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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秦晋之好 (先婚后爱)

    姬澈实在繁忙。

    他匆匆回到阁楼,与众人商定兵士渡河细节,遣人于申时出发,赶往南郊传信于晋国来的密使。

    随后,他又起身去谒见秦公。如实禀报两千晋军来秦之事。秦公允诺,可将他们屯兵在北境,代为防守抵御北边的义渠戎。原本防守此地的秦军可另作他用。

    如此,这两千晋军可得秦国粮草。待他日姬澈返晋,这支军仍可随他归晋。

    这是姬澈与谋士们想出的点子,若让这批晋军驻扎在秦晋交界,自然最好,但免不了秦公猜疑。主动去北境,缓解秦军北部军士常年防守压力,对秦大有益处,秦公自也不会猜疑。

    秦公素来以诚信服人,将来姬澈要带走这支军,也无可推脱。

    待姬澈回到栖梧宫,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嬴珂知他定会回来,便等着他一起。哪知他未来得及与她说句话,匆匆吃了两口,便又去找谋士。

    嬴珂细想,这两日他确实太累,昨日往返南郊与人商议事情,一晚上未睡好,今日又一大早同谋士商讨,傍晚又去见秦公,晚膳都无暇顾及。可这期间,他听到摔剑的响声,仍赶回来安抚自己。哎!如此,不好。

    嬴珂想,姬澈对自己尚可。不如过几日,等他稍清闲些再与他谈。

    她回屋沐浴完,撑着下颚在案边看书简,等他等回来。既然去找秦公,那定是有了计策,也不知谈得如何。不过回想起他晚膳时的神色,应还可以。

    嬴珂瞥见剑架,起身走过去,擎着灯,仔细看那剑鞘,确实开裂了。看这把剑,也有日子了,不如帮他买把新剑。

    她想起姬澈曾说过,楚地郑远兵器铸剑颇有名声,心头一亮,便取来细绢,提笔给嬴珞写了封信,托她去郑远兵器为姬澈铸一把最好的青铜剑。

    此事先不告诉他,待他拿到剑时,定会惊喜……她心里一想,翘起嘴角便放不下来。

    她写完信又细细读了几遍。此时夜已深,一阵困意袭来,她眼皮一垂,便斜趴在案头睡着了。

    待姬澈深夜回到屋里,见她趴在案头睡着,知道这是在等他,心里一阵暖意袭来,将秋夜的凉意一扫而空。

    他走过去要将她抱起,见她手里还抓着细绢书信,便拿来一读,读完更加感动,望着灯下她熟睡的脸,孩子一般天真美好。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眶竟热了。

    他将那细绢信件叠好,放于案上。俯身轻轻将她横抱起来,她动了动,未醒。姬澈低头轻蹭了蹭她细腻的脸颊,缓步走到榻边,将她小心放下,又帮她盖好衾被,她转了个身,便又睡熟了。

    姬澈沐浴完,躺到她身边,侧身轻轻搂了搂她,温温暖暖的。他深深舒了口气,忙了整整两日,计划总算稍稍落定。

    嬴珂睡意朦胧,往他怀里钻了钻。他凑过去轻轻吻她,她醒了,也回吻他,两人便紧搂在一起难舍难分。

    次日早上,嬴珂醒来,他又不在身边。她忆起昨夜种种,怪自己为何又未控制住。

    她长叹一声,洗漱出屋,走到侧厅,见姬澈竟在那等她,她心中禁不住一喜,但未露声色,颔首走近餐案。

    “夫人睡得可好?”姬澈像往常一般同她说话,话音里带着笑意。

    嬴珂听罢,心里很高兴,侧头看了他一眼。

    “昨日见秦公,他同意了我们的建议。”姬澈说道。

    嬴珂未搭话,她不想多问,怕他生疑。他若是想说,自然会说。

    姬澈见她低头认真用早膳,也不理他,猜测她或许对此不感兴趣,便换了话题,“夫人今日可要炖羹汤?”

