵临满有种吐槽就输了的感觉。关于卫风絮与叶正的过往,她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敷衍道: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事业咯!女人干嘛要围着男人转,专注于事业不香吗?我们家卫大师又不是恋爱脑,喜欢就行。至于你们说的什么不想跟警察打交道,那是、是职业限制,对,灵媒这职业很容易被警察误会嘛。”
她解释得磕磕巴巴,但好歹有一定说服力,总算堵住了两个好奇宝宝的嘴。
“老板都下班了,你们也别杵在这了,赶紧回吧,我得关门了。”
在赵临满的催促下,宋烟川和欧杨雪离开了咖啡店。
宋烟川回到车上,第一时间打开手机上的定位程序,确认卫风絮的行进方向。
此时卫风絮正坐在霍思远车后座,与霍思远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霍思远似乎对通灵充满兴趣,说着说着就好奇询问:“卫大师,真有人身意外险这事?董乐母亲的亡魂连这都告诉你了?太神奇了。”
霍思远脸上浮现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新奇感。
“算是吧,有时候亡魂会提到某些形成执念的事,算是意外得知。”卫风絮随口胡诌,转而再次向霍思远确认,“董乐从没提过?”
“嗯,估计母亲从没跟他提过,母亲去世后,他也从没清理过遗物,所以一直不知道这件事。”霍思远回答。
“有时候放不下,反而容易错失额外的东西。”卫风絮感叹。
“没想到时隔三年,竟从灵媒大师口中得知这条信息,如果保单真的存在,我想他不会再误会你是我找的托。”霍思远说笑道,忽又好奇问,“那其他通灵仪式时,卫大师有听到有趣的秘密吗?”
“呃,我们灵媒也很注重个人隐私,只带话,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卫风絮赶紧将话题打住,指了指前方地铁站,“突然想起还有个地方得去,麻烦在前面停下车。”
霍思远柔声问:“不用我送你?”
“不用,这里离我家很近。”卫风絮急忙婉拒。
“哦,住的地方和工作的地方,开车才5分钟,还挺方便。”霍思远感叹,没再坚持,依言停靠在地铁站旁,放卫风絮下了车。
卫风絮朝他挥手道别,转身便进了地铁站。
在站里蹲了10分钟,她才小心翼翼回到地面,确定霍思远的车已经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些男人的问题怎么都这么多……”
她扭头叫了辆网约车,乘车返回幸和公寓小区。
等她坐电梯上楼,走出电梯厅,一眼便看见1102房门开着一条缝,宋烟川的一只眼睛正透过门缝直勾勾地盯着她,露出的那半边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阴森低沉的声音从门缝传入走廊之中。
“卫大师,怎么比我回来还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