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 63 章
作品:《国子监第一班主任》 一个白瓷茶盏摔在二人身后,茶水溅落一地,打湿了楚晞的裙摆。然而她却无心在意,而是眉头微蹙地看向身边人。
顾衍之伸臂将她揽到了一边,转身看向背后满脸怒容的女人:“母亲这是何意?”
那个被他称之为“母亲”的人毫不客气地指着他,厉声道:“你也知道我是你母亲?!”手指滑向楚晞的方向,“你带着这样出身卑贱的女子来气我,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这扎心的话听得楚晞一个外人都眉头一跳,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顾衍之的手,被骂的人却面色不变分毫,反而冲王妃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是吗?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让母亲失望了。”
他刚说完,厅外便冲进来一个年轻男人,张口就是指责:“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和母亲说话!”
“宥儿!”见到心爱的小儿子,王妃立刻起了身,拉住他满脸笑意,“你不是去诗会了吗?”
顾宥之微微抬起下巴,看了眼一旁的亲大哥:“还不是听说大哥要来请安,儿子特来陪着娘。”
“真是娘的好儿子,算为娘的没白疼你一场!”
“那当然了,我和娘最亲嘛。”
“也是,毕竟你大哥常年在外,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我看他连为娘是谁都忘了。”
和那边其乐融融的场景相比,顾衍之安静极了,见楚晞饱含担忧的神色,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蹙起的额角:“走吧,不说想尝尝珍肴坊的枣泥糕吗?”
楚晞看了眼那边母慈子孝的场面,又看着顾衍之未变分毫的面色,话到口边也到底是忍住了。可两人刚要离开,王妃傲慢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站住!我有说让你们走吗?”
顾宥之也转过身,一脸揶揄地走近:“大哥,母亲面前你居然如此失礼,难道回京几月,你已经将礼法都忘了?”
他生得与顾衍之有几分肖似,眉眼轮廓应该是承袭了顾家骨相,也是一副俊朗的皮囊。只是长年被母亲娇养,少了兄长那份沉敛风骨,眉目间浮着一层脂粉般的柔腻,显得肤色白皙得近乎虚浮。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楚晞总觉得他眼神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浮,眉宇间藏着被宠坏的骄纵,硬生生叫那副好相貌打了折扣,瞧着只觉得碍眼。
见王妃不仅没有呵斥小儿子的无礼,反而一脸赞许的表情,楚晞终于忍不住了。
“顾二公子,够了!”
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顾宥之的话,趁着他和王妃惊愕之际直接嘲讽道:“你口口声声礼法礼法,那我问你,长兄如父,你就是这样和你大哥说话的吗?”
“你说什么?”顾宥之还没回过神,王妃已经气得手指发抖,“你是什么身份?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怎么没有身份?”楚晞毫不畏惧,理直气壮地看了眼顾衍之,“我是你大儿子的心上人,你身为母亲却这么偏心——明明子珩在外保家卫国,征战沙场,在王妃口中却成了不着家、不念亲娘的无情人;明明是你二儿子不敬兄长,你却视而不见,反而对这个目中无人的人百般包庇,我自要为子珩讨回公道!”
王妃王妃的面色已经沉到了底。她扶着桌沿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没有再次摔出东西。
“心上人?”她冷笑了一声,目光从楚晞身上移到顾衍之的脸上,“她倒是会替自己挣名分。衍之,你听听她说的话——你就不觉得荒唐?”
“不觉得。”顾衍之说。只有两个字,语气平平,但干脆利落。
王妃被噎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瞬,然后她直接转向楚晞,声音抬高了几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我镇远王府的门,不会让你这样的人跨进来。你听清楚了,我说的是永远。”
楚晞没有退缩,她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没有变高,但也没有让步:“王妃,您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您自己听的?”
王妃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你说不会让我进门。”楚晞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没有在求你让我进门?我来,是因为你的儿子带我来的。他带我来,是因为他在意我。你觉得一句‘不让进门’就能让这件事结束,可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愿意吗?”
