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27章:内含前世回忆

作品:《夫君良善》

    “嗬嗬!”

    "嗬...嗬——咔哒!"

    黑暗里,只有她一人。

    她走了许久许久,走到不知何年何月何日,走到身体感不到累,但气息粗重,喉间嗬嗬作响。

    如果能走出这片黑暗。

    她想,她需要休息,

    咔哒一声,四方黑暗里,前面大亮,出现一个洞。

    一个长方形的大洞。

    她一看。

    不,是门。

    那里是出口。

    她继续走,她穿过门。

    “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东西都备好了,明早九点,走一趟民政局,把婚离了。”

    “不、不行!”

    “孩子归你,我净身出户。”

    “不行!”

    “那孩子我带,你每个月给1500抚养费。”

    “不可能!”

    “好,如果你不同意,我会起诉离婚,这是报警回执、医院病历、伤情鉴定,这些都将作为你家暴孩子的证据上传法院。我问过律师,这婚百分之九十能离成,结果不出意外,孩子会归我抚养,但我不会给你探视权。所以,协商离婚还是起诉离婚,你自己考虑。”

    “为什么要离?因为我不再年轻漂亮?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别走,你别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外有人了!”

    一男一女在争吵。

    男的,丢下一句疯婆娘,哐当一声,门关了,人走了。

    女的,在呐喊,在挽留,她倒地上,扯自己头发,扇自己巴掌,然后打开一瓶酒,点燃一支烟,边抽边喝。

    最后女人睡着了。

    他们是谁?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她为此感到奇怪,这是来到了谁家?为什么一进来,有股强烈窒息感快要令她作呕?

    她不打算休息,她想,她要离开。

    咔哒——

    还没出门,门开了。

    开门对象,是个小女孩,她依旧看不清人的脸。

    为此,她揉眼睛,结果眼睛一直流眼泪,甚至快要睁不开。

    她放弃了。

    因为脸看不清,至少还能看清别的。

    女孩很瘦,很干瘪,穿着漂亮的裙子,背着鼓鼓的书包。

    门开了,女孩没进。

    女孩站外面扫视屋内,看见厨房女人,脚边滚着酒瓶昏睡后,女孩猫腰进屋,步子很大,动作很轻。

    女孩直走,右拐到一个房间门口,伸出手臂,咔嚓一声,打开房间门,钻了进去。

    然后——

    厨房女人,醒了。

    女人地上爬起,冲出厨房,冲到女孩房间门口,门把手向下一摁....

    “开门!谁让你反锁的,开门!”

    等了很久,门没开,女人就踹,踹没用,就翻工具箱,拿出铁锤,锤!

    哐!

    哐!

    哐!

    咔哒。

    门开了。

    小女孩喊:“妈妈。”

    “你个良心喂狗的!才七岁就敢把老娘锁在门外!”

    “妈妈。”女孩又喊,眼睛直直看着地面。

    女人给了她一巴掌,“你爸爸要跟我离婚,你知道么!”

    女孩麻木的又喊:“妈妈。”

    “你是傻子么!你爸爸要跟我离婚。”女人说。

    “如果离婚,我跟妈妈。”

    这次,女孩终于不再执着喊那两个字。

    女人一愣,却又给了女孩一巴掌:“我跟你爸不可能离婚!”

    小女孩不说话,当女人面回到房间,再出来,抱着有她半身高的布偶娃娃,蹲在墙角,整张脸埋在布偶里。

    女孩不看女人。

    女人却突然蹲下:“小、小词,你还记得么?这个小狗布偶,是不是妈妈给你买的呀?妈妈爱你,你爱妈妈么?”

    女人态度骤变,女孩身子发抖:“...爱妈妈。”

    女人:“那你愿意为妈妈再做一件事么?”

    女孩身子抖的更凶,女孩不说话。

    女人说:“小词,妈妈为了跟你爸爸在一起,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妈妈当了七年家庭主妇,没有工作,一直没接触过外面,妈妈文凭不高,在外面也找不到工作的,要是妈妈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外面更没有男人会娶妈妈,所以妈妈离开了你爸爸,妈妈活不了,小词,再帮妈妈一下,好么?”

    女人说:“就跟妈妈再演一场戏,妈妈保证是最后一次。”

    “不,我不要!小词不要!”