    嬴珂见他不主动说下去,竟还换了话题,更觉得这是在有意提防她,心中暗自叹气。

    “不炖。”她心情不好,语调也恨恨的。

    姬澈听出她心情不好,不明白她又为何事生气。昨晚不还好好的?还写信让嬴珞为他定铸一柄剑,难道不是送他的剑?那也无其他人用剑……他抬眼看她。

    “夫人怎么了?昨夜……”

    “昨夜我睡着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嬴珂一听他提昨夜,慌忙打断他。她本来就气自己昨夜未控制住顺从了他,他竟还提!

    姬澈见状,心想,她怎么脸皮还变薄了?不过,他原本是想提那剑的事……或许她有意搪塞,是想将来给他个惊喜?

    “好吧,那便不说了。夫人若是累了,今日便不炖羹汤了,好好歇息。”姬澈顺着她说道。

    此刻,有侍从来报,秦公召姬澈进宫,有齐国使者前来,要见姬澈。

    嬴珂闻言,心中一惊,齐国,齐国的公主,那是姬澈从前的夫人那。为何齐国使者要见他?

    姬澈略一思忖,便起身与嬴珂别过,随那侍从去了宫中。

    姬澈一走,嬴珂便心里发慌,齐国公主是来把他要回去吗?不会,君父定不会同意的,否则将来如何制衡晋国?莫不是姬澈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中?那姬澈会不会离开她……

    她一人回到屋中,胡乱猜想着来回踱步,着急等着姬澈回来。

    等了半日却不见人影,便唤来云儿询问。

    “公子方才回来了,已去了阁楼。”云儿答道。

    嬴珂一听,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一股股热浪往嗓子眼涌来。她满心焦虑等了他这么久,他回来竟未与自己说一声?

    她打发走云儿,关上屋门。连日来的压抑堆积至此,她终于在这一刻崩塌了,眼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

    那晋军归秦之事,他不愿与她说,连这齐国的事,也不能与她说吗?他什么都不同她说,处处防着她,难道真把她当秦公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自己难道就只是陪他睡觉而已?

    对!确实!他只想与她尽快有子嗣,才好让秦公出兵助他伐晋。

    终于都想通了,原来如此。他对她哪有什么真情?皆是为了伐晋,对她虚情假意。

    可自己如此在意他,该怎么办?从前被姬明骗了,为何如今仍旧被他骗?为何会陷得这么深啊?是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她为他制衣、炖羹、铸剑……他呢,只是对她搂搂抱抱而已。

    嬴珂越发伤心生气,默默哭了会。觉得自己不该再留在此处被他继续欺骗,绝不该同他生出子嗣。若有了孩子,将来便一辈子被他牵制住。她一狠心,起身出门便一人回了内宫。

    姬澈又与谋士们议到很晚,忘了晚膳的时辰。

    “公子,公子。”姬澈听云儿在阁楼下叫他。

    “何事?”姬澈探身往楼梯下看,阁楼里昏暗,看不清楚。但他听云儿语气着急,一下便慌了,匆忙下了阁楼。

    “夫人怎么了?”他满面着急,沉声问云儿。

    “夫人不见了。”云儿着急的话音里带着哭腔。

    姬澈一惊,心跳加速,顿时觉得头脑也空白一片。

    “何时发现的,都找过了吗?”姬澈快步往寝室走去,云儿在后面小步追赶。

    “方才叫夫人用晚膳,发现她不在屋里。四处都找过了。”云儿跑得气喘吁吁。

    姬澈推开寝室门,屋内摆设未变,什么都没少。他又转身往庖厨走,“庖厨看过了吗?”

    “庖厨内一直有人在备晚膳,未见到夫人。”

    姬澈停住脚,一时茫然无措,心中慌乱焦急。

    “都找过了?”他看着她又问道。

    “都找遍了,不在栖梧宫内。”云儿说道。

    “最后见她什么时候?在哪?”

