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一家人

作品:《救世主今天跑路了吗?》

    万姐姐?

    却说眨眨眼——什么人,比她还更想进步一些。

    她扭过头,另一侧的土路上站了个陌生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新人统一的套装,整个人却有种说不出的贵气,这么多人同时看过来,女孩似乎有些紧张,眼睛也跟着越眨越快。

    “吱呀”一声,衔枝站起来,亲切地答道:“是的,这是餐厅。你就是……越羲吧?我是衔枝,来这边坐。”

    她走过去,拉住那个叫越羲的女孩的手,与此同时,一直坐在衔枝旁边的那个厨子猝不及防地站起身来,扭头快步走进茅草屋。

    却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厨子的背影。

    突然,她视线一转,盯上了旁边定在用筷子夹菜瞬间的弥高。

    男人目光沉沉,本在盯着新来的女孩,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换上笑脸,扭头问她:“怎么?”

    干,忘了他神力是预感了。

    趁衔枝还背着身,其他神氓也都在看着那个女孩,却说大大方方凑过去,悄声道:“你们那个群里,是不是正在聊她?”

    弥高一愣,进而悄无声息地点点头。

    这群人!又在她面前说小话!

    却说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但随着对面两人落座,这份不快立刻就被更急切的情绪盖了过去,她咬着后牙,单刀直入地问:“越羲,你是从哪儿来的?”

    一时间,桌上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却说看着越羲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颤,正在她以为自己发现什么的时候,女孩突然掩唇轻咳了一声。

    “不好意思,失礼了。”

    越羲放下手,从容不迫地解释道:“万姐姐刚刚问过我这个问题,她还说到这里后,前尘往事就都过去了,让我给自己起个新名字,好迎接新生,我说那我就叫越羲好了......刚刚听衔枝姐姐直接叫了我的新名字,我还以为这些大家都知道了......”

    下一刻,她突然睁大眼睛——

    “哦,难道你就是万姐姐说的,明天要跟我一起测神力的新来的神氓?你是黑猫?还是却说?”

    “我是却说,你好。”

    却说晃了晃受伤的手:“你是发现我和你一样搞不清状况,所以认定我是新来的?”

    “不是搞……搞不清状况,是暂时还没通晓万物。”女孩面带微笑,认认真真地跟她纠正,看上去已经对神力这套信了个十成十。

    “越羲,不是我们能通晓万物......”

    衔枝从身后接过厨子刚从茅草屋里拿出来的一盘黑坨坨,放在越羲的面前:“这是荒山做的烤蘑菇,你可以尝尝,满好吃的,你边吃我便跟你讲。”

    什么?

    却说瞳孔地震:这玩意儿竟然是蘑菇?

    她看着越羲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女孩一脸舍生取义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却说抬眼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一脸“事了拂衣去”的厨子,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在骄傲些什么,在她心里,这样的出品,这个叫荒山的厨子甚至不配系围裙。

    “很好吃。”

    却说震惊地扭头,越羲脸上的惊叹却不似作伪。

    “好吃你就多吃点。吃着我给你讲着。”

    衔枝面带微笑,此时的神情颇有万悻的影子,她娓娓道来:“我刚刚能说出来你的名字,是因为我的神力是神识互联,所以我可以感知到有神力的人,并通过神力和他们建立精神上的联系,在你来之前,万老大已经和我们说了你的情况。等明天你们测完了神力,我会把你们也连上。”

    却说没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也是在异世界当上实习生了,还是个连部门群都没加上的实习生。

    “原来是这样啊。”她夸张地点点头,突然扭头看向越羲,像只咬上人裤脚的野狗,却说再次发问,“所以你是从哪儿来的?”

    越羲粲然一笑,答:“我不记得了,不过万姐姐说不记得也没关系,不懂就问,她说新来的黑猫也什么都不记得,但来到后山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却说环顾四周,听到越羲的这句话,不少神氓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但不同于刚刚见到她的那种隐隐期盼和警惕,此刻,他们的神色间似乎多了些疑虑……甚至,是轻蔑?

    为什么?

    却说突然想起了弥高在路上提醒她的那句话:“除了个别人,我们大家都很为神降仪式骄傲的。”

    此刻她才发现了这番话的吊诡——

    明明来到后山才真正拥有神力,他们为什么会因成年累月地被透明平台束缚在半空中、并被人错认作神的无数瞬间而骄傲?

    哦,是她忘了,长期仰视看人会对世界失真,但长期俯视看人却会对自己失真。虽自知当时自己不过是普通人,但他们还是迷恋上了人生中那段被错认作神的时刻,连带着竟真的把山下的人,当成了蚂蚁。

    所以仅仅是想到一个可能来自山下的蚂蚁竟像他们一样获得神力,这群人就难掩心中的不平。

    但她不准备批判什么。

    她不把山下的人当蚂蚁,这世界却把她当了蚂蚁。

    区别是,她曾真真切切地被碾死过。

    “你失忆真是太遗憾了。”

    却说抬眼看过去,瞳仁在一瞬间蒙上一层无尽的冷意:“要是之后想起来什么可一定要和我说,我有仇要报,特别地需要来自山下的情报。”

    “我不知道你说的山下是哪里。”

    越羲将筷子放下,笑眯眯地回:“但如果我想起什么,我会告诉你的,真希望能帮得上你。”

    “好的,问题都问完了吧。”

    踩着越羲的话音,却说的耳边响起一道雄浑的声音:“现在可以去运动场了吗?这都晚了多久了,再不走一会儿就要摸黑找钟了,那不是明摆着对无咎有利吗?我可不想再吃一个月的蘑菇。”

    运动场,找钟,无咎?这都什么跟什么?