    女人跪下:“妈妈求求你,听话,乖女儿。”

    女孩身子发抖,从她腋下往房间钻,女人一把捞住她:“小词,你不想有爸爸么?你不想家庭完整么?你看外面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过的多惨,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欺负,所以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乖女儿,听妈妈的话,我们一起把爸爸留下来。”

    “不!我不要!!”

    女人拖着女孩往厨房走,女孩拖着小狗布偶,一直在哭。

    女人进了厨房,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女人锲而不舍继续打。

    终于拨通了。

    电话那头,哗哗搓麻将声此起彼伏,还混着女人低低的笑:“你家那神经病、失心疯,又拿孩子威胁你回家?”

    “拿孩子威胁我,没用。”电话那头,男人说。

    然后,扣了电话。

    女人一下跌坐原地,再拨通过去,开口:“不想身后以后有鬼跟,你就回家!”

    说完,扣电话。

    女人又开始酗酒,抽烟。

    整个厨房都是烟味,女孩将整张脸埋在玩偶上。

    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她也看了很久很久。

    她看不出女人是谁,看不出女孩是谁?

    既然不知道,那就是不认识。

    她要出门,这次她不会回头。

    走到门口,门又开了。

    她看见男人回来了,但她没回头,一头扎进黑暗。

    她走、她跑。

    黑暗中,她看见一扇门,她跨了进去——

    “你敢离婚,你信不信,我发疯。”

    女人激动,拖起地上女孩,拿起案板菜刀。

    男人拿出相机,“如果你继续这样做,我将录下全过程,视频将会成为你虐待孩子的证据,成为离婚的证据。”

    他镜头对准女人。

    女人将刀背狠狠抵在女孩脖上。

    刀背在脖子上蹭,女孩浑身发抖喊:“爸爸...”

    男人说:“你妈在闹,她不会伤害你的。”

    冰凉的刀背在脖子磨阿磨,女孩抱着小狗布偶,又喊:“妈妈...”

    女人说:“你爸爸爱你,他一定会阻止我这样做,然后不跟妈妈离婚的。”

    男人无动于衷,继续镜头对着女人。

    这像一场充满荒诞的家庭戏剧。

    她不想看,她走出大门,又一头扎进黑暗。

    她走了许久许久,黑暗中摸索方向,直到面前出现一个小小的洞。

    她钻不进去,她蹲下,她看。

    一个厨房。

    地上碎了的碗,破了的杯子,男人额头被砸出血,举着相机,平静地说:“你有本事,继续。”

    女人疯狂呐喊,不停尖叫。

    女人对女孩说:“你哭,对对对,哭出来,哭凶一点,让爸爸听见。”

    “妈妈...”

    “我叫你哭凶一点!”

    男人举着相机:“你现在的行为,像一个精神病,离了婚后,你得接受治疗。”

    男人说话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男人越冷漠,女人越疯狂,女孩越是口里不停喊爸爸妈妈。

    这是一个病态的家庭。

    她起身,不再往里看,心想:如果黑暗中再出现一扇门、一个洞,她不会跨过去,她不会蹲下看。

    嗬嗬!

    嗬嗬!

    她跑,跑累了就走,走累了,就坐下,坐在没有路的黑暗里。

    她坐下,失重感骤然袭来——

    她有了对温度的感知,她还没来得及高兴。

    冰凉的刀背贴着脖子,没有割破皮肉的锐痛。

    但一直在蹭,在脖子上蹭。

    她身体僵硬,她呼吸不畅,她眼前人影重重。

    前方男人继续举着相机,身旁女人一直在嘶吼。

    “她如果是男孩,你一定不会这么冷漠,我没给你们宋家生个儿子,是不是因为我生不出,所以你在外面找了女人,所以你要跟我离婚。”

    “离婚后,我再婚,或者再生一个孩子,那都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利干涉。”

    男人语气平静,身旁女人酒气熏天,身体颤抖。

    头顶,然后….

    咯吱——咔!一声,钝器砍进皮肉,撞在骨上。

    她有了对温度的感知,头顶一股温热当头灌下,流身上,落地下。

    哐当一声,女子倒地。

    女人无法接受离婚,没有任何铺垫,她选择了自杀。

    男人脸上有了表情,他掏出手机,按了三下:

    “喂,110么,这里有人自杀。”

    地上女人没救了,还有体温。

    她站着,冷汗涔涔。

    她无法通过鼻孔呼气吸气,她张大嘴,她抱头。

    她想要尖叫,她发不出声。

    她嗬嗬喘气!!

