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死之已久

作品:《[综英美]在哥谭打小丑牌的日子

    有一天你坦然地接受了死亡,这是你的过去所能馈赠给你最好的礼物——那就是面对死亡的平静,曾经的痛苦不再扰乱你的心绪,曾经失去的幸福又回到了你的身边。

    在逝去之后,在世纪之后,佛罗伦萨的月光还像从前那般静谧,你知道在你出生之前它便是如此,而这永恒不变。

    文艺复兴的浪潮浩瀚而过,它留下的金砂遍布佛罗伦萨,你分明能在这座城市中再次看见那些痕迹,像手足一般血浓于水,你深爱的城市,你降生的城市,你埋骨的城市。

    你死之已久。等在你路途尽头的是黑夜,你一直在朝着那个方向行走。*

    你曾经离开过历史的河流,它不停歇,自永远至永远地持续奔流,如今你有幸再次走进,在某个普通的夜晚重新睁开眼,错过五个世纪后来到崭新的千年。

    艾吉奥·奥迪托雷重回世间。

    他走在亲切的佛罗伦萨街头,学着路人给自己置办了一身现代装束,他的脸蛋年轻俊逸,身躯活力康健,他的外表重新变回了那个意大利贵族青年,唯有时间一去不复返。

    这里建起了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家族宅邸变成了艺术馆,日夜跑过的红瓦在他离去后也逐渐在风雨中褪色,圣三一大教堂、圣母百花大教堂……想必也不让攀爬了,人们不会再往路上摆一车稻草或花瓣。街上的人群还是那么多,换上了陌生又古怪的衣物,达芬奇的画作被挂进博物馆里——这点毋庸置疑,他的好友是个天才,他从前就对此十分肯定。

    原本一切都将在他死后结束,他的疑惑将由他人解答,他的痛苦将由他人赋予价值,可现在那些困惑的、迷茫的,时间也化不可能为可能,它忠实地予以回复,而原本他注定得不到答案的谜团也将谜底敞开。

    他波澜壮阔的、颠沛流离的一生,他的父兄、他的生命,他的爱、自由、痛苦,他回望而那时无法抵达未来的双眸,尽数荣耀与鲜血铺陈之上,那个活在现代的人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听他所听过的声音——他一生意义之所在。

    直到现在,艾吉奥意识到自己获得了从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彻底的自由。

    一名刺客,一名处于巅峰状态的传奇刺客导师,所有能左右他、束缚他的东西都已化为尘泥,他还能依靠什么行动?

    年轻时听过的名字浮上脑海,他要去找那个叫戴斯蒙的人。

    刺客的信条,自我的意志,他为此践行。

    ……

    哥谭逐渐下起了雨,绵延的水汽从窗外进来,杜谦望着艾吉奥,台灯晦暗的光线轻柔地弥漫在隐约的潮意间,脱去兜帽后,刺客的眼神执著而深邃。

    “好,我帮你找。”

    他听见自己说道。

    “谢了,”艾吉奥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尽管发挥你的长处吧,技术人员。”

    杜谦没有应答,他离开了床沿,起身走到玄关,取下随手挂在衣架上的大衣,从遍布尘灰和暗沉血迹的衣服中翻出了钱包。

    “现金可能不够,里面有张信用卡。”

    艾吉奥精准地接住了杜谦抛来的钱包,疑惑地抬头:“我不缺钱……”

    杜谦半个身子倚在墙壁上,他懒洋洋地按下灯光开关,乍然的明亮让艾吉奥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终于看清青年的窘境。

    “不用纠结型号,挑最贵的拿就行,手机、电脑……差不多就这些,”杜谦加重了语气,“早去早回,我才能开工。”

    “……我知道了。”

    艾吉奥将钱包揣进兜里,重新拉上兜帽,他回头深深看了杜谦一眼,然后从窗台跳了出去,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不见了踪迹。

    实在是福祸相依。

    杜谦在脑子里思量着,他才来到哥谭多久,就已经深陷这摊浑水中不可自拔,如今再想苟着无疑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毫无用处。

    眼见着就连本该在1524年就已死去的传奇刺客死而复生,阈值被短时间内迅速拔高的杜谦对此接受良好,哥谭的局势越来越乱,他的日子也是越过越精彩了。

    既然如此,找回记忆的路子又多一条,而且怎么看,找刺客借用下Animus比找圣殿的有保障多了,好歹前者是真有售后服务,韦迪克博士只会用不死就往死里用,直到用死为止。

    没错,自从想起海瑟威教授是刺客信条里的人物后,杜谦就打起了Animus的主意。这是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发明的一种,通过DNA让使用者得以亲身经历先祖记忆的设备。

    那么谁说不能体验自身的记忆呢?