顾衍之没有开口,但握着楚晞的手没有松开。
王妃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脸色更难看了:“你是在教我怎么当母亲?”
“我不是在教您当母亲。”楚晞说,“我是想让您看见——您今天的每句话,都在把您的儿子往外推。您说我不配进您的门,可您有没有想过,您儿子早就自己开了门,让我走进来了?”
顾宥之终于忍不住插话:“你放肆!你一个——”
“二弟。”顾衍之的声音不高,但成功让他停住了。顾衍之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接话,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她说话的时候,你先听着。”
顾宥之被他这一句堵得面皮发紧,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顾衍之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转头对王妃说:“母亲,您看她这副样子,简直是要踩到我们头上来了!”
“我没有踩谁的头。”楚晞接过话,“我只是不想让子珩被你们联手逼到墙角。他常年在外保家卫国,回到家里,连一句体己话都听不到,反而要听您说他‘不该生他’——您这话说出来,自己心里不难受吗?”
“他碍于亲人情面不会反驳,可我看不惯!”
王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仍然按着桌沿,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用力了。
顾宥之还不肯罢休:“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母亲是长辈,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说教?”
“我没有在说教。”楚晞看着他,“我在陈述事实。你母亲偏心你,你自己也清楚。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替你母亲撑腰,还是为了来看你大哥的笑话?”
“我——”
“你大哥十岁上战场,你在家里锦衣玉食。你在这里说他不懂礼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比你更懂什么
叫责任?”
顾宥之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能接上一句完整的话。
王妃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气急了:“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觉得你是个好的?”
“我不需要你觉得我是好的。”楚晞说,“我需要你知道,你儿子选我,不是因为我哪里配不上他,而是因为他愿意。你可以不认我,因为我尊敬你是基于你是子珩的母亲,可你现在不像他的母亲。”
说完,她拉着顾衍之走了出去,背后再次传来杯盏掷地的破碎声。两人谁都没再回头,只是握着对方的手又紧了紧。
直到完全走出王府大门,顾衍之终于开口:“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楚晞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满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的,左右我也是个外人,不在乎这些。”
“外人?”听她这样说,顾衍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刚刚不还说要进我家门?怎么现在又是‘外人’了?”
楚晞面颊一红,随机又想起了什么,抬眼正视他道:“那你呢?”
“嗯?”顾衍之不解。
“你把自己当成那个家的‘外人’还是‘内人’?”
直白又犀利的言辞让顾衍之一愣,脸上难得显露出两分迷茫,可旋即他就释然一笑:“你看出来了?”不等楚晞回答,他抬眸望向不远处的王府,“你还是这么敏感。”这么懂他的心。
觉察到他的豁达下的一丝低落,楚晞走上前搭住他的肩,她先前就想过,一向波澜不惊的顾衍之要是像寻常人一样露出不一样的神色会是什么样的场景,现在她得偿所愿却宁可没有见到。
向来能言善辩的人此刻在他面前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楚晞垂下眼眸,长睫微微颤抖着,顾衍之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乌黑的发顶:“怎么?替我难过吗?”
楚晞抬起头不语,牙齿咬着唇,满脸愤愤不平。
这条街上没什么人,顾衍之忍不住将人揽进了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有清香溢入鼻翼,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笑得眉眼弯弯:“不用担心,我早就不是期待母亲垂爱的孩童,之所以隐而不发,也是情有可原。”
他像是看穿了楚晞的不解,继续道:“自古良将多不幸,我自然不能做个‘完人’,也好叫皇上放心。”
“可逆真的不在意吗?”楚晞微微从他的胸前挣开,定定看着他道。
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顾衍之突然读懂了她小心翼翼的温柔。他无奈地一笑,像是终于缴械投降,再次将人拥入怀中,这次的力道比先前更大。
“好吧,你赢了,我是有一点点在意,到底是我的生身母亲,可那无伤大雅,尤其是有你在。”
“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父亲生前如此宠爱蛮不讲理的母亲,直到如今才明白,情之一字本就不讲理。”
“只是我比父亲幸运,我心爱的人本性纯善又心软,待别人好,待我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