    她跑出了门,一头扎进黑暗。

    厨房、女人、男人、布偶小狗,都在身后倒退。

    只有一把刀,一把菜刀,死死追着她。

    她不跑快点,她就要被刀砍。

    她跑的越快,刀追的越快。

    她跑不动了。

    刀也停了。

    刀飞到她手中,她努力甩,她使劲甩。

    甩不脱,甩不掉,刀越变越长。

    手里的菜刀变成一把长剑。

    眼前模糊,周遭黑暗咻然有了实景。

    她噗通一声——

    她怎么跪在了地上?

    一个幂篱者,一把刀贴在一个襁褓,一个孩子身上。

    “哇——!”

    “哇——!”

    小孩子在哭,哭的她心里难过,哭的她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可是,周围好多魑魅魍魉,都冲着她,来伤她的。

    然后,她举起刀,她杀了好多好多人。

    竟还有个小男孩要扑过来伤害她,所以她伤害了他。

    所有人都欺负她,她自保,她没有错,对么?

    “你个疯子!”

    有一个长得极丑的鬼,骂她,甚至要追着她打。

    她打不过,她就跑,扑通一声,她跳进河里。

    她能不能当一个水鬼,在水里藏一辈子?

    但她被人捞起来了。

    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

    他问她,说为什么不回家。

    她真想问一句,你是谁?

    “我是沈今越,我是你夫君,夫人快回来,好不好。”

    沈今越?

    夫君?

    她是女儿。

    她是母亲。

    她是一个叫沈今越的妻子。

    女儿、母亲、妻子...

    为什么都是身份,她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她,她的名字,那就不理他。

    “宋词!你不要囡囡!你不要我!你不要我了么!”

    男人在哭。

    哭哭啼啼的男人,能要么?

    不过...宋词...

    她叫宋词。

    洗却悲欢成宋词,自撑山岳自相持。

    “....”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父母口中'送疵’,她是唐诗宋词的宋词。

    她最喜欢的语文老师,曾为她作了一首诗,老师说她的名字很好听。

    她叫宋词。

    ----

    “眉头在皱,睫毛在颤,应该要醒了。”

    “你在这看着,我去叫慕医。”

    两句交谈自耳畔响起,她缓缓掀开眼皮,屋外光线撞来,刺得眼疼,又开始流泪。

    托腮而坐的女子起身关窗。

    窗扇合拢插上销扣,天光顿敛。

    女子转身:“你昏了两个月,醒来眼睛畏光是正常的,不过现在,你试着再睁睁眼呢?”

    脑袋晕乎乎,喉咙干涩,四肢软而无力。

    也当薄薄窗纸透过的微光,让光不再刺眼,她看清了许多东西

    包括女子。

    一身桃色齐胸短襦,女子发间簪着珠花,颈间一副软璎珞,她瞧着她,瞳眸亮的似装进了一个小太阳,年纪应该在十六七八岁之间。

    “简单介绍一下,我叫桑芙,和哥哥奉命去莲花村擒魔,在溪畔发现了你,你伤的很重,看起来快死了。”

    “而我们镇魔司的人,不可能见死不救,所以我和哥哥救了你。”

    “但是姑娘。”

    她问:“请问你是三宗人么?”

    为什么这么说?

    抛去开始听见’镇魔司’这三字的惊讶,宋词撑起身子,缓缓靠在床头。

    倒了一杯水,桑芙递她唇边:“你伤的重,后来没气没脉搏,按理说应该死了,我和哥哥便给你挖了个坟,准备埋了,结果你有气了,你又活了,但不醒。”

    “我和哥哥不知你这是怎么了?碍于我两不学医,不知你病症,便擅自决定带你来京城,寻慕医师瞧瞧,慕医师说你生前吃了安命丹。”

    “安命丹是宝贝,能吃上这东西的人,一定贵不可言。”

    女子一脸期待,眨眼道:“我和哥哥救了你,我们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和哥哥多的不要,我想,你给十两银子报答我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