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闯祸

作品:《曲有误 双郎顾》

    二人在此分道,萧玦抬步进了凤寰宫,槐序另有差事,转身去办。

    挽弦便在不远处,见状跟了上去。

    跟到北门时,又跟丢了。

    这已是阁主交代她盯梢任务以来第三次跟丢了。

    她好歹...这说出去太给阁主丢人了。

    前两次跟丢即止,并未深跟。以免打草惊蛇。可这已是第三回了,再这么...

    她打算探出瞧瞧,说不准又能把人跟着。

    方圆几里角角落落她都找了一遍,哪有什么人影。

    她心想着可能早便不在这处了。

    正要撤离,风过掠影,头顶上处声音轻飘飘就下来了,“这是哪的小宫女,跟着我作什么?”

    声音听着竟是不恼,貌似...貌似还有三分戏谑。

    也不知她错听没。

    当然,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竟而暴露了!

    跟丢便算了,消息没探到也便算了,怎么还...

    她怎么说也是阁主一手带出来的人,太给阁主抹黑了...

    然而眼下的这样的光景,容不得她多想其他。

    脱身要紧。她要是正面迎敌,说自己只是随意溜达一下,不晓得能不能蒙混过关...

    罢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这连跑带轻功,好一会儿没听到身后动静,许是甩掉了。

    想回身看看情况,这不看还好,一看!人就在她身后,半空凌起,抓了她一侧脚踝,利索拽地。

    另一只手就来取她面纱,她本能偏斜...这一偏,偏落肩袖。

    她还未及反应,颈间一冷,香肩半露。

    饶是槐序也没料到他手误,还手误地这么...径直捱愣住了。

    还没待他想起非礼勿视这回事,脸颊一痛,先被掴了一巴掌。

    人跑了他自然也没再追上去。

    她这一路都是懵懵然的状态,直到了浣衣局也没喘过一口气。

    见到徵羽,条件反射‘扑咚’一下就跪了,“主上你罚我吧...”

    徵羽起初还被这跪地声惊了一下,很快低身扶她,“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您交给我的任务,”后面的话她不知该怎么说,“我不仅人没跟着,还反被抓了个正着...”

    挽弦这个状态不对,徵羽一眼察觉,脸上青白一片,“发生什么事了?”

    “我...”

    涨红了脸也憋不出半个字,她也不再追问,“无妨,既跟不着便不跟了,”也不是一无所获,“看来那槐序有些能耐,萧玦醉心古玩字画,不理朝政不过是个幌子,厚积薄发,便是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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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玦进殿时特意未让人通报,等南宫蓁觉察过来,萧玦已在她不远跟前,她还以为自己错看,连着声音都带着惘然,“玦哥哥...”

    她不想同旁的人那样,生分的按礼制称他一声,圣上。就像过往,她也从不肯唤他,九皇子。

    她南宫蓁从小千宠万爱,从来都不可一世的。没什么人能入她的眼,让她惦念多时,放在心坎的,唯有他。

    她小时入宫拜见太后姑母,第一眼瞧见萧玦,便入了眼放了心。

    后来她便次次缠着父亲带她进宫,她亲见他从小小的人儿蹿到少年郎,那种感觉在心底生根。

    郎骑竹马来,妾拟将身嫁。

    他虽是皇子,却因生母身份卑微,迟迟不得封号。

    她不一样,她是左相嫡女,京都之内多少人想与他们攀上姻亲。

    可那又怎样,她可以助他走上最高位。而且她相信,除了她,没有人配与他比肩。

    尽管他始终待她客气疏离,与旁人无二。

    可她成为他的妻,与他携手江山,这是笃成的事。

    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直到选秀时候,她扯下司知意的面纱...想到司知意那张脸,仍是烦乱。

    “可是谁惹贵妃心烦了?”

    声音入耳,虚妄的轮廓渐渐清晰明朗起来。

    她的眼里仿被注入光亮,整个人都不觉小跑过去,“玦哥哥你来了。”

    小女儿家的娇嗔,所有的情绪都被抛诸脑后,自然亲昵地搭挽过龙袍衣袖,挨贴就着萧玦进来。

    他不动声色的退拉开一些距离。

    南宫蓁此时心思在旁的上,也没细觉,“不知道玦哥哥来,蓁儿都未及打扮一番...”

    话虽这样说,实则她日日盼着萧玦,时刻精心打扮着,然此刻,仍觉不够。

    他余光似落了一眼,“你本生得标致,不用刻意。如此一身,已很有贵妃的样子。”

    乍听这话很有几分高兴,却一细想,哪里不对,她从来要做的,是他的皇后呀。

    她的心思分明在脸,萧玦自不会看不出。环顾四周,太后果是按皇后的规格用度给她配的,“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她稍按下心思情绪,“玦哥哥莫是忘了,我打小便时常入宫陪姑母,这宫里可是熟门熟路的。”

    这时有侍女奉了茶上来,他象征性地抿了小口,“朕今日来,是有要事同你说。”

    “有什么事,玦哥哥吩咐便好。”

    “此次大选并未立后,现在朝中琐事众多,无暇册封之事,可后宫不能无人管辖,朕思来想去,觉着由你来掌后宫便是再好不过。”

