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02
作品:《娇瘾难耐》 月光皎洁,繁星满天。
晋王府的饭厅内,百梅纹窗半开,精致的小香炉吐着浅淡的木香。墙间字画下,一张大圆桌,满盘菜式丰盛可口。
权贵家大多讲规矩,用饭的时辰,除了餐桌前细微的瓷碟碰撞声什么也不见。
下人呈上例汤,收拾布菜,随后低头退出,妥帖合上房门。
温芙端端坐在饭桌前,垂眸不言。手持勺羹,默默低头用餐。
她的举止很平静,仿佛不在意傍晚府外闹的那一出。
一众奴仆小心伺候着,来来回回斟茶送水。
目光往前,这个时候能这么安静自然是因为晋王回府了。偌大的厅内,男主人沉默倚在主座上。四周鸦雀无声,指腹摩挲手中扳指,听底下人上报顾无卿的事。
小棠正在伺候主子,抬首时不小心触上晋王的目光。心中一凛,立刻埋下脑袋。
她很害怕那个男人,包括府中所有奴仆。
那是一双狭长淡漠的眸子,华服掩盖下的身型高大挺拔,如同一把古剑。模样俊朗,五官如雕。举手投足间带着慑人的威势,态度冷,无论怎的都让人心生惧怕。
至少小棠是怕的,即便在王府伺候多年,仍旧不敢直视。
不久之后,管家陆福禀明傍晚发生的事。拢着袖口,时不时望向闷声进食的姑娘,他实际上也不愿多嘴。只是不得不回禀主子,舔着一张脸寻找合适的语气。
那些话温芙在旁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可她却没什么反应。微支身,兀自往碗里添了只鸡腿。
底下人以为她又惹了麻烦,纷纷悄然侧目。她的动作没有一气呵成,刚提起胳膊,不知为何,立刻手中一滑吃痛拧眉。
“哎呀。”
娇声轻嘶,边上的陆管家回头见这一出。愣住,忙不迭走近。
“我的姑奶奶,您这是怎么啦?”
小棠拿眼瞧,迅速领悟其意,接话。
“小姐前儿灯会扭了胳膊,这两天正闹得不舒服了。”
直愣愣解释,陆管家一听,惊讶道。
“什么?您也扭了胳膊?那小的让人去寻大夫来看看。”
温芙面不改色,动手摁住纤薄的肩头,秀眉拧了拧,露出一副隐忍的姿态。
“不必了陆叔,晨起已经抹过药酒,不妨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在场的人都探寻似的望了过来。管家小心翼翼看了眼主座上的男人,作势劝。
“这伤筋动骨可是大事,姑娘怎这么不小心。回头若有什么闪失,王爷定然会责怪老奴的。”
最后一句刻意拔高语调,管家何其聪颖,知道主子的心思,赶在事前早早提了个醒。
温芙克制住微微勾唇,笑得纯粹。
“先才李嬷嬷还给揉了揉,她会治这伤。放心吧,没事。”
语毕不见动静,半饷过后,晋王终是看了过来。神情不见喜怒,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陆管家打量主子反应,清了清嗓子好奇道。
“那姑娘是怎的扭了胳膊?”
对于这样的疑惑,小棠猜到主子想做什么,俯身上前,正色。
“陆管家您不知道,还不是赖那顾家三公子。说来也是,我家小姐那日灯会不过是见他放肆,忍不住说了他两句。谁知那人竟然先动起手,瞧,给小姐胳膊都拧了。他还敢恶人先告状,上门找理说。”
小棠是聪明的,都说跟谁像谁,经过这些年她可真是愈发有鬼主意。
室内一阵默然,回想刚才在门外听到的话,管家皱眉哑然。
“啊?敢情还是那公子先动手?”
