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作品:《夫君良善

    “沈今越,你不得好死!”

    “再不说,你看是你好死还是我好活!"

    “止戈!”

    鬼鬼祟祟躲树后的面具人,沈今越呵斥:“出来!”

    树影微动,一人唯唯诺诺自树干后探出身子。

    全程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咸安一看。

    哟,这不是不要脸的老熟人么。

    咸安握拳抵唇咳咳一声,身旁霎时站了人。

    “我家主人为什么在打你家主子。”止戈来了就问。

    咸安:“因为你家女主人出事了。”

    出了关乎人命的事。

    而要将此事带来的后果最小化,狗殿下只需告诉沈狗,宋狗往哪条路走了就行。

    其实,从赫桢身上问不出来,可以去问在场的另一人——魏子昂。

    可糟糕,小孩子腿断时,晕死了过去,又被疼醒之际,他说干娘早已不见了踪影。

    无奈之下,赫桢就成了唯一问话人。

    问话问话,一个急的快发疯的人,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总之别惹。

    可赫桢偏不!

    沈今越来来回回就问他一句:人在哪儿?

    他来来回回也就三句: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告诉你?

    这可谓相当欠揍!

    没时间可耗的沈狗,也就不同他废话了,直接靠暴力解决。

    怎么解决?

    打!

    很有意思的一点,在不打死人的前提下,沈今越专挑赫桢的脸打,这很有心机了,因为赫桢很臭屁。

    赫桢五官随了先魔主,先魔主男生女相,私下被称作’魔教一枝花’,甚至出门在外遇不熟之人,还是被叫做姐姐的存在。

    赫桢虽说五官精致偏柔趋近女子,但他骨相硬朗锋利,颌骨棱角分明。

    当艳色裹挟在冷硬轮廓下,赫桢帅的极具攻击性。

    这一点,赫桢有自知之明,也更是在心事暗生的年纪,他有意识的开始在乎形象——日日墨发束成高马尾,日日换着新衣裳。

    衣裳他要样式最新的,成色最好的,料子最细的。

    总之只要是好的,他都要。

    按赫桢话来说,老子不缺钱!

    赫桢自矜容色,这在魔教不是秘密。

    甚至他还会跟着女子一起学习如何护面养容,这看的咸安心下哑然,但又暗生羡慕,毕竟小殿下把脸养的确实太拿的出手了!

    悦己又悦人!

    可如今,赫桢左眼被卜荀打,右眼被沈狗打,脸上两坨乌青就罢,他脸还肿着,嘴角也破了皮。

    太犟的下场如果是毁容,那定是不行,眼看下一拳又要落脸上——

    “咸安!过来救老子!”

    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准绳,咸安尽量不看赫桢,结果都当睁眼瞎了,还是逃不过被狗殿下使唤。

    “来了殿下!”

    沈狗这老阴人,把赫桢人给捆了。

    ——赫桢打不过沈今越,从小都是,不然他怎么什么都要同沈狗比个高低?

    兄弟间事,咸安不想掺和,但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

    走到沈今越身旁:“自古兄弟不相残,大殿下,放过小殿下吧。”

    该给的打,沈今越也不落下:“滚。”

    脸上火辣辣,被沈狗又打了一拳,顶着一双发肿的眼,咸安爱能莫助:“小殿下,我尽力了。”

    语罢,回到止戈身旁,二人双双低头数地上枯叶之数时——

    “别打脸了,老子说,说还不行么!”

    “她跑的是最右边一条路!最右边!”

    *

    “小词别怕。”

    小院后依竹林,左右两旁有小山脊微微环抱。

    背着宋词,明漓心一横,使了力往家中跑。

    索命鬼额上有一块暗红血痂,这伤是明漓打的,是明漓卯足了劲打的。

    这一打,本以为能打死来个永绝后患,谁知只是给人晕了一小会儿。

    当人一醒,她们心下一沉。

    ——这情况对她们来说可谓极其不利!毕竟不能小瞧一个人的报复心!

    夜色厚重。

    索命鬼手无一物,也似无利器在身。他看来好像并无威胁,然下一刻,他弯腰捡起拳头大小、边缘并不规整的石头,猛然自林中冲出!

    戾气斥身!

    形同厉鬼!

    石头砌的矮小围墙拦不住他。

    跑!

    快跑!

    踹开小院的门,踹开木屋的门,来不及喘息间,明漓放下宋词,两手迅速握住门上内侧铁环,双臂奋力一带!

    门轰然闭合!

    这还不够!

    当索命鬼直逼门前就要撞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一声。

    木杠卡进门框闩槽。

    门外人被迫狠狠撞在门板上。

    整扇门嗡嗡震动。

    “别怕,不会有事。”

    门外人不放弃,力气不俗地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撞击,而每撞击一次,门扇便会内凹几分。

    ——木门不比铜门,再这样下去,门被撞开其实是早晚的事!

    ……

    如今,她们所在屋子是一间堂屋。

    堂屋的正中神龛没有供着列祖牌位,只有香炉。

    炉上插着三支只剩半截的香烛。

    香烛味道怪诞。

    ——清冽微苦的草木香中怎么掺和着一股腥甜?

    此味将宋词闷的心口发沉。

    可反观,女子似乎很喜欢这个味,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抱下香炉,迅速回到她身边,反手一倒。

    香炉里的香灰暗沉灰黑,结块连片掉落在地。

    随之一起的,还有一个两拇指大小的木塞瓶子。

    拿起瓶子,打开塞子,手中一倒。

    半指甲盖大的丸子,宋词还没看清,女子就给她塞进嘴里。

    “这里没水,太干巴了你就努力咽,越哥儿给的东西不孬,这一定能救命。”

    女子抬手,概是想给她顺顺气,可砰砰砰!撞击声声震耳!

