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一幅画

作品:《算命说我会辜负三个男人》

    姓谢的不仅不干人事,还阴魂不散,主打一个会出现在任何能出现的地方。

    比如老四,容慕玖顺着谢枭所说在心中勾勒形象时,突然发现他描述的人自己好像见过。

    就在蟾宫,好多年前了,反正容慕玖那时还小小的,练着比自己大得多的剑,她偶尔能见到这位四皇子,不过当年老四就已经很不健康了,哪怕是夏天也裹在素白兔毛大氅里,很畏寒的模样。

    他看上去只有十几岁,有着谢家人一脉相承的好相貌,肤色很白,比起冬日的新雪或者洁白的毛领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唇也淡淡的,唯有眼睛是如墨的重色,跟水晶上镶嵌的宝石一样,很脆弱很漂亮,整个人轻飘飘。

    从第二次见面开始,老四就会特意给容慕玖带零食,如果很不幸运,没顺到容慕玖喜欢的口味,就会摘一些她喜欢的花。

    他喜欢坐在月神像下,要么和容慕玖的师傅交谈,要么就静静地看容慕玖练剑。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好像是有一天,容慕玖翻阅书籍,偶然看到夹在里头做书签的干花时,才突然发现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原来那就是永别了啊。

    ……

    容慕玖怔怔地想。

    蟾宫常驻人口不多,不见的人,她都当做是外出斩除妖魔去了,也许这次过年,或者下次过年,他们就会回来。

    就像师傅和师兄,哪怕现在下落不明,容慕玖也一定会把他们都抓回家。

    想到两个亲近的人都不在身边,她有些失落,眼皮耷拉下来,不愿意去想那个不好的结果。

    谢枭见她情绪不高,也安静了一会,等待容慕玖平复心情才说:“他给我写信,倒是从来没说见过你。”

    容慕玖缓过来了,又恢复了本性,用两只手撑着下巴,懒懒地回他:“谢静川也没提起过你啊。”

    她和老四拢共就没见过几次,能记起来还多亏了老四的容貌得天独厚,再加上蟾宫就他一个人病得严重。

    但谢静川就……好吧也是一样的,谢静川和谢枭都不熟,谢枭觉得谢静川这人装装的很讨厌,在谢静川那里呢,估计真的不记得他这个弟弟的样子了。

    谢静川的过去:不上学不说话专心经营自己的自闭生活。

    见谢枭对兄弟都颇有怨言,容慕玖劝他:“不要老是想着别人没给你什么,要想想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人与人之间要有来有往的,感情才会好,就像交易,你付出了代价人家才愿意为你做事,谢枭都当了皇帝,难道还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吗?

    谢枭若有所思:“嗯,你说得对。”

    然后招呼外头的女侍:“把闲王府拆了。”

    容慕玖:“!”

    ……

    容慕玖好说歹说让谢枭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同样的她也明白了这一家子兄弟之间感情是真的差。

    看来谢扶摇说的等她上位就把人全部赐给自己做小是不太可能实现了……容慕玖漫无边际地想。

    不过谢枭和老四的感情应该还算可以?毕竟他说起往事总会提及这个弟弟,容慕玖这样想也就顺口问了。

    “还可以吧,”谢枭回忆道,“他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蟾宫,我们常常见面。”

    他应该还记着老四知情不报的事,声音略有起伏:“他做事不太顾及后果,和千秋家联手实验的时候比较激进……发生了意外。”

    老四一死,连带着皇后也大受打击,缠绵病榻再也没好起来,没过几年也去世了,而姓谢又比较专情,皇后去世后,皇帝也郁郁寡欢,前两年也一病不起,跟着一起走了。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一块,后头的就跟着接连倒下,等反应过来时,谢枭就举目无亲了,容慕玖听在耳里,觉得谢枭也是怨的,怨这个弟弟死得坚决,连累一家人。

    容慕玖说:“节哀。”

    “已经过去了,”谢枭却表现得很坦然,“当年我就骂够了。”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骂的了,顶多就是把他抓出来开开玩笑,这么说会显得谢枭不尊重死者,但其实:“对老四来说,被遗忘比死亡更可怕。”

    “……”容慕玖说,“我怎么没听出来他哪里怕死了?”

