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夫君良善

    “可我为什么要害你的孩子?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就凭你夫君他是魔!”

    倏然,一道远声乘风而来,所有人寻那声源,心神微松。

    来人说沈今越是魔,铿锵有力,手中攥着证据也未尝不可。如今沈今越迟迟未归家,很难不说遇见了什么麻烦,很难不说这些麻烦与现下来的人毫无干系。

    若谢三娘信了,想到当初的无脸魔…她是不是会反应过来,当初无脸魔不是闯进她家,而是躲进她家,他们是魔包庇魔的关系!

    此番她若迟迟未动,那么待谢三娘、众人反应过来,她便是瓮中之鳖,下场焉能好?

    如此,闯出去,跑!快跑!

    趁众人神思旁骛,无暇顾及此间,宋词抱紧囡囡,牵着小昂,寻着人群空隙最大地方撞去。

    “你们引以为傲的少年口中所言,无一实语,他非剑宗之人,”幂篱遮住来人半个身子,包括脸。

    这不是白玉村人。

    宋词匆匆一瞥。

    待人群有人发出:“她跑了!快追!”

    女子此番行为很难不坐实来人口中之语。

    幂篱者对谢三娘:“剑宗者身上配剑,眉间刻有剑纹,剑纹为剑宗所出,为剑宗弟子专属,独一无二,你们村僻远,消息阻隔,不知外事不足为奇。”

    他怀里掏出玉牌,空中一抛。

    刹那间,千道剑影轰然奔涌,空中排列成“剑宗”二字。

    剑芒森森如山洪倾泻,铺天盖地自头顶压来,谢三娘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即怔愣。

    幂篱者:“我可以剑宗之名发誓,你们救的少年绝非剑宗之人,他乃魔,而你女儿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道:“你可知,沈今越身边出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人为什么要带面具?是为了遮住什么?你说当初藏进他们家的无脸男真的死了么?当年要不是那无脸男,你女儿又怎会中毒?”

    幂篱者刻意拔高声调,声传四下。

    宋词心惊,他怎对这些事如此熟悉?他难道潜伏在白玉村过?

    幂篱者,身后跟着同村人。

    幂篱者说什么,同村人点头认可,有甚者:“那女子问为什么,有什么为什么?魔生性恶劣,想杀便杀,想吃便吃,想愚人便愚人,他们的存在本就是原罪。”

    这其中,总有一句话激怒了谢三娘。

    谢三娘手中一把砍刀,一身轻追逐而来。

    小昂五岁孩子根本跑不了太快,宋词一路跑的颠簸,女儿不舒服,也开始指头不吮,小身体扭动。

    身后黑压压追来一群人。

    甩不掉,逃不了。

    该停么?

    收紧手臂,几乎没有喘息时间,宋词捞起小昂。

    呼吸声、喘气声一声重过一声,小昂抱紧宋词脖子:“干娘,我能跑,你放我下来。”

    干娘身子不甚太好。

    如今的干娘虽比他第一次见到的样子胖了些许,但要知道,当初干娘身长六尺五寸,身形枯瘦。

    干爹家里活不让干娘做,重物也不让干娘提,干娘才生了妹妹不久,就要带着小小的妹妹和三十五斤重如猪的他,跑啊跑。

    身后一群人如恶狼,追啊追。

    小昂:“干娘,你和妹妹先走,去找我爹和干爹,我一个孩子,他们应该不会将我如何。”

    “听话,别动。”不会奈何?

    人间,魔肆意横行,介于先魔主当年曾有灭过一国的恶行,人人对魔忌惮到骨子里,虽普通人悍然没有胆量敢抗上魔,虽身家性命要紧。

    可不敢不代表不恨。

    十四岁逃离丹宗,人间流浪那一年,她亲眼目睹过一群人如何对待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魔。

    烟灼咽喉,削肉敲骨,脸上刺贱...得益于魔自愈恐怖,一遍复一遍。

    他们恨魔,恨到令人发指,恨到但凡任何与魔有沾染有牵扯的人或物,都该死该弃!

    小昂是正常凡人,他们就算发现这是事实,但因为她与沈今越的关系,这群人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视野开阔,大家行速大差不差,但带着两孩子的她,在这平坦宽敞路上跑,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干娘!小心!”

    噗嗤一声。

    大口吸进的冷风狠狠刮磨咽喉,喉咙又干又紧,右侧胁下漫开一片酸软钝胀。

    小昂说的什么小心,宋词方听见,左肩胛便被一股力向前一压。

    骤然间的重心不稳伴随左手蓦然脱力。

    砰一声。

    襁褓脱手,女儿头朝地落下,看间却来不急反应下,自己同小昂地上都摔了一跟头。

    小昂啃了一嘴泥,嘴角破皮流血,一颗门牙甚至碎了一半。

    女儿有虎头小帽罩着,她阿爹怕冷着脑袋,特地加了厚绒。

    “不哭不哭,阿娘在。”加了厚绒只能安慰自己孩子头着地的危险性会大大降低,可到底孩子囟门未合,出生到现在一直小心呵护,哪受过如今这遭罪。

    右手迅速将囡囡抱进怀里,不知女儿是头疼还是受了惊吓,小嘴一瘪,淡粉且稀疏的小眉毛一皱,哭声未起,眼睛已润了一圈。

    小昂默默起身,默默拭去嘴角的血,舌头顶了顶牙,心想没事以后会换牙时,宋词抬起一只手,却又无力垂下,左肩胛乃至左边半个身子相较于右肩低了几分。

    今日这遭对小昂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干娘对不起你。”胸膛露出一指长的剑刃,穿膛而过的剑,血色覆了银芒。