    始料未及,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安放,半晌,“蓁儿一定不负玦哥哥所托,尽力将后宫打理妥善,不让玦哥哥有后顾之忧。”

    萧玦点了点头,“有时间呢也多去看看母后,后宫的事也多可请教。不过她近日为朝堂上的事颇费心力,尤其是水患大旱一事。”

    说到这,他顿着一下,“你多在母后身边,陪着纾解朕也会放心不少。朝堂上的事虽是棘手,但好在有像你爹这样的肱股之臣,为之出谋解忧。朕望着你们父女一心。犹记得前朝王皇后,在瘟疫时期,在京都搭建粥棚,亲自施粥给涌入京城的难民,传为佳话。朕想着,你初掌后宫,若能效仿为之表率,在这非常时期尽一份心力,感召众人,日后也自当是名正言顺。”

    她一时听他说这许多话还觉得稀罕,不住点头,“多谢玦哥哥教诲,蓁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掐着时间点差不多了,有宫人进来俯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偏头,“槐序差人来的,说是有些加急公务,朕得先回去了。”

    是有些猝防不及,南宫蓁脸上遗憾难掩,“可玦哥哥你才来没多久。”

    他已起身,“朕得空了,就来看你。”

    晚膳在这时候送来,她像抓住一衔稻草,扯住他袖口不放,“玦哥哥陪蓁儿用完膳再走吧。”

    他不着痕迹的拂落她的手,“朕来前已用过,贵妃用吧,下次有时间定当陪贵妃一起。”

    她还想说什么,他先阻住,“贵妃不用送了,先用膳。若是身体垮了,还怎么帮朕管理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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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大暗。

    槐序在夜色中立着,萧玦踱步走近,“回来的挺及时,”方才他差别的宫人来解围萧玦还以为他未及抽身赶回,出来却瞧见他候着,适才疑

    惑,便隐约...“哟,序公子你这脸是什么了,是谁下这么重的手。”

    光线是暗,奈何萧玦视力好,那巴掌印瞧得是一清二楚,连同槐序脸上便秘般的表情,欲说说不出。

    萧玦心里那一个乐呵,“瞧着巴掌大小,一看就是个妙龄女子的,怎么着,改行做采花贼了,”一顿,“还被抓了个正行。”

    槐序步子已愈走愈快,萧玦当然跟得住,戏得继续往下唱,“话说,是哪家的姑娘?”

    槐序的脸霎时更黑了。

    “也不知人姑娘手打疼打伤着没。”

    “...”

    他知道萧玦是打趣他,可他就着这句忍不住回想当时,他有没有伤着人家。

    却止不住想起那一幕,脸热不行,“我没...没看清人家模样,看身形像司小姐的人,我只是想逗她一下,没想...”

    逗发毛了。

    萧玦是会抓重点的,“司小姐的人?”

    他命很苦的,应下声。

    萧玦一语中的,“你轻薄人家了?”

    只听得一句唉声长啸,一溜烟人跑没了,只有回声在殿里回荡,“我找人家道歉去!”

    萧玦看着他落跑背影不觉有笑,慢悠回寝殿。

    以槐序的性子,轻薄不至于。他干不出这种事。

    梳理了几遍线人带回来的讯息,方才上榻。并未入眠,眼往上方,几许出神。

    ‘轻薄’,他不由地想起方才对槐序说的话,嘴间反复轻念,倏地脖颈发凉,就好像…被人轻薄过一样。

    他猛地摇了摇头,回神。

    槐序说司贵女的侍女跟着他,怎么礼尚往来,他跟她,她跟他,明察暗访,看看他究竟,是脓包还是草包。

    此前,他从未想过儿女私情,后宫几何,太后加塞,他全然不在意。

    坊间设赌,谁能为后。他押,司知意。

    他是要拉拢司相,却从未想过联姻这条路,捆绑女儿家。司家女儿,他说不清道不明。

    这感觉,有些新鲜,还有些奇妙。明明于...

    他还不曾见过她的真颜,甚至不曾同她说过一句话。

    再深想着,后头怎么睡着的他也没了知觉。

    前半夜睡得极安稳,后半夜却开始梦魇,一帧帧支离破碎的碎片侵袭。

    梦中女子,一身笑靥,一声声唤他‘阿九’。

    可突然画面切转,一身鞭刑,满身是血,残存最后一口气嘴型九殿下。

    他还未及看清女子的面容,就先被惊醒,猛然半坐起,冷了一身汗。

    他先前从未有过尊荣和地位,未登帝位之前别人皆是喊他九皇子,从未有人唤过他九殿下,阿九更是没有。

    可梦过真实,像是前世的记忆被重提。他抚额,头有些痛。

    已过丑时,睡意全无。他索性起来,单披了件外衫,踱步往外。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等晃神过来,已至浣衣局。

    不知觉间,他竟走到这了。

    他脑间浮影掠过几个瞬间,最终定格在她身上。

    月影树杈,她有意无意洒碎一地酒香;

    廊亭之上,隔着雨雾,他遥看她那一眼;

    落日夕阳,她被风拂过的唇角...

    不知面纱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他手覆在门上,状推未推。

    夜间睡觉,总不该还戴着。

    可...终归是收回了手。夜半窥伺,亏他敢想。

    他笑笑,折身返回,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