    “在……在……”云儿着急地回忆着,“就在寝室中,夫人问我公子为何还未回来,我说公子回来了,已去了阁楼。她便让我去忙。然后,夫人便关了门……”

    “能去哪?”姬澈转身四处看着,自语道。

    几位谋士闻声赶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公主不见了。”他蹙眉低语。

    “莫急,莫急,公子细想想,近两日公主可有异常?”

    姬澈有些懵,这两日他实在忙,已经记不清多少事,只依稀记得,没有陪她,她生气……但她昨晚还写信要铸剑,昨夜还……他实在理不出头绪,茫然无措。

    “独自离开,必定是有气。”那老者说道。

    姬澈低头细思,又摇着头,“她能去哪?”

    “会不会回内宫了?”云儿突然说道,“公主也未去过其他地方。”

    众人点头。

    “我去找她。”姬澈转身往院外跑去。

    此时,已过了酉时,宫外人已不可进内宫,也不可通传。

    姬澈与那守卫谎称找秦公夫人有急事。那守卫不敢耽搁,便去内宫通报。不多时,那守卫便跑回来,带着姬澈去见秦公夫人。

    秦公夫人听闻经过,道:“珂儿在内宫,也就与珞儿走得近,如今珞儿不在,她应不会找其他公主。大概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看了看姬澈:“你与珂儿可是吵嘴了?”

    “并不曾。”姬澈答道。

    “珂儿性子好,这等事从未发生。”她叹了口气,“你们成婚有日子了,还未曾怀上?”

    “快了。”姬澈答道,神色着急。

    “罢了,我让人带你去她院子。你好生安抚,对她好些。当年姬明弃了她,她多少受了些伤。”秦公夫人看了看他,“年轻人吵一吵也常见,莫要生了嫌隙便好。”

    姬澈匆匆赶往嬴珂内宫的院子。院内一片漆黑,没有灯。

    姬澈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她怕黑,不该没有灯。难道她不在这?

    “珂儿。”他在院中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便往里走去,他曾来此送过几次姜汤,对这里还有些印象。

    他到侧厅点了盏灯,擎在手中,往主屋走去。

    “珂儿,”他唤着她的名,推开屋门,屋中太暗,他又将案上的两盏灯点亮,四周亮堂起来。

    嬴珂果然一人跪坐于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

    “珂儿。”姬澈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爱怜,慢慢走上前去。

    “公子怎么来了?”嬴珂的话音冰冷。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跑回来了?”姬澈坐到她身侧,轻声说道。

    她不说话。

    “你怎么了?不是怕黑吗?为何一人待在屋中不点灯?”姬澈凑近看她,脸上有泪痕。

    “太伤心便什么都不怕了。”她骄傲地说道。

    “何事难过?怎么哭了?”他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她侧脸躲开。

    他抬手搂她,她别过身子。他如此,皆是虚情假意,她忍不住又流下泪

    。

    “我不会再回栖梧宫了。公子只不过是想与我生个孩子罢了,不用如此待我,我往后也不会受你的骗。”

    “夫人为何这么说?”姬澈只敢小心待她。

    “公子每天不就是想着同我睡觉吗?公务繁忙也不忘,无非是想早日有了子嗣,便可尽早伐晋。也好不用再费心骗我。”

    姬澈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说出这些话来。

    “所以,夫人并不喜欢和我……?”

    “睡觉睡觉!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我这几天太忙,未好好陪你。夫人莫要生气。”

    “你整日就想着伐晋!伐晋!”

    “难道夫人不想吗?夫人不想除掉姬明?”

    “对!我不想了!”她突然发觉,自己已不太在意姬明。

    姬澈愣住了,她不想伐晋了,所以回内宫,所以……

    他心中难受,低头沉默良久,问道:“夫人不想伐晋,便不想与我在一起了,是吗?”

    “对!公子重新娶一位秦公主吧。我不想与你生孩子。”一想起他防着她,便心中愤然。

    姬澈看着她伤心又倔犟的脸,说道:“夫人说的可是气话?”

