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7
作品:《秦晋之好 (先婚后爱)》 这般一连数日,每到睡前,姬澈或与嬴珂闲谈,或带她去阁楼亭台。二人相处和睦,嬴珂心情甚好。
这日下雨,不能练剑,姬澈便跪坐于案前看书简。
嬴珂沐浴完,出来梳理完头发,见他仍在看书简,便走过去帮他倒上一杯清水。
“公子喝水。”她轻声说道。
“多谢公主。”姬澈随口应着,目光仍落在书简上,并无要喝水的意思。
嬴珂在一旁看着他,半天不见他取杯喝水,那玉杯静静地被放置在桌案上。
“公子早些歇息。”嬴珂轻叹了口气,又道。
“公主先歇息。”姬澈正看在兴头上,并不想睡,又恐影响公主休息,便轻声说道。
嬴珂深吸一口,心中越发不悦。
姬明不会舞剑,每晚睡前必坐于此案前阅书简。她总是帮他倒杯水,他也总是不喝。水杯就那么放着,和现在一样!
他也总是让她先睡!
待她睡了,他想要去何处?
“公子为何不喝水?”她的声音陡然抬高。
姬澈一听这声,顿觉不妙。他转头看向跪坐在一侧的嬴珂,白衣黑发,挺直着身子,满面怒色看着他。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莫非又把自己当成了姬明?他心中思忖着,慢慢放下手中的书简,低头看了看案上的那杯水,拿起来喝了,未说话。
敷衍!
嬴珂看着他喝完水,仍旧怒目看他,突然伸手拿起他刚放下的玉杯,抬手就要往地上砸。
姬澈猛然握住她的手腕,取下她手中的玉杯。
“公主怎么了?”
他抬头看她的眼睛,她咬着下唇不说话,仍旧生着气。
他心中暗想,她如此愤恨,不知姬明从前到底如是何伤她。他心头忽生怜惜之情,满眼温柔,向她伸出双臂,示意要抱她。
嬴珂见状一愣,长睫轻颤望着他,觉得自己方才又失态了,有些窘迫。他的手臂仍旧伸着,但她不能如此主动依向他。她一脸傲气地转过头去,慢慢站起身要走开。
姬澈探过身子,伸手猛地将她拽到怀中。她浑身骤然一僵,未及反应,已坐在他腿上,被牢牢圈在他臂弯里。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动弹不得。她惶恐地看着他,不知是不是自己方才太过分,让他生气了,她可打不过他。
姬澈看着她,他眼神温和。待她略微平静,他稍稍放松了手臂。
“好了,不生气了。”他说着,将她散乱的发丝理好。
嬴珂见他这般待她,有些吃惊,仍看着他的眼睛,心头突突乱跳。
“为何要生气?”姬澈轻声问她。
嬴珂垂眸不说话,身子又微微挣动,想要稍稍坐起身子。姬澈又将她轻按到怀里。
“你不可总将我当旁人。我不是他,知道吗?”他温柔地看着她。
她点点头,转头不看他。
他突然抬手转过她的脸颊,要她看着自己:“再仔细看一看,像他吗?”
嬴珂又是一惊,身体僵了僵,抬眼看他,撞见他犀利的眼神。
他执起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覆于自己脸上,“像吗?”
嬴珂从未见他如此失礼,一时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比姬明粗糙些,眼角有细纹,鼻梁高挺些,下颚线如刀削般利落分明……
他突然俯身逼近她的脸,嬴珂心头一紧。眼前一暗,他的鼻尖抵到她脸上,二人滚烫的鼻息相互缠绕,熏红了她的脸。颈间阵阵温热气息,灼得她耳根发烫。
她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全身酥麻,隐约有淡淡的皂荚味。
这味道……不一样。
他抬起脸,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像吗?”
嬴珂慢慢摇了摇头。
“那往后,不可再如此,可好?”他的眼神又变得温柔了。
嬴珂盯着他的眼,点点头。
他低头看她,薄薄的白色寝衣覆在胸前,她呼吸急促,心口剧烈起伏着。
他忍不住又俯身,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脖颈,又凑近她的脸颊,说道:“那公主早些歇息可好?”
嬴珂双手拢于胸前,又点了点头。
他将她横抱起来,轻放到床榻上,拉过衾被帮她盖好。
嬴珂转身面朝床里,狂跳的心,久久无法平复。
窗外,初秋的雨仍淅淅沥沥地下。雨水轻轻落到花瓣,又滑落而下,濡湿了一地。
姬澈重新回到案边静坐下来。此刻也全无心思看书,眼望着书简,却一个字看不下去。方才有些冲动,可她那般太柔美……但她害怕了。他不确定她愿不愿意。她若由此对自己生出厌烦,往后不好相处,又需从头再来。他抬手扶额,心中有些懊悔。
榻上的嬴珂睁着眼,一动不动地侧躺了许久,回味他的气息和力量,这便是嬴珞说的“野性”?他是心悦自己?还是厌烦自己总发脾气?
灯仍未灭,也听不到他的声响。她好奇他在做什么,便慢慢转身侧头,瞥见他仍在案前看书简。
他听到她的动静,转回头看她。她慌忙闭眼转过身去。
她如此,应是未动怒吧?姬澈暗想着,起身铺席被。
熄灯。
翌日清晨,雨仍在下。
二人又如往常一般礼貌相处,眼神自然。昨晚发生的事,谁都不愿提及。
确实恍如做了场梦。
两人在侧室用早膳时,有宫人前来禀报。
“禀公主,今日酉时,秦公夫人于内宫设晚宴,请三公主与公子务必到场。”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又立刻各自避开眼神,看向那宫人。
“秦公夫人为何设宴?”嬴珂问道。
秦公夫人极少设宴,嬴珞与芈瑕外出狩猎还不曾回来,此番设宴,能有何缘由?