对于这样的反转,他明显表现得不可置信。
可小棠却面不改色,嗤之以鼻。
“可不是嘛,我家小姐哪里是他的对手。吃了一记闷亏,还得由着他上门嚷嚷,真是有理说不清。”
一出好戏,主仆二人配合得很好。一个叫疼,另个帮衬。望着那娇小玲珑的俏姑娘,果真让人怜见。
陆管家也是王府里的老人,这几年几乎看着温芙长大。听了此话略显动容,回首冲着自家主子请示。
“这……王爷,您看……”
从踏入饭厅到现在,男人至始至终都没说话。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越是不开口,越是让人生惧。
晋王是个活阎王,性子冷,不苟言笑。常年专注朝廷之事,闲暇时间很少。如今能坐在一块儿用饭已是难得,今日碰上这事,关乎府外,不知是何态度。
管家心里清楚,温芙更是明白。平平静静收了胳膊,先一步接了话。
“回王爷,芙儿没事。”
轻言一声,好生爽快。萧邺挑眉,饮茶的动作停顿。
小棠知事,顺势赶紧张口。
“启禀王爷,小姐伤得隐蔽,不便示人。饭后奴婢拿热水帮忙敷一阵,该是能缓解一些。”
她这么说自是怕旁人会上前察看。
温芙咬紧唇瓣儿,听罢立马配合瘫倒在椅子上,口里不住轻咛。
“哎哟,嘶。”
目视她这痛苦的小模样,奴仆不敢怠慢,尽都围了过去。小棠慌忙挤入其中,立刻动手扶起她家主子。
“那您可别再动了,让小棠来伺候着。”
装腔作势,一顿饭吃得不消停。还没动筷就被温大姑娘的呻吟声引去所有注意力。仆人手忙脚乱,一时嘈杂,话题终止,无人敢再去瞧主座上晋王的反应。
就这样,萧邺不动声色看了看她离去的方向,手上扳指转了几圈,往喉咙里灌了口酒。
这男人好酒,闲时总爱饮一些。
只不过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就不知这主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半柱香时间过去,天色又暗了几分。
温芙被好几人搀扶着去往寝居,路上一声也不吭。那是一处安静的小阁,在背山的府邸最深处,名叫踏雪阁。
道上一阵接一阵的脚步声,下人知她胳膊疼,小心翼翼不敢怠慢。妥善送回房,又慌忙找了不少药膏来。
晋王早年征战漠北,府上最不缺的就是疗伤药。安顿好了温姑娘,小棠与李嬷嬷守在榻边,一刻也没闲着。
关于主子的伤,小棠自是明白的,不过伺候她的李嬷嬷却一知半解。慌里慌张上去用药,见温芙趴着没动。好一会儿过去,小棠怕穿帮,急切地搪塞几句,将嬷嬷哄出房门。
此刻房中鸦雀无声,温芙懒懒抬眸,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刚想开口说话,门外便传来侍女通报。
“姑娘,王爷来了。”
只几个字
,主仆二人对视,立刻没了话语。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萧邺一般情况是不会进她房门的,只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不知其意,他竟亲自来了一趟。
温芙利落支起身,冲着小棠做了噤声的手势。摆摆手示意她退下,房门紧接着被人从外推开。
空气中增添不少莫名的气氛,小姑娘知理。在看到男人踏入房门时,小步轻快迎了上去。
对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温芙沉默。因为身量悬殊大,让人颇具压迫感,她往后挪了挪,表情略微不自在。
她虽造次,可在这样强大的气场下,却表现得很乖。
为了缓解气氛,特随手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目视男人走上主座,把瓷杯搁到桌上。
“饭后腻得慌,王爷先喝口茶吧。”
萧邺没接话,甚至连茶水都没看。沉默,目光落到她胳膊上,一言不发。
猜到会是这样的氛围,温芙也不急,静静坐到对面,眨眨眼同样不语。
就在她以为谁都不会出声时,顶上突然传来一句。
“伤到哪了?”
她一顿,笑着摇头。
“没…没多大的事。”
萧邺没那么好对付,却也不咄咄逼人,漫不经心收回目光。
“以你的身手,不应该。”
姑娘垂眸,讪讪道。
“哪是,王爷可高看芙儿了。”
对方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苏牧夸你拳脚有进步。”
她立时卖乖。
“拳脚再好…在王爷跟前也是班门弄斧。”
语毕没了话,萧邺不开口,她也不吭声,二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
好在温芙是个乐呵性子,他不说,她却有事唠叨。尤其知晓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踩着禁忌话题,缓缓启唇。
“王爷,听说前些日子上头又给您说亲了。”
纵观整个京师,只有她敢问这个。
毕竟世人都传晋王对女色不感兴趣,甚至频频拒婚,压根不在乎这事,因而迟迟不曾娶妻。
话音落,意料之内的没反应。
温芙想着,借此转移注意力。
“虽然芙儿不懂,不过您一向是京师贵女心中不二的夫君人选,您要不要认认真真瞧一位?”
态度颇为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体贴。
萧邺蹙眉,顺势饮茶,口吻不轻不重。
“管好你自己便是。”
她一笑,两手安分放在膝头。
“就那么一说,绝非有旁的意思,您不娶就不娶。若是娶了,芙儿还要搬远些,可不能打搅您和王妃的美满日子。”
一本正经帮忙规划未来。
男人深深一眼,知这丫头爱贫嘴,不予置辩。随后扫了眼胳膊,见她没事。鉴于男女之别,很快喝了一杯茶。交代几句,起身出门。
温芙话不多说,福礼相送。
自打及笄以来,他从不在她的房中多待,更别说大晚上。姑娘心底门清,索性张口扯出对方最避讳的话题,三言两语结束谈话,目送他离去。
回头忆起姓顾那小子,撇撇嘴,美眸中泛着厉色。看情势,终究算是蒙混过关,她活动着发酸的胳膊,暗自长舒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