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夫君良善》 回家。
家里一切好。
一桌饭菜,闻起来很香。
一碗黑漆漆药,看起来很苦。
但都还好,是香是苦,于她而言,依旧无味。
沈今越抱着女儿。囡囡羊奶喝得香。就着没滋味的饭菜,她吃了许多。
饭桌上,她同沈今越说起桑芙姑娘,说起她们明日约定,沈今越听得认真,为她高兴:“夫人可以同她交好。”
“我二三,她十五,我比她长了八岁。”她们非同龄人,她有所顾虑。
沈今越:“那便将她看做妹妹,也是极好。闲暇无事,可以一起玩逛,而非久居家中。”
宋词:“你放心?”
他眸光缱绻,深深细看,眼底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秋日的风,冬日的草。
不知风是飒还是凄。
不知草是劲还是萎。
只晓得,出门同姑娘家一起,意味着作为男子的沈今越不能跟上。否则叫人不自在。
所以…
他眼里她看不懂的情绪,难道是难受出门不能同她一起?
倘若真如此。她不愿沈今越难受。
再有顾虑,桑芙姑娘是镇魔司人,沈今越是魔,两人是敌对关系,一但桑芙姑娘发现...
不好,这并不好。
还是同沈今越说,明天过后,她往后可以不去找桑芙姑娘的。
不及开口,沈今越问了她一个问题:“宋词儿,你今日很开心对么。”
当然,她点头。三宗不会找麻烦。她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担心半路会冲出个人,刀横眼前,叫她去死。
这何尝不好?
但更重要的。
是头一回,除沈今越,有人愿意带她玩逛。
同桑芙姑娘一起,看着桑芙姑娘有仇必报,将人气得牙痒痒也绝不委屈自己的畅快模样,听着桑芙姑娘的少女心事,她都觉得很有意思,甚至开心。
“若开心,怎么着都好。”
成婚五年,有一事,沈今越发现自己从来都想错了。
妻子不愿与人交际,他便觉得妻子身边只要有他和女儿足矣。
所以,妻子身边除了他,没有朋友。
所以,他成了妻子的全世界。
因如此,妻子看重他,便惶恐、害怕他会离开她、讨厌她。
说到底,他没有让宋词儿真正在这个世界找到归属感。换个词,没有让宋词儿找到除了他和女儿以外的,最重要的,自己的意义。
她活着、存在的意义。
他快要将妻子养成了笼中鸟。
性格趋于麻木死寂。
以至于,任何一个只要心眼不坏、热情、愿意带着妻子去看新鲜玩意儿之人。宋词儿也许、大抵都会如今日回家这般,从里到外,每根头发丝都洋溢着未尽兴的快乐。
这一切,是他考虑不周。
“若开心,怎么着都好。”心里有被揪住的难受:“家里有我,囡囡我带得好,你不必挂心。尽管做你想做之事。想出去,便出去。玩开心了,再回家同我们分享你所见所闻,挺好。”
“那明日中午吃饭——”
“你可以一个人么?”沈今越将主动权交到她手中。
她点头。她说,可以。
“我家宋词儿,本来就可以。”
沈今越笑着起身,收了碗筷。
一饭过后,眼皮沉沉。暮春将过,暖风渐盛。宋词将这归于夏天将至,已经开始夏困夏乏。
但沈今越说,不是这样的。
“药里有致困的药材,没事,去睡一觉,睡了醒来,我们吃饭,再看有没有效果,好么。”
他问她。
她当然说,好。
然后,一沾上枕头,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醒来,口干舌燥,身无余力。自己如被抽空的洋娃娃,拖着轻飘干瘪的身体,腿脚虚浮到梨木桌前,喝水润喉。
水杯杯下肚,力气渐渐回了来。
午休,醒来没力气是正常的。
但醒来,沈今越不在身边是不正常的。
宋词推门而出。
沈今越不在,囡囡不在,止戈也不在。
大而空旷的宅子,从前院到后院,死气沉沉,就属墙下月季开得最盛。
而秋千旁,止戈在。他身旁置着竹摇篮。
摇篮里,囡囡不在。父女两应该在一起。
“沈今越呢?”
止戈:“主人带着小主人去卜荀那,打包饭菜。”
“去多久了。”
花秋千上,她坐去,一摇一晃。
止戈说:“半个时辰了,应该快回来了。”
半炷香时间...
确实,人回来了。
沈今越将女儿用布兜在胸前,两手提着食盒。对她说,菜有酸的甜的咸的,快尝尝味。
彼时天昏,是到了晚饭时间。
她每个盘子吃口菜,依旧,没味,没味,没味。
沈今越期待落空,眼里光寸寸黯然。
“寻常感冒,服药都尚且几日方可见效,我这味觉问题不比感冒简单。药才喝两日,
哪能一朝消解?”
她宽慰沈今越,急不得,慢慢来。
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一口饭一口菜。
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
“饭菜不合胃口么?”
“怎么吃这么少?”
桑芙姑娘脸颊绯红,指着盘中被嗦得光秃秃鱼骨,“你看我,都干完一条鱼,三鸡腿,外加红烧大肘了。宋词姐姐,不行!你吃这么少,会显得我像个猪。唔噜唔噜——”
桑芙姑娘鼓着腮帮子,哼出猪声。
这便是叫她脸红不已,却忽听旁几桌在笑......
宋词:“不是像猪,你这是食欲好,因为要长身体,极正常的。”
十五岁,放在从前世界,大概初三。正是上学年纪。而眼前姑娘,十三岁随哥哥入镇魔司,供职已有两年。实话说,很有割裂感。也发现,镇魔司很古怪,明明招人条件严厉,但怎么连童工都招。
桑芙一听这话,再也不矜持,埋头干饭。吃得可香。
宋词陪着,勉强多吃了几口。再一看,桑芙姑娘两颊微鼓,一口接一口,边吃边竖大拇指。抬首又看她,一筷接一筷,填得她碗中满当当。
食之虽无味,然,真心不可负。
宋词亦埋头干饭。然又未过半会儿,酒楼哗然。
“汪公,您可终于来了!”
门口店小二迎着一人,引着上了酒楼高台。
来人脚步仓皇,额上冒汗,上了高台连气都不匀,拱手作揖连连告罪:“路上耽搁,误了时辰,故而来迟片刻,还望诸位海涵莫要气煞老朽。”
“汪公只要肯来,我等都心满意足,如何要这般客气呢!”
台下一人说。
数人应如此。
更有甚者,不吝钱财,直上高台,几颗碎银往人手中塞:“客气话不必再说,汪公尽管步入正题,我连带着台下诸位,可是好奇您今儿带的可是何新鲜故事哩?”
“是啊是啊!”
宋词目愣,刚置筷的手,被桑芙姑娘连带着举起,“汪公,我可带了好姐姐来听你说书,你可得讲新鲜!”
语罢,众目睽睽,视线一涌而来。
宋词:“.....”如此尴尬社死。
宋词默默低头。
台上老人抬手,“好好好,既如此,闲话少叙,今日这便开书!”
说书人拍响醒木,满堂喧哗顿敛。
只听老者道:“老朽年大,此故事乃我整合、打磨出的最后一个,名为——鬼窃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