“禀三公主,夫人称此次专为宴请内宫女眷。”
“女眷?”嬴珂看看姬澈,又望向那宫人。
宫人会意,俯首道:“公子是夫人的胞弟,夫人称许久未见公子,故邀公子与公主一同前往。”
姬澈继续用膳,心底已然思量起与谋士的安排。
嬴珂见他毫不在意,也未多想。
当日申时末,嬴珂梳装穿戴好,便与姬澈一同出门。
天仍在下雨,四位侍从高举帷幔挡雨,护着二人去往内宫赴宴。地上湿滑,姬澈微扶着嬴珂的手臂,以防她脚下失足。她并未躲闪。
及到殿时,人还不多,只有几位公主在闲聊。
嬴珂与姬澈同去内室向秦公夫人行礼。
“自你二人成婚,迁居栖梧宫已一月有余。珂儿也许久未来内宫,正好趁着今日宴会,可与众姐妹聚一聚。”秦公夫人笑着对嬴珂说道。
“我听说,你们二人每日同食同寝,相处和睦,”她转头看了看二人,说道,“如此甚好,秦公也放心。”
嬴珂与姬澈低头含笑行礼:“谢君夫人挂念。”
三人说着一起往外殿走去。
秦公夫人拉住姬澈,有意慢走几步,避开嬴珂,轻声对他说道:“阿弟,放心。你那谋士已托人传话于我。”
姬澈不解,微蹙着眉头看向秦公夫人。
这时,一位公主走上前来,拉着嬴珂闲聊。
秦公夫人看着嬴珂远离了几步,转身对姬澈说道:“自然是子嗣的事。”
姬澈一惊,这些谋士,竟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他们竟然……”
“你不用责怪他们。你年岁已长,至今仍无子嗣,他们自然着急。他日你回晋即位,朝臣亦会多有议论。”
姬澈一时语塞。
“我原以为珂儿心甘情
愿嫁于你做夫人,不在乎叔侄关系。未曾想她竟还是这么倔。这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不必太顾惜颜面。”
“阿姐,我担心……”姬澈言语窘迫。
“担心什么?不用担心。今日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姬澈看着她,一脸迟疑。
“别担心,没事!今日都是女眷,你去偏殿等着。用膳时,再遣人叫你。”
秦公夫人将他往外推。
“去把三公主叫来。”秦公夫人吩咐着一旁的婢女。
嬴珂走了过来。
“珂儿,”秦公夫人拉过嬴珂的手,“我有几句话和你说,来。”她说着便和嬴珂走进内室。
“君夫人有何事?”嬴珂柔声问道。
“珂儿,你与姬澈已成婚一月有余,可有动静?”秦公夫人看向她的眼睛,笑着问道。
“什么?动静?”嬴珂迟疑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指什么。
“看来是没有。”秦公夫人一声长叹。
嬴珂有些猜到,但仍装作糊涂,不言语。外殿的人似乎多了起来,她素来不爱这种热闹场面,此时却巴不得脱身而去。
“君夫人,人该到齐了。”
“珂儿,”秦公夫人的语气关切,“这里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
她顿了顿,“从前,你与姬明三年,未有子嗣。如今,你与姬澈已一月有余了,却也不见有孕……或许,该调理一下身子。”
嬴珂听到此话,心中虽略迟疑一瞬。但想到从前与姬明,屈指可数,未怀上也不足为奇。如今就更不必说了。不过,此事折损颜面,又如何为外人解释?
“夫人……”
“明日,我便遣宫里的医者去栖梧宫,为你诊脉,服些汤药调养身体。”
“不劳烦夫人。”嬴珂抑郁推辞,“珂儿自己找医者便好。”
“不劳烦。此事关系秦晋交好,秦公一向最在意,我自然也需为他分忧。”
嬴珂闻言抬头看她,“君父他,在意什么?”
“自然是在意子嗣。经姬明一事,秦公也谨慎许多,不愿重蹈覆辙,姬澈若不在秦国留下子嗣,秦公不会轻易出兵。”
这番话如晴天霹雳,震得嬴珂僵在原地。怎么还需生子!联姻还不够吗?从未有人告诉她需诞子嗣。若要生子,此交易太过沉重,这不是一桩婚姻,是一辈子的羁绊。
她脑中混乱,屏着呼吸,眼神定定地看向秦公夫人。
“你也莫着急,此事急不得,明日我关照那医者好生予你诊治。莫急。”秦公夫人安慰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们出去吧。人应都到得差不多了。”
嬴珂跟着往外殿走。大殿内人语喧嚣不绝于耳,她垂着头,仍旧未从方才的对话中缓过来。
他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需有子嗣,秦公方能出兵助他?婚后他一直以礼相待,从未强迫于她,他抱过她几次,也从未逾矩……他应不知道。
他人呢?
嬴珂环顾大殿,急切地寻他。
姬澈身形高大,又是唯一的男宾,她一眼便看到了他。他本该待在偏殿,此时却被几位秦公姬妾围着搭话。
他在同她们说什么?她走过去。
“公子如此一表人才,这些年,定是有不少女子看上公子吧?”
“是啊。公子谈吐不凡,又是晋国宗室公子,不可能没有女子看上。”
“公子从前,定是眼光甚高,没看上,这才与三公主成婚。”
她本就烦躁,听他们如此议论,心口越发堵得慌。她环顾四周,偌大的殿内,唯独姬澈一名男子,为何偏要围着他说话?
她心中不满,脑中又冒出子嗣的问题,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要她帮他生子,还在此与其他女子闲聊……情绪翻涌而至,她越发失控。
“姬澈!”她突然大声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