    却说看着弥高旁边突然站起来的男人,和在他开口后顷刻四散的人群,向弥高歪歪头:“运动场?是要去干嘛?”

    没等弥高开口,衔枝先一步回复了她:“哦,今天是满月,我们每个月这一天都会有敲钟比赛,赢的人可以决定下个月每天中午吃什么。三业最喜欢这个活动了。你们还不知道自己的神力,这次没办法参加,但可以提前去看看为下个月做准备。”

    原来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就是弥高口中那个很能吃的三业。

    想到这比赛一个月一次,下次比赛时都不知道她们都还在不在这里了,却说看向弥高和黑猫:“我想去看看热闹……你们呢?”

    “你去我也去。”黑猫答。

    弥高也站起身来:“那我也去吧,看完刚好给你们介绍下后山的另一半。”

    “哦好……等等!他们不是说好给我写清单的吗?”

    却说突然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四散的人群,喊道:“衔枝!你快在你们群里跟他们说,让他们不要耍赖!”

    衔枝笑了:“没耍赖,本来就商量着由我统一写给你。不过具体的我记得也不太清楚,这样,万老大那里有份清单,我去她那里帮你抄一份。可以吧?”

    “哈哈当然,怎么方便都可以的。”

    却说尴尬地笑笑,忙转移话题:“不过他们怎么跑得这么快,是都赶着去参加那个什么敲钟吗?”

    “不是赶着参加,是和你一样赶着看热闹。”

    衔枝话说一半,就被弥高打断:“要去看的话,我们要快点走才行,一会儿好位置都没了,剩下的......”

    “剩下的太远了看不见?”却说问。

    “是剩下的太近了,非常容易被误伤。”

    弥高一脸

    沉重:“我可不想再尝一次躺在床上排队等π的治疗的滋味,太无聊了。”

    “边说边走。”却说想想她做过的那些噩梦,郑重地点点头,迈开大步。

    让她没想到的是,越羲也跟了上来,她自然地挽上衔枝的手臂,问:“衔枝姐,参加的人多吗?”

    衔枝身体一僵,却没推开她,答:“几个吧,每个月都固定参加的也就三业,鹤卿,无咎这三个人。但无咎的神力是物质,来这里之前又是建筑师,脑子聪明行动力还强,其他两个男人根本比不过她。

    其实我也搞不懂他们在争个什么,荒山不管做什么,最后都是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加上幻象,有了幻象,大家都能尝到自己最想吃的菜品的味道,又何必费力去争呢,反正也争不过……”

    突然,衔枝反应过来:“抱歉,不小心就说得多了。”

    却说的重点早就歪到了别的地方——原来那坨蘑菇里有幻象,怪不得大家都能吃进去。

    她点点头,觉得这世界还不算癫得太厉害。

    “所以这是谁设计的游戏,万老大?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个形式?”

    却说道:“毕竟,敲个钟对于神氓来说,是不是太过轻松了?”

    衔枝一愣,半晌,她回:“是早些年流传下来的,大家都恋旧呢。而且你看了就知道了,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说完,她指着一边的小路,道:“弥高,你带她们过去吧。”

    “哦,你是要去找π是吧?”弥高随口问道。

    “嗯,在她那儿有什么情况也好反应。那再见了。”

    衔枝挥挥手,顶着一头黑色的云毛茸茸地走开了。

    却说机械地挥挥手,她沉默地跟在弥高身后,小路偏窄,路也不太平,好几次她都差点撞到石头树枝什么的,多亏了黑猫无声地拽住她的领子将她拉回了正途。

    不知道第几次被黑猫拽住衣领的时候,却说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刚刚衔枝说要去找π?

    “弥高,衔枝怎么受伤了?万姐不是说后山很安全吗?”

    弥高正在闪身躲开垂下来的树枝,确认前路没了阻碍,这才扭头看过来:“哦。她常年带伤的。她的神识互联能把大家联系起来,但同时,如果有人受了伤,衔枝也会跟着受到反伤,后山几十个人打打闹闹的,这么一叠加,衔枝几乎每天下午都要去π那里坐一会儿,更何况今天还有场硬仗,如果情况实在不好,我们今天甚至可能会暂时断联。”

    “原来是这样。”却说点点头,“但是你们的神力不是都挺无害的吗?怎么会受伤?”

    弥高皱皱鼻子:“你才见了几个人,后山的危险分子多了去了,你尤其要小心一个叫东既的,他的神力是声,嗓子特别尖利,叫一声就能刺破人的耳膜,偏偏这人还胆小的很,不时就被什么虫子给吓到。衔枝受的伤,一多半都是因为东既误伤了谁,那人又挂着互联。”

    “那个东既......今天会来吗?”却说问。

    “当然不。类似的活动他都被禁止参加了,万老大会专门守着他的,不然刚刚也不会让越羲一个人过来食堂。”

    突然,弥高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跟你们说个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啊,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们说衔枝刚来的时候是个端庄持重、积极向上的性子,有什么活动都想掺和一下,是连日缠绵病榻让她的脾气越来越差,性格也越来越乖张,人一炸连头发都跟着炸开了,而且你们不知道,据说衔枝曾多次跟万老大申请过,想把东既毒哑,听说她还真的找π要过配方,找无咎要过原材料。哦,π来之前是材料化学家嘛……”

    弥高还在絮絮叨叨什么,却说却突然笑了。

    此刻,一个缺德的念头在她脑中变得分外清晰——

    监听遇上声……会不会伤的更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