    宋词被刺中瞬间。

    谢三娘慢了步子,大伙手里拿的不是菜刀便是田地割杂草的镰刀,要么就是锄头。

    白玉村,没人手里会有剑,更不会有一把通体银白,缀着白玉窜成的剑穗。

    谢三娘回头,幂篱者抬手——

    白玉的重量,坠着剑头下压,剑倾斜插在女子胸膛。

    却又随幂篱者动作,忽生出意识般脱离女子身体。

    抽离瞬间,鲜血随之扬溅。

    感觉不到疼,只是胸膛有些热热的,只是垂眸眼看左半身衣裙被红色血液一寸寸浸透。

    一、二、三...

    以谢三娘为首,白玉村人二十余人,又围了上来。

    她还能走的掉么?

    “小昂,抱好妹妹,干娘没事。”

    眼前阵阵发黑,宋词干脆坐地上,挪到一棵树旁靠着。

    耳旁囡囡一直在哭,是不是小脑袋真的被撞伤了?想要揭开小虎头帽瞧瞧,可她抬不起手,心脏跳的慌。

    谢三娘一群人接下去要将她如何,宋词想在意也在意不了;远处站着擦拭剑身的幂篱者,她也无暇去猜测到底是何人。

    现下,她受伤了。

    现下,想让她去死的人,大可趁她伤要她命。

    往她胸口,对着方才伤口位置向下一寸,十之有九,她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呢?

    笃定害死稚姐的谢三娘没有动作,村里人围看她,几十道目光投射在身上。

    不善的、冷漠的、看戏的、新奇的。

    对待一个失血过多,不及时得到救治、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女子,他们心底,她几乎是必死之人。

    他们用目光审视女子接下去命运,又试

    图想要用目光杀死她这只蜉蝣。

    宋词右手提起裙角放在嘴边咬住,向下用力!

    撕拉一声,小昂闻声,明明灰扑扑一张脸,明明腮边婴儿肥尚在,手背甚至残存几处浅浅肉窝。

    小昂明明尚小,她让五岁的他照看一下不足半个月的孩子,本就属于为难。

    可是小昂放下尚在哭泣的妹妹,褪下外衣,找到被碎石勾破的裂口,扣住两边猛然发力。

    绸缎料子织的密实,完好的衣料单凭蛮力根本撕扯不开,但有了裂口就不一样。

    裂口顺着丝绺飞划开,越扯越大。

    “干娘,用我的。”

    扯下自己衣裙混着小昂的,宋词吃力处理好伤口。

    “你难道不会自愈?”

    右手扶着树干起身,谢三娘突然一句,人群有了攒动,无非是竟忘了她是魔这茬!

    人群中竟响起:“不会自愈?她还是魔么?”

    宋词动作缓缓停下,“会自愈又如何?因为会自愈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流血?”

    明明她先前的说过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因为沈今越是魔的消息一传来,他们竟先入为主,质疑她先前实话...

    这样也好。

    若她是魔,在不明白她实力如何情况下,除了谢三娘,其余人心中或许会有忌惮。

    哪怕他们如今一脸愤慨,恨不得将她就地绞杀。

    女子明明流了这么多血,除了唇色发白,她竟还能面不改色耳做到行动自如,女子漠视谢三娘,右手接过小昂手里的孩子。

    小昂一直在哄,囡囡一直在哭。

    在如今情形下,她没办法像在家里一般,轻声细语拿着布老虎哄女儿,她没办法满足孩子需要得到及时安抚的需求。

    宋词四周随便找了方向,走去。

    她走哪个方向,哪个方向的人节节后退,显然怕急。

    “怕她做甚?”有人拨开人群。

    幂篱者不再远处观望,“她非三宗人,也非魔教人,她啊,只是一个普通人,极好拿捏呢。”

    对谢三娘:“不是要动手给你女儿报仇么?你不去,那我可是要下手为强了。”

    “你们一群坏蛋!”他话音刚落,小昂冲出护在宋词面前,见着干娘胸口粗糙包扎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一张小脸挤满担忧。

    “一个大人,竟沦落到要让一个孩子保护,说出去可是丢人。”

    幂篱者一身黑,透过两层薄纱,甚至隐隐看见此人脸上甚至带着面具。

    要遮容到如此地步...

    他是谁?

    幂篱者手挽剑花,忽的将剑给谢三娘,“给你个机会的,去,用这个在她身上补一刀。"

    "你真是三宗之人?"

    剑,谢三娘没拿,反倒是握紧手中砍刀,“三宗人乃世间正道,你既笃定她是普通人,那为什么要我一个普通人去杀一个普通人?”

    谢三娘迟迟未动,宋词缓缓抬头。

    面前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不是恨她么?不是口口声声要为她女儿报仇么?现下这么好的机会,她为什么犹豫了?甚至开口质疑幂篱者?

    宋词将小昂牵到身后。

    幂篱者对于谢三娘疑惑,并未给予回答,而是一步步逼近宋词,步态悠然。

    幂篱之下,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一张脸,也到底是什么样的目光?阴翳?晦涩?为什么他看来时,宋词儿浑身不舒服。

    宋词儿后退几步。

    幂篱者似乎很满意她这行为,拿出一个瓶子,打开瓶塞,扬手——

    “小昂,捂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