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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秦晋之好 (先婚后爱)

    这般一连数日,每到睡前,姬澈或与嬴珂闲谈,或带她去阁楼亭台。二人相处和睦,嬴珂心情甚好。

    这日下雨,不能练剑,姬澈便跪坐于案前看书简。

    嬴珂沐浴完,出来梳理完头发,见他仍在看书简,便走过去帮他倒上一杯清水。

    “公子喝水。”她轻声说道。

    “多谢公主。”姬澈随口应着,目光仍落在书简上,并无要喝水的意思。

    嬴珂在一旁看着他,半天不见他取杯喝水,那玉杯静静地被放置在桌案上。

    “公子早些歇息。”嬴珂轻叹了口气,又道。

    “公主先歇息。”姬澈正看在兴头上,并不想睡,又恐影响公主休息,便轻声说道。

    嬴珂深吸一口,心中越发不悦。

    姬明不会舞剑,每晚睡前必坐于此案前阅书简。她总是帮他倒杯水,他也总是不喝。水杯就那么放着,和现在一样!

    他也总是让她先睡!

    待她睡了,他想要去何处?

    “公子为何不喝水?”她的声音陡然抬高。

    姬澈一听这声,顿觉不妙。他转头看向跪坐在一侧的嬴珂,白衣黑发,挺直着身子,满面怒色看着他。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莫非又把自己当成了姬明?他心中思忖着,慢慢放下手中的书简,低头看了看案上的那杯水,拿起来喝了,未说话。

    敷衍!

    嬴珂看着他喝完水,仍旧怒目看他,突然伸手拿起他刚放下的玉杯,抬手就要往地上砸。

    姬澈猛然握住她的手腕,取下她手中的玉杯。

    “公主怎么了?”

    他抬头看她的眼睛,她咬着下唇不说话,仍旧生着气。

    他心中暗想,她如此愤恨,不知姬明从前到底如是何伤她。他心头忽生怜惜之情,满眼温柔,向她伸出双臂,示意要抱她。

    嬴珂见状一愣,长睫轻颤望着他,觉得自己方才又失态了,有些窘迫。他的手臂仍旧伸着,但她不能如此主动依向他。她一脸傲气地转过头去,慢慢站起身要走开。

    姬澈探过身子,伸手猛地将她拽到怀中。她浑身骤然一僵,未及反应,已坐在他腿上,被牢牢圈在他臂弯里。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动弹不得。她惶恐地看着他,不知是不是自己方才太过分,让他生气了,她可打不过他。

    姬澈看着她,他眼神温和。待她略微平静,他稍稍放松了手臂。

    “好了,不生气了。”他说着,将她散乱的发丝理好。

    嬴珂见他这般待她,有些吃惊,仍看着他的眼睛,心头突突乱跳。

    “为何要生气?”姬澈轻声问她。

    嬴珂垂眸不说话,身子又微微挣动,想要稍稍坐起身子。姬澈又将她轻按到怀里。

    “你不可总将我当旁人。我不是他,知道吗?”他温柔地看着她。

    她点点头,转头不看他。

    他突然抬手转过她的脸颊,要她看着自己:“再仔细看一看,像他吗?”

    嬴珂又是一惊,身体僵了僵,抬眼看他,撞见他犀利的眼神。

    他执起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覆于自己脸上,“像吗?”

    嬴珂从未见他如此失礼,一时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比姬明粗糙些,眼角有细纹,鼻梁高挺些,下颚线如刀削般利落分明……

    他突然俯身逼近她的脸,嬴珂心头一紧。眼前一暗,他的鼻尖抵到她脸上,二人滚烫的鼻息相互缠绕,熏红了她的脸。颈间阵阵温热气息,灼得她耳根发烫。

    她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全身酥麻,隐约有淡淡的皂荚味。

    这味道……不一样。

    他抬起脸,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像吗?”