    嬴珂听罢,突然哭了。她有了姬澈,伐晋除掉姬明已不再重要。可是……她并没有得到姬澈啊。她恨自己,为何这么容易动心,这么快改变了心意,从前对姬明的恨到哪里去了?

    “珂儿,”他轻轻搂过她,她心里正软,未推开他。

    “那你还会与我在一起吧?”他又问道。

    嬴珂不说话,倚在他胸前哭。

    姬澈轻抚着她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你为何问我这样的问题?”嬴珂哑着嗓子说道,“你是不是从未信过我?”

    “你独自跑回内宫,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为何生气?”

    “你是不是骗我了?”她语调坚定。

    “我没有骗你,我骗你什么?”姬澈轻声问道。

    “你骗我!你只想借我生个孩子,只想伐晋,你什么事都瞒着我。”她有些激动。

    “不是的。我没有瞒你什么事,我为何要瞒着你?”

    “那我怎知?你是怕我将你们的事告诉秦公?你们都防着我。”嬴珂又委屈地大滴流眼泪。

    “哪有这事,我们做的事,也未想过要瞒着秦公。若如此,将来他怎会助我伐晋。”姬澈抬手帮她擦眼泪。

    嬴珂抬头看着他:“你说的这番话,便是在防着我,这不是真话。”

    “这是真话。”姬澈搂过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们那些谋划?”

    “你从未问过,我说了,你也不搭话,我以为你不感兴趣。”姬澈有些明白她的心思。

    “我怕你担心我会告诉秦公,不愿让我知道,我也……我也不敢问。”嬴珂又觉得委屈,带着哭腔,说话断断续续。

    “怎么会呢?夫人想多了。”他将她抱起,侧坐到自己腿上,一手搂着她的肩背。

    “那你去宫中见齐国使者,为何也不告诉我?”

    姬澈眼神一闪,原来此事激到了她:“夫人为此事生气?”

    嬴珂停住哽咽,不说话。

    “那是从前在齐国相识的朋友,见一见而已,夫人也不认识。我想,你更不会感兴趣。”

    嬴珂抬头看着他立挺的鼻梁:“我以为是齐国公主的事。”

    姬澈一笑:“当然不是。原来夫人担心此事?”

    嬴珂看着他笑眼尾的一道细纹,又哭了,转头埋到他怀里:“我担心她回来找你,把你带走。担心你不理我,不相信我……”

    姬澈低头把她搂紧:“不会的。珂儿,不会的,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不会丢下你的。你这么美,这么好……”

    “我往后会老的。”

    “夫人老了也是美人。我年长你十岁,我老得可比你快。那时,你可会嫌弃我太老?”

    她抬眸看着他,他的笑眼那么温暖。

    “不会的。”

    “珂儿,”姬澈低头凑近她的脸,低语道,“若不是忙,我真想每日与你在一起,不停地亲你、抱你、睡你。”他说着便要亲她。

    她一想到此事便烦躁不安起来,别过头去躲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总是如此,如此,便算是和好了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想要。因为爱你,相信你,我才想如此对你。你不该怀疑我,我不是只想与你生个孩子。”

    嬴珂转头睁大眼睛看他。

    “我们要生很多孩子,”他轻声说道,“夫人愿意吗?”

    嬴珂心里一软,羞涩地低下头去。

    “我从未如此在意一个人,你相信我吗?”姬澈柔声问她。

    嬴珂垂着眼,点了点头。

    “往后,有事直接说,不可再自己一人瞎猜,好不好?”姬澈俯身靠近她的脸颊,在她唇边低语。

    嬴珂的唇被他吻去,她闭上眼,长睫扫过他的面颊,耳边是动人的唇齿缠绕之声。此刻,她的心又被融化了。

    夜色静谧,两人紧拥在一起,滚烫炙热,一次又一次。他想把全部都给她,好让她不再猜忌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