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作品:《他接近我只是奉命行事》 话音落下,山谷间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玄澜仙君才轻轻叹了一声:“罢了。”
衣袍窸窣声响起,他开口道:“那丹我早已炼好了,如今看来,倒是炼错了。只是丹已成,我不愿白白浪费……你拿去吧。”
紧接着,姜念便听到玉瓶被接住的轻响。
玄澜仙君又道:“至于太渊玄泉,她本也是渊族中人,我本就没有理由阻拦。”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此事,我不再管了。”
紧接着,玄澜仙君的气息瞬间消失。想来,他应是施遁术离开了。
姜念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听得出来,玄澜仙君似乎是真的恼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将丹药给了行简,也应允了她入太渊玄泉疗伤。
她一时也说不清心中是感激,还是愧疚。
正纠结着,她忽然感觉下颌被人轻轻托住。下一刻,微凉的手指掰开她的唇,淡淡的药香混着那人身上熟悉的薄荷味,侵入她的鼻息。
丹药入口,她还未来得及尝出味道,便已化作温和的药力,顺着喉咙缓缓流入体内。
脚步声再次响起,她被人带着继续向前。
耳边传来的潺潺水声越来越清晰,周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很快,神君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她感到自己被缓缓放入水中,冰凉的泉水顷刻间漫过了她的周身,骤然袭来的寒意让她下意识想要蜷缩身体,可依旧使不上半分力气。
就在她将要完全沉入水中时,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让她安稳地浮在泉水之上。
此时,丹药的药力已在体内蔓延开来,太渊玄泉的灵力一点点涌入了经脉。在药力的护持下,那两股力量始终维持着平和,并未再像上次那般互相冲撞。
姜念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破损的渊族经脉,正在被泉水灵气缓缓滋养,只是,那恢复的速度实在太慢。
她就这样躺在泉水中,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才终于恢复了些力气。
睫毛先是轻轻颤了颤,接着,她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一双清凉如水的眸子。
四目相对,姜念心头一乱,下意识便想侧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
“别乱动。”
行简托着她后脑的手微微加了点力道,似是怕她稍一挣动,便不小心滑入泉水之中。
姜念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枕在神君的掌心上,她连忙撑着岸边的凸石,借力坐直了身。
泉水没过她的肩颈,她抬手拭去方才不慎溅在脸上的水珠,听见行简淡淡道:“还难受吗?”
姜念的动作一顿,接着轻轻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能感觉到经脉正在慢慢恢复。”
行简神色渐缓,轻轻颔首。
姜念这才留意到,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她不由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丑时。”
姜念一怔。她昏倒时明明还是早晨,没想到醒来时,竟已到第二日了。
“你昏睡了许久,再过一个时辰,便可离开了。”
“好。”
行简没再说话,只在岸边寻了处地方闭目养神。
姜念浸在泉水中,一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目光无意识地开始在四周游移,最后还是落到了行简身上。
夜色寂静,月光自云隙间洒落,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眉骨、鼻梁与下颌的线条,在月色下透着疏离难近的意味。
姜念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竟渐渐看出了神。昏迷之时听见的那些话,也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
那枚丹药的药效,她记得行简当初对她说的与对玄澜仙君说的不同,只是那时的她,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
可听过方才那番对话后,她才知道,应是神君既不愿让她知晓过去的那些旧怨,也免得玄澜仙君知晓她的身份。
她正想得出神,却听到闭目养神的人忽然开口:“怎么了?”
姜念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竟一直落在行简身上,也不知是何时被他察觉到了,她只得连忙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方才有些走神了。”
行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在想什么?”
姜念一时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说出口,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告诉他。
“其实……”她睫毛微颤,“方才你与玄澜仙君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行简神色未变,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姜念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突然听见这三个字,她脱口而出:“神君如何知道?”
行简缓缓道:“替你稳固经脉时,我便察觉到你在自行引导灵力。那时,我便知道你已经醒了。”
“那……”
姜念原本想问的,是他与玄澜仙君谈及丹药时的那些话,可行简方才这两句话,却让她的思绪骤然转了方向。
那句“她对我很重要”,几乎瞬间出现在脑海中。
既然神君早知道她醒着,那他说出这句话时,岂不是知道她可以听见?
姜念的心乱了一瞬,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泉水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向远处。这时,耳边又传来行简的声音:“不必在意。”
她的思绪被这一声打断,下意识抬眸看向他:“什么?”
“玄澜仙君说的那些话。”他眸光如水,“不必放在心上。”
姜念这才明白行简所说何事,她连忙将思绪重新拉回,顺着他的话问道:“玄澜仙君与流火神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行简静了片刻,才道:“两族交战之时,他们之间留下了一些恩怨。”
话到这里,他没有再继续,似是不愿多说。姜念也没有追问,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当年两族交战,流火神女身为羽族主将,而玄澜仙君或许也是那场战事中的渊族主将。两人身处敌对阵营,或许曾有过不少交锋,但至于他们究竟结下了怎样的恩怨,她目前还无从得知。
姜念心中愈发复杂,她十分感激玄澜仙君的相助,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与旧怨纠缠在一起的恩情。
行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声道:“不必放在心上,那些事与你无
关。他既然愿意出手,便说明他已将恩怨分得清楚,你无需为难自己。”
行简的话多少让姜念心中的纠结散去了几分,只是她心中仍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但她还是尽力把复杂的情绪压在心底,毕竟,是神君将自己带到这里,又请玄澜仙君出手相救。
神君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愿再让自己的情绪成为他的负担。
至于玄澜仙君的事,若日后有机会单独见到他,再亲自问个明白。若当年真有什么恩怨,她也愿尽自己所能,让纠葛得以了结。
姜念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行简只是继续静静坐在岸边等着她。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没了方才那些话分去心神,姜念的思绪就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另一件事上。
“她对我很重要。”
她不知自己为何总会想起这句话。
她在想,神君说这句话,大概只是为了让玄澜仙君出手救她。
可仅仅是因为这样吗……
若只是为了救她,又为何偏偏是这句话?
她悄悄抬眸,试图从行简的神色间寻出一些端倪,可却未看出半分异样。
她忽然有些希望,行简能主动解释一番。哪怕只是告诉她那句话另有缘由也好。至少,她不会再如此胡思乱想。
她的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她的心也随着水中的月影晃了起来。
最后,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那一点藏不住的心思,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原本藏在深处,如今见了春风,开始疯狂地生长起来。
……
不知不觉间,水中的月影已偏了些许。岸边传来行简清冷的声音:“一个时辰到了。”
姜念回过神来,看向行简。
他的衣摆垂落在泉水边,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
月色清浅,那只伸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姜念正欲伸手,忽然想起自己若就这样上岸,衣裙便会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未免有些不妥。
她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开口:“神君,这泉水……我的衣裳……”
行简已然明白她的意思,“无妨。太渊玄泉之水,离泉便会自行归于泉中,不会沾染在衣物上。”
姜念这才放下心来,将手搭进他的掌心。
带着太渊玄泉的极寒之意,此刻,再握住他的手,竟第一次觉得他的掌心是暖的。
行简握紧她的手,将她带出了泉水。
姜念低头看去,果然,她一离开泉面,衣裙上沾着的水,连同发梢与肌肤上的水珠,都纷纷滑落,重新没入泉水之中。顷刻间,衣物便已干燥如初。
怪不得上次在泉中昏倒,再醒来时衣物上也未留下半点水痕。
她抬起头,却见行简已经走出几步,正往山道的方向而去。
她连忙跟上:“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去。”
“回去?”姜念一怔,“两仪城和学舍吗?”
“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