    嬴珂慢慢摇了摇头。

    “那往后,不可再如此,可好?”他的眼神又变得温柔了。

    嬴珂盯着他的眼,点点头。

    他低头看她,薄薄的白色寝衣覆在胸前,她呼吸急促,心口剧烈起伏着。

    他忍不住又俯身,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脖颈,又凑近她的脸颊,说道:“那公主早些歇息可好?”

    嬴珂双手拢于胸前,又点了点头。

    他将她横抱起来,轻放到床榻上,拉过衾被帮她盖好。

    嬴珂转身面朝床里,狂跳的心,久久无法平复。

    窗外,初秋的雨仍淅淅沥沥地下。雨水轻轻落到花瓣,又滑落而下,濡湿了一地。

    姬澈重新回到案边静坐下来。此刻也全无心思看书,眼望着书简,却一个字看不下去。方才有些冲动,可她那般太柔美……但她害怕了。他不确定她愿不愿意。她若由此对自己生出厌烦,往后不好相处,又需从头再来。他抬手扶额,心中有些懊悔。

    榻上的嬴珂睁着眼,一动不动地侧躺了许久,回味他的气息和力量,这便是嬴珞说的“野性”?他是心悦自己?还是厌烦自己总发脾气?

    灯仍未灭,也听不到他的声响。她好奇他在做什么,便慢慢转身侧头,瞥见他仍在案前看书简。

    他听到她的动静,转回头看她。她慌忙闭眼转过身去。

    她如此,应是未动怒吧?姬澈暗想着,起身铺席被。

    熄灯。

    翌日清晨,雨仍在下。

    二人又如往常一般礼貌相处,眼神自然。昨晚发生的事,谁都不愿提及。

    确实恍如做了场梦。

    两人在侧室用早膳时,有宫人前来禀报。

    “禀公主,今日酉时,秦公夫人于内宫设晚宴,请三公主与公子务必到场。”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又立刻各自避开眼神,看向那宫人。

    “秦公夫人为何设宴?”嬴珂问道。

    秦公夫人极少设宴,嬴珞与芈瑕外出狩猎还不曾回来,此番设宴,能有何缘由?

    “禀三公主,夫人称此次专为宴请内宫女眷。”

    “女眷?”嬴珂看看姬澈,又望向那宫人。

    宫人会意,俯首道:“公子是夫人的胞弟,夫人称许久未见公子,故邀公子与公主一同前往。”

    姬澈继续用膳,心底已然思量起与谋士的安排。

    嬴珂见他毫不在意,也未多想。

    当日申时末,嬴珂梳装穿戴好,便与姬澈一同出门。

    天仍在下雨,四位侍从高举帷幔挡雨,护着二人去往内宫赴宴。地上湿滑,姬澈微扶着嬴珂的手臂,以防她脚下失足。她并未躲闪。

    及到殿时,人还不多,只有几位公主在闲聊。

    嬴珂与姬澈同去内室向秦公夫人行礼。

    “自你二人成婚,迁居栖梧宫已一月有余。珂儿也许久未来内宫,正好趁着今日宴会,可与众姐妹聚一聚。”秦公夫人笑着对嬴珂说道。

    “我听说,你们二人每日同食同寝,相处和睦,”她转头看了看二人,说道,“如此甚好,秦公也放心。”

    嬴珂与姬澈低头含笑行礼:“谢君夫人挂念。”

    三人说着一起往外殿走去。

    秦公夫人拉住姬澈,有意慢走几步,避开嬴珂,轻声对他说道:“阿弟,放心。你那谋士已托人传话于我。”

    姬澈不解,微蹙着眉头看向秦公夫人。

    这时,一位公主走上前来,拉着嬴珂闲聊。

    秦公夫人看着嬴珂远离了几步,转身对姬澈说道:“自然是子嗣的事。”

    姬澈一惊,这些谋士,竟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他们竟然……”

    “你不用责怪他们。你年岁已长,至今仍无子嗣,他们自然着急。他日你回晋即位,朝臣亦会多有议论。”

