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家人

作品:《算命说我会辜负三个男人》

    话题在谢扶摇礼貌又带着些许尴尬的“哈哈”声中落下帷幕。

    她不再讲,容慕玖便得了空闲,可以总结推测了,谢枭大约是个比较独立的人,也可能是得不到想要的“无私、独有的爱”才被迫独立。

    奇了怪了,度厄也缺爱他也缺爱,父子俩这么一脉相承吗?

    总之,谢枭能在六岁那年就有独自外出求学的胆量,就很不简单了,蟾宫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因为年龄小就放宽条件,谢枭六岁能入学,也说明他本身资质过人。

    谢枭在蟾宫生活了十年……容慕玖掐指一算,惊愕地看向谢扶摇:“你……”

    她看了眼谢扶摇,这家伙简直把“面露难色”写在纸上贴在脸上了,头早就扭另到一边去。

    容慕玖非常识趣地把话头咽了回去,带着疑惑继续想。

    她方才对了一下时间,因此发现了其中端倪——假如谢枭真在蟾宫这么多年,他就应该认识谢扶摇。

    容慕玖本人都听说过谢扶摇,她前些年也是蟾宫响当当的人物,当过好些年的折桂之人,同时期的谢枭就更不应该不认识她。

    所以容慕玖合理推测,他们两个早就同流合污了!

    难怪谢扶摇一句话不肯多说呢,原来是怕违背良心,毕竟她要说话就只能讲谢枭的好话,不然就算背叛盟友,可是要说多了呢,那就是欺骗朋友了。

    谢扶摇一定很难做,她的心里有杆秤,一边是相当于的前途的谢枭,另一边是志同道合的容慕玖。

    前途和知己只能二选一啊。

    ……

    即使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森森宫墙依旧给人不舒服的感觉,容慕玖几乎是皱着眉头走完的这段路。

    谢枭不喜铺张,纵然做了皇帝也没有采择新的女侍进宫,反而还放出去了一批,再加上皇室成员也并不居住在宫里,更显得冷清。

    容慕玖一路上都没撞见什么人,因而也能和谢扶摇大声说些见不得人的话:“人太少了,感觉皇宫里很多地方都要落灰,你登基之后怎么想?”

    要不要广纳后宫,热热闹闹的?

    谢扶摇略一思索,策马贴近容慕玖,在马腹都要贴上的距离,她骤然伸手揽住容慕玖的肩膀,笑道:“懂你意思。”

    她亲亲密密地说:“到时候我上位了,就把我爹和我弟弟都赐给你,你再住进来,咱们一家热热闹闹的!”

    “……”容慕玖,“大可不必。”

    谢扶摇不懂:“为什么啊?”

    难道容慕玖不愿意和她一起住,做一家人吗?

    容慕玖语重心长地教导她:“你这一家人它是正经的一家人吗?”

    好友这么一说,谢扶摇就懂了:“确实。”

    这确实不是正经的一家人,谢扶摇完全明白了一切:“那我到时候把我叔叔也赐给你做小吧,差点把他忘了!”

    这下够正经了吧,一家六口整整齐齐。

    ……

    此时还不到正午,谢枭下了早朝,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到了门口,候在外头的女侍进去通报,容慕玖便和谢扶摇等在外面。

    谢扶摇交代道:“待会我就不进去了,我有些事情,你别紧张,他很好说话的。”

    很好说话?谢枭?

    容慕玖根本不知道这个词是怎么和他联系在一起的,也许昨天她还会这么认为,可是今天,在见到了谢枭的手段后,她就不会这样想了。

    谢枭像一只趴伏的虎,正闭着眼睛惬意地休息,看上去是无害的、任人蹂躏的大只猫咪,但那流畅的肌肉,警觉的耳朵和打哈欠是露出的尖锐的牙都证明着它的凶残。

    容慕玖是不怕老虎啦,但谢静川柔弱可怜,被那宽厚的爪垫拍一下,谢枭就得跪下来求他别死。

    女侍出来了,恭敬地请容慕玖一人进去,容慕玖下意识看了眼谢扶摇,后者冲她点点头。

    容慕玖抿了抿唇,独自进了门。

    御书房陈设简单,那些奢华的、不实用的珍藏都被撤走了,除去书架上各式各样的书,几乎见不到别的东西。

    再走两步,便见一道亮光闪过,容慕玖眯了眯眼,抬头望去,那是一把古朴的剑,插在鞘中,悬在谢枭背后的墙上。

    容慕玖嗅到了岁月的陈旧的气息,这是一把有历史的剑。

    她的目光下移,便见到了谢枭,他的头发照旧披散着,身上穿得比昨夜还随意,里头是松松垮垮的白衣,露出一截精致美丽的锁骨来,外头披着黑色的外袍。

    谢枭应当在忙,手中捏着蘸墨的笔,微微侧着脑袋,发丝便自然而然地滑过眉眼垂落到胸口。

    谢枭的视线被阻挡了,没拿笔的那只手曲起,将银白发丝拨到耳后。

    容慕玖见到了他左耳的耳坠——这也是谢枭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墨玉镶嵌鲜红宝石,在银发中若隐若现,分外夺目。