    在门被撞开露出一指宽的缝隙时,索命鬼伏下身。

    他不说话,眼睛竭力透过门缝,一动不动窥视内里。

    当真,像鬼如鬼似鬼。

    但世上无鬼,世上无鬼,世上无鬼。

    “装神弄鬼摆成这幅模样吓唬人,恶心死了!”

    眼见小词吞下药,明漓原地再也不等。把人背上,她推开连着堂屋的小门,进了内室。

    外面有人蹲着,她们不可能出去自投罗网,可待在这里也绝非长久之计。

    ——如今庇护她们的屋子像一个牢笼,等人撞开便是危险的开始。

    不论出去还是在这待着,两条路怎么选都危险;两条路怎么走,都是女子把自己搭进去的死路。

    为她...女子不该这样做,不值得。

    人贪生怕死,她该惜命的。

    “把我......交出去......”

    外面人冲她而来,用她换女子一条活路.....

    不,女子本就能活,只要不救她,她能活的。

    宋词讨厌欠人情,过命的人情,这种以后怎么还?

    “越哥儿给的药,效果这么好的么?”这一下都能开口讲话了。

    明漓关上内室的门。

    内室陈设极简,一张桌,一张床,还有床尾靠里位置,一个贴墙摆放的大箱笼。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家什。

    外头,撞门声突然停了。

    明漓将宋词小心放床上,自己鞋也不脱走到大箱笼旁,“既然效果好,那就证明我拼命跑回家的这个选择没有做错。”

    “小词。”她又突然唤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总之我就两句话,第一,你不是我的累赘。第二,我救你是遵心而为。”

    “还有...你别怕,其实我家别有洞天。”

    一路上她说了多少个别怕,宋词记不清了,总之从开始听时的质疑到如今的相信,她发现她身上像是有一股魔力很让她心安。

    她没有放弃她….

    女子没有放弃她。

    原来,世上会有同沈今越一样

    的人……

    她真好。

    明漓打开箱笼盖子,将内中衣物棉被一一掏出,胡乱堆在床上。

    箱笼被清空,箱底竟还有一块带锁的翻板。

    明漓方去锁掀板,没有动静的外头,突然的哐当巨响震的墙沿尘土簌簌落下。

    堂屋的门....好像被那人撞开了!

    “快,来!”

    内室的门虽上了锁,但比堂屋的门脆弱极。

    ——仅凭一根细木闩抵守根本不堪撞击!

    笃...

    笃...

    笃...

    逼近的脚步声门口顿住....

    "砰!"

    “砰砰!”

    门闩在闩槽里不停晃动!

    危险迫近,心跳如鼓,这次不用女子扶,身体回了些力气的宋词摇晃地向箱笼靠近。

    药效这么好?

    明漓发现小词伤口竟然没开始向外冒血了,也竟在短短时间,她能动了!越哥儿给的到底是什么妙药?

    “砰!”

    “咔嚓——”

    木闩从闩槽滑脱半寸,原本细细的门缝被撞开一条窄隙,几乎在看见索命鬼身影的同时,明漓咬牙。

    她两臂抱起宋词,将人抱到箱笼里。

    箱笼之下,寒气向上袭来,有气流说明下方通往外面!

    宋词脚下踩实,顺台阶一直向下走,她想,她得给女子腾出落脚的地。

    而上头——

    明漓手撑箱子,在还没翻身向下的瞬间,带着鬼面具的人撞破木门,见女子快消失不见,他几个快步跳上床,伸手一抓….

    结果人一片衣角都未捞着!

    暗道。

    一声沉重闷响。

    “小词!”

    明漓心有余悸,就差那么一点,那索命鬼就要拽住她衣裳,关键时刻还是小词拽住她一只脚往下拉。

    这样做的结果是她得救了,而后果是两人重心不稳,根本不用踩台阶,双双坠地。

    身下压着人,明漓呼吸一滞,伸手去探小词鼻息....

    宋词哼哼一声。

    不疼。

    身上一点也不疼,不知是不是药的缘故,她这时甚至还有力气去想,沈今越今日怕是要’享福’吃大苦头了。

    对于现下,女子试探是不是把自己压死了的探鼻息动作,她道:“没....事....”

    明漓松气,再次二话不说,背起宋词往黝黑深长的暗道跑。

    袍袖翻飞,脚步纷乱,她们身后,索命鬼大步急冲。

    按这个行速,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右数第三个通道,你往那里面钻,走个几十步就能出去,记住,是右数第三个通道。”

    跑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死死攥住女子衣裳,宋词心生不妙:“你要......你要做什么?”

    明漓道是:“我去引开他。”

    宋词拒绝:“不。”

    她说:“你听话。”

    宋词:“不。”

    只有一条路,她说的引开是什么意思?怎么引?她与她又为什么不能一起?

    心中方生疑惑,下一瞬,女子带她一个拐弯后!

    湿气扑面而来,路的终点,横在眼前的是八个小暗道,足足八个!

    不给宋词反抗机会,明漓将她放下:“我骗了你,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你,是我的身体,我的心在告诉我,我必须救你,是必须!所以你先走!我去拖住他。”

    她先走,她去拖住他?

    用什么拖?

    命么?

    那绝对不可能!

    “你同我一起,否则,我去死,现在就去!”

    她左胸,有心脏。

    她有心,有良心!

    不给她说话机会,宋词踉跄将她拽到第三个暗道口。

    通道逼仄,一次仅能容一人通过,拐角处脚步声越来越大,宋词儿将她往通道口推,谁知在索命鬼出现瞬间,明漓置换位置,大力将自己往通道口里塞,大呵:“快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