    姬澈一时语塞。

    “我原以为珂儿心甘情

    愿嫁于你做夫人,不在乎叔侄关系。未曾想她竟还是这么倔。这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不必太顾惜颜面。”

    “阿姐,我担心……”姬澈言语窘迫。

    “担心什么?不用担心。今日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姬澈看着她,一脸迟疑。

    “别担心,没事!今日都是女眷,你去偏殿等着。用膳时,再遣人叫你。”

    秦公夫人将他往外推。

    “去把三公主叫来。”秦公夫人吩咐着一旁的婢女。

    嬴珂走了过来。

    “珂儿,”秦公夫人拉过嬴珂的手,“我有几句话和你说,来。”她说着便和嬴珂走进内室。

    “君夫人有何事?”嬴珂柔声问道。

    “珂儿,你与姬澈已成婚一月有余,可有动静?”秦公夫人看向她的眼睛,笑着问道。

    “什么?动静?”嬴珂迟疑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指什么。

    “看来是没有。”秦公夫人一声长叹。

    嬴珂有些猜到,但仍装作糊涂,不言语。外殿的人似乎多了起来,她素来不爱这种热闹场面,此时却巴不得脱身而去。

    “君夫人,人该到齐了。”

    “珂儿,”秦公夫人的语气关切,“这里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

    她顿了顿,“从前,你与姬明三年,未有子嗣。如今,你与姬澈已一月有余了,却也不见有孕……或许,该调理一下身子。”

    嬴珂听到此话,心中虽略迟疑一瞬。但想到从前与姬明,屈指可数,未怀上也不足为奇。如今就更不必说了。不过,此事折损颜面,又如何为外人解释?

    “夫人……”

    “明日,我便遣宫里的医者去栖梧宫,为你诊脉,服些汤药调养身体。”

    “不劳烦夫人。”嬴珂抑郁推辞,“珂儿自己找医者便好。”

    “不劳烦。此事关系秦晋交好,秦公一向最在意,我自然也需为他分忧。”

    嬴珂闻言抬头看她,“君父他,在意什么?”

    “自然是在意子嗣。经姬明一事,秦公也谨慎许多,不愿重蹈覆辙,姬澈若不在秦国留下子嗣,秦公不会轻易出兵。”

    这番话如晴天霹雳,震得嬴珂僵在原地。怎么还需生子!联姻还不够吗?从未有人告诉她需诞子嗣。若要生子,此交易太过沉重,这不是一桩婚姻,是一辈子的羁绊。

    她脑中混乱,屏着呼吸,眼神定定地看向秦公夫人。

    “你也莫着急,此事急不得,明日我关照那医者好生予你诊治。莫急。”秦公夫人安慰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们出去吧。人应都到得差不多了。”

    嬴珂跟着往外殿走。大殿内人语喧嚣不绝于耳,她垂着头,仍旧未从方才的对话中缓过来。

    他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需有子嗣,秦公方能出兵助他?婚后他一直以礼相待,从未强迫于她,他抱过她几次,也从未逾矩……他应不知道。

    他人呢?

    嬴珂环顾大殿,急切地寻他。

    姬澈身形高大,又是唯一的男宾,她一眼便看到了他。他本该待在偏殿,此时却被几位秦公姬妾围着搭话。

    他在同她们说什么?她走过去。

    “公子如此一表人才,这些年,定是有不少女子看上公子吧?”

    “是啊。公子谈吐不凡,又是晋国宗室公子,不可能没有女子看上。”

    “公子从前,定是眼光甚高,没看上,这才与三公主成婚。”

    她本就烦躁,听他们如此议论,心口越发堵得慌。她环顾四周,偌大的殿内,唯独姬澈一名男子,为何偏要围着他说话?

    她心中不满,脑中又冒出子嗣的问题,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要她帮他生子,还在此与其他女子闲聊……情绪翻涌而至,她越发失控。

    “姬澈!”她突然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