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死。

    他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修炼到半步圣境，在灵光教也是位高权重。

    他还不想死。

    可女子根本不听。

    她手中的青铜神树，光芒越来越亮。

    亮得刺眼。

    一道白色的光线，从神树尖端射出。

    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黑蛟能清清楚楚看到那道光线朝自己射过来。

    可他被光团裹着，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

    黑蛟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下一秒。

    白色光线，洞穿了他的胸口。

    没有血。

    没有伤口。

    黑蛟的身体，从被光线洞穿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化作了飞灰。

    从胸口，到肩膀，到手臂，到头颅。

    像是被什么东西蒸发了一样。

    几秒钟的时间。

    黑蛟整个人，彻底消失了。

    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楚南看着这一幕，后背发凉。

    半步圣境的高手。

    浸淫此道十数载的老怪物。

    就这么……没了？

    连一招都挡不住？

    这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楚南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半步圣境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顶尖战力了。

    圣境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可现在看来，跟这个女子比起来，半步圣境连蝼蚁都不如。

    这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修为的差距了。

    而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就像人和蚂蚁的区别一样。

    半空中。

    女子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王面具和青铜神树。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追忆之色。

    那双白色的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人的情绪。

    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她的手指，在古王面具上轻轻抚摸着，动作很轻，很慢。

    密室里很安静。

    只有警铃声还在刺耳地响着。

    可那警铃声，在女子面前，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

    女子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楚南。

    她的目光，在楚南身上停留了几秒。

    从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什么东西。

    而后，她开口了。

    “虽修灵识，却无灵力在身。”

    “当代的神仆，竟孱弱至此吗？”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可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

    还有一丝……失望。

    神仆？

    楚南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一动。

    她叫自己……神仆？

    什么意思？

    楚南脑子里飞速转着，可嘴上不敢问。

    他怕问多了，惹恼了这个存在。

    黑蛟就是前车之鉴。

    女子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顿了顿，又开口问道。

    “如今的古蜀国王族，何在？”

    古蜀王族？

    楚南愣了一下。

    古蜀国？

    那不是几千年前的东西吗？

    三星堆遗址，就是古蜀国的遗迹啊。

    可古蜀国，早就没了啊。

    楚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古蜀国已经没了？

    他怕刺激到这个存在。

    万一一怒之下把自己也灰飞烟灭了，找谁说理去。

    可说别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南沉默了。

    女子见他不说话，白色的眼瞳里，闪过一抹光芒。

    下一秒。

    楚南感觉到，一股强横的灵魂力量，从女子身上涌出来。

    那股力量没有针对他，而是扫向了……秦雅柔的脑海。

    她在读取秦雅柔的记忆。

    楚南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秦雅柔的脑海里翻找着什么，像是在翻一本书。

    虽然被夺舍的是秦雅柔的身体，可女子的灵魂力量太强了，楚南隔着光团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他的泥丸宫，隐隐作痛。

    片刻后。

    那股灵魂力量，收了回去。

    女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神伤。

    失落。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失落。

    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人，终于回到故乡，却发现故乡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原来……古蜀国，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

    还有一丝……孤独。

    楚南看着她，心里莫名地也跟着难受了一下。

    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跟古蜀国，是什么关系？

    她是古蜀国的人？

    可古蜀国几千年前就没了啊。

    楚南大着胆子，冲女子拱了拱手。

    虽然被光团裹着动不了，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恭敬一些。

    “前辈……究竟是何人？”

    “莫非……是仙人？”

    仙人。

    这两个字，楚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可眼前这一幕，除了仙人，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女子听到仙人两个字，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

    她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仙人？”

    “若有仙人，当初古蜀国，又怎会覆灭？”

    她没有正面回答楚南的问题。

    只是抬头，看向了密室的天花板。

    目光像是穿透了合金墙壁，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尘归尘，土归土……”

    她轻声念着，声音越来越轻。

    “既然古蜀国已不复存在，那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说罢。

    她身上的白色光芒，开始迅速褪去。

    眉心的白色印记，一点点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那双白色的眼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黑色的瞳孔，重新出现。

    只是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她的身体，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来。

    古王面具和青铜神树，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铛！”

    青铜神树摔在合金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古王面具滚了几圈，停在了楚南脚边。

    秦雅柔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楚南身上的光团，也在同时消散了。

    他恢复了自由。

    几乎是下意识的，楚南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接住了秦雅柔。

    她很轻。

    比楚南想象的要轻。

    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双目紧闭，像是昏过去了。

    楚南抱着她，蹲在地上，眉头紧锁。

    他探了探秦雅柔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但还在。

    楚南松了口气。

    至少，她还活着。

    可她的灵魂……

    刚才被那个女子附身了那么久，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楚南用灵识探了探秦雅柔的身体。

    还好！

    只是很虚弱，像是受了重创，陷入了沉睡。

    楚南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抱着秦雅柔，坐在地上，环顾四周。

    密室里一片狼藉。

    架子倒了，文物碎了一地，女尸的展柜玻璃碎成了渣，金棺还在那儿，可里面已经空了。

    黑蛟没了。

    连灰都没剩下。

    那个女子……也消失了。

    楚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秦雅柔，又看了看脚边的古王面具和不远处的青铜神树。

    脑子里乱成一团。

    秦雅柔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跟灵光教是什么关系？

    那个女子是谁？

    古王面具为什么会对那个女子有反应？

    还有“神仆”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题，在楚南脑子里打转。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警铃声还在刺耳地响着。

    军方的人，随时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