    就蟾宫那医疗条件,没道理说老四在京城活得好好的,到蟾宫就不成了,蟾宫救不好还不能把人请过来救吗,十有八九是因为他自己研究的东西就很危险。

    也是,能和容慕玖她师傅唠一块的,搞得研究能安全到哪里去啊,她师傅到后期都失踪了。

    谢枭失笑:“是啊,他比我欠打多了。”

    容慕玖恍然,他们兄弟俩是这样的,谢枭搞事是为了挨揍,证明自己和兄弟在家长眼中是一样的,老四搞事是因为体质太差了不能挨揍。

    太好了不会被打,我要使劲搞事。

    说到欠打,容慕玖想起个人:“你儿子也挺欠打的,真是一脉相承。”

    谢枭挑了挑眉,脸上表情很生动,像是要笑又强忍着:“怎么说?”

    度厄都没在容慕玖面前晃悠过几次,怎么就惹得她那样不喜?

    不过既然容慕玖觉得他欠打:“那你就打他。”

    “他总是管我叫妈妈。”容慕玖同时开口。

    “……”谢枭哽住,“那你就更该打他了。”

    容慕玖很苦恼:“可是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要管我叫妈妈,你当初怎么教他的,他不是你和月神大人的孩子吗,你难道只生不养?”

    那谢枭也太坏了吧,作为一个父亲……不是,等等,男的有那个功能吗?

    容慕玖一脸怀疑地打量起谢枭,他真的和度厄生得像,还是那种绝对不会被怀疑血缘关系的相似,只是两人气质不同掩盖了容貌的相同点。

    谢枭大大方方地任她看,语焉不详地回:“可以这么说,我也确实没有抚养他,度厄一直接受的是蟾宫的教育,也许我们的老师在教导他为人处事时出了差错吧。”

    容慕玖不喜欢听别人说她的家不好,可是谢枭说的是“我们的老师”,那大概是闻女士了……唉,闻女士的脑回路很清奇的,容慕玖实在是不能嘴硬她教得好。

    谢枭又说:“或许你可以亲自向度厄求证,这时候,他应该在千秋那里等你。”

    千秋在司天监,容慕玖本来也要去找她的,便准备和谢枭谈完后就过去一趟,眼下得知度厄也在,还能和他商讨出发时间,刚刚好。

    “说到千秋,”谢枭补充,“你小心一些,她现在比老四还病弱。”

    容慕玖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不过她看上去比老四要能活得多……”

    喂!虽然人家是不想被遗忘,但你鞭尸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

    容慕玖最后向谢枭求证,得知无论谢静川同不同意和她走,最后都只有一个人能陪她到南海。

    师兄还是谢静川?

    “但是从南海回来后,你就可以把谢静川带走了。”

    容慕玖还是选了师兄。

    京城比南海安全得多,谢静川在京城容慕玖放心,战斗时把背后留给师兄也不会出问题。

    十分完美的计划,容慕玖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她就干脆起身,和谢枭告辞。

    他们畅谈的时间有些长了,日头西沉,门外候着的女侍已经变成了陌生的面孔。

    容慕玖迈出去的步子一顿,想到什么,猛地回头:“原来那个不会已经去拆闲王府了吧?!”

    谢枭哭笑不得的声音传来:“到点换人了。”

    不是每个人都要跟太子一样,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努力工作升官的呀!

    ……

    太子来了。

    谢扶摇换了一身衣服,倚在柱下,那圆柱雕龙画凤,她正正压着,也不知道背疼不疼。

    容慕玖快步走过去,欢喜地问她:“做什么去了,怎么还换了衣服?”

    “吃了早饭、午饭和晚饭。”谢扶摇说。

    早饭和度厄一起,度厄问她自己穿得怎么样,谢扶摇指点了几句,被发现审美很差,两人不欢而散,谢扶摇一口没吃。

    午饭和皇太孙一起,皇太孙和她意见不合,大吵一架掀了桌子,衣服沾了脏污只能换,谢扶摇一口没吃。

    晚饭刚刚吃,是西北风,谢扶摇终于吃饱了。

    “那待会一起吃点?”容慕玖说,“刚好顺路带我去司天监。”

    谢扶摇没什么意见,但她觉得:“谢静川会不会生气啊,不像我,你和谁吃我都愿意买单。”

    她都这样说了,容慕玖不宰她一顿都不好意思,就让她点了送到闲王府去,人不必来了。

    “谢静川看到你估计不高兴,我们到了南海再聚。”

    谢扶摇说也行吧,便叫了个人给容慕玖带路:“那我和谢枭说几句,你见了度厄记得说他穿得不好看,谢了。”

    ……

    容慕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谢枭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他失落地垂下眼睛,指腹抚过面前的画像。

    画像上是个年轻女子,清丽活泼,眼神又带着几分警惕,作画的人画出了神韵。

    笔墨刚干,谢枭小心翼翼地点了点画中人的唇角,又一脸心虚地用手指擦过自己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