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Chapter 15

作品:《三重失陷》

    自蔺子濯闯入颜氏集团后,颜相初便加强了集团内部夜间巡逻的频次和人员。

    而易修珩却成为了颜氏集团的常客。

    他总会在颜相初的加班时间出现在办公室门前,并且准备好了不重样的清淡夜宵。

    颜相初看得出来,易修珩是在笨拙地挤进她的生活。

    她默许了。

    “今天做了粥,你尝尝。”

    易修珩一边打开饭盒,一边随口道。

    总裁办公室中,那日被蔺子濯一屁股坐散的文件已经重新归置好,又变成了小山一般。

    颜相初望向易修珩的侧脸,他的眸光潜藏在睫毛打下的阴影中,看不见情绪。

    他的这份笨拙的讨好,很是有效。

    颜相初分不清这样平淡的日常是否算是一种温暖,但每日隐隐在心中升起的,却可以被称为期待。

    办公室外的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此刻日暮西沉,天地昏昏。

    “你每天都来送这些,太麻烦了。”

    “忙完了今天,差不多是没什么其他的了。我也不用再一直待在集团。”

    颜相初的话音刚落,果然见易修珩身形一僵。

    他的手指猛然停顿,紧抓在饭盒边缘,并没有抬头。

    “颜小姐,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再来颜氏集团了吗?”

    虽是问句,尾音却低沉下去。

    “往后我会在正常时间下班的,不会在集团中待到这么晚了。”

    颜相初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男人依旧没有转过脸。

    不知过了多久,沉默的空气中终于有了声音。

    “那我要用什么借口来见你。”

    “我白天在学校,晚上不来见你,什么时候才能来见你。”

    易修珩眼睑发红,似乎是在控诉她。

    承认吧。

    承认吧颜相初,你就是贪心。

    眼前这个男人,你既不想放他离开,也不想负起郑重的责任。

    不是吗?

    她藏好了眼底的混乱,微蹙的长眉慢慢松开。

    “你不是要成为我的男朋友,或者是床|伴吗?”

    颜相初抚上他的眼角,她凑近些许,轻声道:“那就床上见。”

    易修珩眨了两下眼睛,大脑像是停摆了。直到颜相初的指尖按上他的唇,他后知后觉。

    “今天不行,今天我得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你下了班直接去御湖境等我。密码我会发给你的。”

    他的唇被印上一吻,可颜相初就要抽身离开。

    易修珩迅速抓上她的手腕,问:“明天?”

    “嗯。”

    相触的皮肤在升温,易修珩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她:“那我可以先讨一点吗?”

    眼前的一切并不能只怪她一个人。

    易修珩也有份,怪他在自己面前摆出了这个样子。

    颜相初发现,一旦易修珩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眼睑的那抹颜色似乎会再红上一些。

    面前的男人嘴唇微张,黑色的瞳孔深处跳跃着璀璨的光,是在邀请。

    她揽上他,手指抓进他的短发。

    是男朋友,还是床|伴,她说不清。

    二人靠得极近,颜相初拽上易修珩的衣领,稍稍用力。

    滚烫的视线在半空交汇,当事者彼此心照不宣。

    直到令人心醉神迷的潮湿响在耳畔,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粗重的声响。

    宛若是大河决堤,单调的一切都喧闹起来。身体的深处在躁动,他们迎上去,再分开。

    卷动的柔软让易修珩情难自抑,又或者是按捺多日的终于得到了回应。他只想要更多。

    他睁开眼,眼睫扫过颜相初的皮肤,咫尺之处是她浅色的瞳孔。

    这抹浅色蒙上了迷雾,从而变得浑浊。又不像是浑浊,而是晶莹。在这片晶莹之中,只有他。

    不管自己还剩多少氧气,他只想就这么一直沉沦下去。

    易修珩蓦然加了力气,他啃咬过她的唇的每一寸,诚恳的像是信徒。

    他一手环着她,一手抚过她的后颈。棘突膈在他的指下,微微发硬。

    从迷乱中生出的情绪似乎带上了一种病态的占有,他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欲海难填,有些事情一旦沾染,不能脱身。

    他实在是有了怨意,怨这不能自主的心和这幅身体,也怨她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因为,正是这可乘之机让易修珩明白,他不过是一个小人。

    时不时从心中冒出的小气丢脸又没出息的感情,叫做嫉妒。

    *

    颜相初这一连十几天都都在集团中,晁韫明显发觉了不对劲。尤其是在几日之前。

    那日,晁韫一早到了集团,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整理办公室,却在打开的门后看见了散落一地的白纸。

    摞起的文件四散开来,整间办公室像是遭了贼。

    晁韫摸着手机正准备报警,她无法想象倘若有文件在总裁办公室内丢失,颜相初要发多大的火。

    “晁助理,这么早。”

    颜相初神态自若地跨了过去:“没事,不小心碰倒了,你去忙吧。”

    这哪里是不小心,分明是有人在办公室打了一架。

    但既然是颜总闭口不提的事情,晁韫自然也要闭口不提。

    自那之后,晁韫总感觉颜总在工作中似乎有些不对劲。

    比如说,颜总本就不多的耐心更加稀少了。

    各部门主管时常被一番冷言冷语嘲讽得灰头土脸,他们灰溜溜从办公室中挪出,再递给晁韫一个同情的目光。

    “晁助理,灿林科技那边,报告出了吗?”