    听到容慕玖进来的声音,谢枭抬起眼,面上比之昨夜要冷肃些,他道:“请坐。”

    容慕玖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这还挺奇怪的,因为按照常理来说,皇帝不会在离自己书案那么近的地方摆上待客的桌椅,更别说桌上还置了茶和茶点。

    热的,容慕玖用手背碰了碰茶壶,但又不过分热,是恰好入口的温度,谢枭什么时候安排的呢?女侍明明没带东西进来。

    容慕玖没有食用桌上的食物,她没什么胃口,肚子都被疑惑填满了。

    她问谢枭:“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她接着道:“如果是为了蟾宫,那你找错人了,我没有办法干扰闻女士的抉择。”

    以容慕玖的推测,谢枭登基后并不办礼,也不拜月,怕不是知道自己无法通过月神试炼,干脆就搁置着,当一天皇帝算一天,等有办法解决再说。

    而容慕玖就是他想的那个解决办法,容慕玖是蟾宫五镇守之一林宗师的学生,和主持闻女士关系匪浅,加之她本人也地位超然,有她在手,也许真的能撬动蟾宫千年不变的规矩。

    ……哈哈,想多了,闻女士是月神单推,除了月神谁说话都不好使,而容慕玖她师傅呢,已经失踪好几年了。

    容慕玖本人还得替她师傅担责还债呢!

    “不,不是,”谢枭笑了一下,如同春风化雨般柔和可亲,“不是我需要蟾宫,是蟾宫需要

    你。”

    他说话点到为止,绝不往下透露半分,容慕玖非常讨厌这种人,总是让她猜。

    猜猜猜,猜对了没奖励,猜错了有惩罚!

    见容慕玖面色隐忍,手已经按在桌面上,指头微微曲起,谢枭笑得更明艳了些,他按了按嘴角:“是我错了,别动手,我从头讲吧。”

    谢枭解释,尽管他们从南海兵分三路打到京城时,已经顺带扫清了人间一大半的妖魔,可是近日,蟾宫却传来消息,说附近妖魔频繁。

    要知道,那可是蟾宫,有两个千年修士坐镇的地方,平日里别说妖魔,就是苍蝇,不被允许都飞不进去。

    容慕玖面色凝重起来,她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镇守大阵出了问题?”

    “不排除这种可能,”谢枭道,“但这一代最懂大阵的是千秋,她的身体你也知道,奔波不得。”

    容慕玖知道千秋,就是那个给她算命的人,刚当上国师……别说奔波不得了,容慕玖在她面前都不敢大步走路,生怕衣袂带起的风把她吹晕过去了。

    谢枭垂着眸,继续手上的工作:“所以我希望你能和度厄一起,带着千秋的手札回蟾宫一趟,协助千秋家检验、更新大阵。”

    这倒是没问题,但容慕玖不明白:“好,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不答应的,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把谢静川关起来?”

    没问题的话就给她放人啊!

    她在外头和妈妈怪四处奔波,谢静川却一个人在京城享福,这怎么可以!

    肉眼可见的,谢枭不是很想答应,他的手顿了顿,然后故作无事地开口:“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容慕玖的脸色又变了,果不其然,谢枭的气势弱下去:“但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当然可以放他走……”

    容慕玖面色好看了些,谢枭又说:“既然我们都有许多问题,要不做个交易。”

    ……

    他们约定每人只有三个问题,绝不撒谎。

    “我先来。”容慕玖说。

    谢枭微微颔首,没有拒绝,这在容慕玖的意料之中,从昨夜开始,容慕玖就发现谢枭对她格外的宽容,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一种礼貌。

    但今天一看,完全不是,谢枭不是对她有礼貌,谢枭是在……敬畏她,他像是在面对一座神像,既希望她满足自己的愿望,又恨不得得到更多,直到挤占所有。

    “神明啊,实现我的愿望,只实现我的愿望。”

    所以他在试探,试探容慕玖对他的忍耐程度。

    很遗憾,容慕玖是属炸弹的,一点就炸,完全不按照谢枭的想象来,倒是谢枭得小心翼翼。

    ……

    容慕玖对度厄和对谢枭是不同的,因为度厄就是单纯的喜欢她,完全不遮掩任何心思,他并不坏,容慕玖就把他当缺爱儿童。

    但谢枭呢,比起度厄,他就比较居心叵测,说的、做的都大有深意,容慕玖只会把他当成敌人去防备。

    容慕玖打量着他,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将谢静川关起来?”

    “因为我恨他,”谢枭还是笑,有些晦涩,“我爱而不得,见不得别人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