    难道他的DNA就不是DNA了吗,他的DNA可不会莫名其妙地患上失忆症啊!

    艾吉奥要找的那个叫戴斯蒙的后辈,手中就有一台Animus,于公于私,杜谦都得当个事办了。

    满怀希望的杜谦打算在等待艾吉奥归来的时间里整理一下自己,他搓搓脸让自己精神一些,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衣服走向浴室。雨势有渐渐增大的迹象,杜谦犹豫了会还是将窗合上了——总得培养下刺客走门的习惯。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三点,杜谦宿舍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铃声在隔绝雨声后沉闷的室内显得分外突兀。

    会是谁?

    杜谦迅速走上前,他刚想拿起听筒,手却顿住了。

    他在心里数了十个数,才伸手接起电话,声音沙哑而迷糊:“喂?”

    “很抱歉吵醒你,杜谦。”

    电话那头传来海瑟威教授的声音,杜谦拿着听筒,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接到消息,刺客出现在了哥谭,我要你找出他们。”

    “您是说……刺客?”

    “没错,他……或者他们从亚当斯港进入哥谭,最后的踪迹位于上西区的门罗家族宅邸,你可以从这两处地方入手。”

    连杜谦自己都讶异他的声音表现得如此平静,他道:“我知道了,我会检查目标区域的监控画面,但您最好线下安排人手,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我明白这一点,”海瑟威教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赏,“所以你的任务是配

    合罗马人以及他的手下,阿布斯泰戈全体出动,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刺客的踪迹。”

    “没问题,教授。”

    “注意安全,杜谦,虽然概率不大,但刺客有可能会找到你那。”

    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早了点?

    杜谦语气自然:“我这里一切正常。”

    电话挂断了。

    宿舍内又恢复安静,而这种无声在一通来电后变得沉重起来,杜谦站在固定电话前许久,维持着一副沉思的神态。他双手上的绷带又有渗血的迹象,他身上总是不缺乏轻微的疼痛刺激神经,维持大脑的亢奋。

    过了一会,杜谦伸手按了一组号码,他拿起听筒,偏头又看了一眼时钟,凌晨三点多,香港下午四点左右。

    电话接通了。

    “诶呀,小杜,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那边很晚了吧,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有点睡不着,想着给您打个电话,”杜谦的声音含蓄且恭敬,而他的表情却在导师开口的那一刻变得无比难看,“今天海瑟威教授给我讲了讲他的项目,明天我就要上手了,想跟您多了解一下这位海瑟威教授,毕竟您更熟悉嘛。”

    “原来是这事,”导师宽慰的笑声响起,“他只是看起来冷酷了点,为人其实还不错,你知道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吧,世界五百强企业,他在里面任职,你要是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之后就业也能多条人脉呢,现在文科就业形势不好,机会你自己把握。”

    何止阿布斯泰戈,他都混入圣殿骑士了。杜谦笑着开口:“谢谢您,我会努力的,话说我都还不知道您和海瑟威教授是怎么认识的呢。”

    “老黄历了,你一问我自己都记不太清,”导师的声音变得含糊起来,“说起来你是不是好点了,果然换个环境有助于身心放松,也许我也应该去旅个游了。”

    “那您首站一定得选哥谭,这里真不愧是热门旅游城市。”

    杜谦放下听筒,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的导师果然有问题,而他早该发现这一点。

    不然为什么导师能够对一串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亲切地打招呼,就好像早就知道电话那边是他?

    他的导师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朋友来自圣殿骑士团,又假装一切如常地将自己的学生送入虎口?

    直到身上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杜谦才发觉自己方才无意识中过于紧绷,手心的绷带被鲜血染红。

    导师的不可信使他幡然醒悟,唯一能够联系旧往的绳索已断裂,没有任何能够全然交予信任的对象,也没有必须要仇恨的死敌,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他是新生的人,他也许还是他,也许已经因为遗忘而面目全非。

    如果说一切都有终结和规格,人有最后一次遗忘,那么他无意中已经向谁告别?*他还能够重新寻回所有失去吗,如果他曾经许下过归来的诺言?

    杜谦缓缓呼出一口气,放松了力道,隐隐的疼痛像一场永不停息的潮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要面对的一切,然后付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