    颜相初的声音将晁韫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种种全部打碎,晁韫精神一振,迅速接上了话。

    “颜总,这是灿林科技推出腾力芯片后的各项数据。预计,与辉科技的新品芯片将被抢夺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市场占有率。”

    照计划,颜相初推进了灿林科技的芯片发布。

    灿林科技同样由颜氏集团投资,他的产品却是一款粗糙但价格低廉的产品,也是与辉科技旗下芯片的竞品。

    加快推出这项残次产品,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拿到与辉科技的决策权。

    然而,与辉科技创始人安奈,却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拿到了颜氏集团两个亿的投资,似乎这个一向以雷霆手段闻名的颜相初,在他的眼中也变成了一个良善的投资者。

    可是,市场中哪里有良善的投资者。

    晁韫看着颜相初的面色,又忍不住唠叨一句:“颜总,季度末各部门项目已完成收尾,目前只有与辉科技的案子比较重要。但是,这个案子也急不得,还有几日与辉科技才会推出新品。”

    “在这之前,您可以短暂休息一下。”

    “哪有那么多休息时间。”

    颜相初放下文件:“既然报告已经做出来了,与辉科技那边应该也知道了。”

    与辉科技内部已经因腾力芯片的推出,而乱成一锅粥。

    创始人安奈面色难看,他站在会议室中,面前是几名同样铁青着脸的核心成员。

    “腾力芯片即便是粗糙版本,成本却远远低于我们的新品!”

    “这下我们怎么给颜氏一个交代!新品还没上市就被对方按着打!”

    大小不同高低不一的声音响在安奈耳畔,他头脑涔涔然发晕,额头有冷汗滴落。

    倘若颜氏集团以经营不善掐断投资,这刚刚转好的公司又该怎么办。

    也许上天只给了安奈做研究的天赋,却没给他任何经营的运气和手段。在安奈的理念中,他一直认为只要产品够好,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努力会被看见,付出会有回报。<

    /p>可事实远非如此。

    “安总!安总!你先看这个!”

    安奈猛然回神,正对上助手满是惊诧的眼睛。

    “安总!这灿林科技的投资方,不正是颜氏集团吗!”

    颜氏集团?怎么会是颜氏集团?

    颜氏集团为什么要推出一个与辉科技的竞品?

    安奈的思绪在空中乱飞,在一片惊讶的叫嚷声中乱飞。他猛然回忆起了那个雨天。

    “看来,今天的雨是一场甘霖。”

    不,颜氏集团注入的投资并不是甘霖,而是一场精心计划的阴谋。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又或者,是颜相初想要什么?

    安奈攥紧了拳头,难以控制的力气让他的半边身子发抖。

    “文件……那份投资文件……”

    安奈迅速起身。

    座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紧接着便重重落地。可这些他都顾不上。

    安奈飞快跑进办公室,翻出了那份与颜氏集团签署的文件。

    颤抖的手指逐字逐行地滑下,他撵起纸张的一角再翻到下一页。

    终于,淹没在冗长条款末端的文字蹦在眼前。

    “若与辉科技连续两个季度未能实现约定的营收增长,创始人安奈需将不低于15%的股权,以市场价转让给资方,即颜氏集团。且创始人投票权同时自动委托给资方行驶。”

    安奈死命掐着这薄薄一张纸,一种被算计的愤怒从心底迸发。

    他要去找颜相初!

    安奈抄起公文包,胡乱将文件塞了进去。

    “安总!安总!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力气撞开,助理神色慌张:“安总!蔺江资本的人来了!”

    安奈紧抓着公文包的带子,脚步猛然停顿。

    “蔺江资本的人怎么会来?”

    话音刚落,一阵富有规律的撞击声从走廊传来。

    纷繁跳跃的光线落在这间慌乱的公司中,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却在即将休憩时猛然扬起。

    一只男士皮鞋迈进光束中,鞋面映出深潭水面般的流动感。

    西装裤脚随着男人的动作轻晃,间或露出凸出的踝骨。

    安奈看着这个男人旁若无人地闯入办公室,阳光落在他勾起的唇角上。

    “你好,我是蔺江资本创新事业部部长,蔺子濯。”

    安奈只在这双眼睛中看出了狡诈,他绷着脸,道:“你好,与辉科技安奈。”

    *

    “嗡——嗡——”

    被掩埋在众多报告之下的手机锲而不舍地发出声响,颜相初手下的黑色笔迹滑出一条始料未及的弧度。

    她神色一僵。

    【颜相初,与辉科技就要落到蔺江资本的手中。这样的消息,能换来见你一面吗?】

    发件人是一串并未储存的号码,却显而易见。

    “颜总!”晁韫敲了两下门,随后快步冲到颜相初面前:“颜总,与辉科技那边打电话来,说是要与颜氏集团解除合同!”

    颜相初摘下眼镜,回应得很是平静:“我已经知道了。”

    “那下一步……”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先去忙吧。”

    手机缓缓熄灭,屏幕上是颜相初冷淡的表情。

    可晁韫隐隐感觉出一种蓬勃的蓄势待发的火焰。

    “好。”晁韫抿抿唇,挪着步子出了总裁办公室。

    在关门的瞬间,颜相初拨出了一个电话。

    “几点?”她问。

    这件事只能是蔺子濯故意做的,他故意在与辉科技上插了一脚。

    那天还是下手轻了。颜相初不无愤怒地想着。

    电话另一边却传来满是笑意的声音。

    “颜相初,晚上八点。我的住处你是知道的,我们……”

    “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