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 62 章

作品:《潮汐岛》

    孙氏集团,董事长室。

    过道处,刘泉手里拿着几张发皱的白纸,一路行色匆匆,连向他打招呼的集团副总也没工夫回礼。

    站定在门口,隔着门墙又反复确认上面的文字内容,没错,不是他眼花。

    推门:“老板,苏小……太太,找到了。”

    还好及时刹住嘴,在周墨对外的一切称呼,还有他自己的设想里,苏晴早在三年前的那个午后和他结为夫妻,成为孙家唯一的周太太。

    尽管那天婚礼上没有新娘。

    周墨手里的文件早就看不进脑,这个画面他幻想过、憧憬过无数次,国内他早就用上所有人脉、所有力量去寻找苏晴,可似乎就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一般,所有来的消息都是:查无此人。

    而当时孙家在国外的布局并没有到想要找出个人就挥挥手指的功夫,更别说,如果苏晴铁了心要离开他,换个名字,换个国籍,甚至认真换种身份。

    他不知道自己这三年来是怎么过的。

    可能是一个溺水者,有幸在深不见底的深渊巨海中看到洒进来的一缕薄光,抓住了从某个分子缝隙中垂下来的饵钩。心甘情愿咬住,想有人带走他,带回家。

    可垂钓者发现了他肮脏的灵魂、腐烂的肌肤,将他视若弊履,轻轻一挥。

    身下又是熟悉无尽的黑暗。

    他恨过。

    恨她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一开始要给他希望,为什么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好好生活。

    可是恨意短暂,他怪在自己的身体太喜欢她,头脑总是几乎一瞬间,又教唆他去祈求她的喜爱。

    他控制不住。

    于是,对外,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周太太,青梅竹马、恩爱相守的周太太。

    刘泉深吸口气,尽量平和说出这个他们找了三年的结果。

    “手下传来消息,明湖大学今天下午有一位从德国人才引进的苏晴博士。将乘坐航班AT312回国,核对了出生年月没有问题,就是……”

    就剩几个字,像卡在刘泉喉咙里不上不下,办公室内中式高级的三米高挑展柜现在似乎有一股恢弘庄严压倒性的气势,将他整个人拍打在地面上。

    指尖下意识攥紧,周墨:“说。”

    “苏博士的婚姻状态是……丧偶。”

    丧偶……一瞬间,这三年的疑惑通通解释干净。她真聪明,连婚姻状态这栏都谨慎修改。

    周墨起身,拿上西装外套。

    “备车。接太太回家。”

    蓄势待发的模样,和婚礼上的新郎别无二致。

    --

    华市机场。

    T6出站口,苏晴顶着深黑色法式大卷发,身穿某奢家经典款卡其风衣,超凸显腰腿比例的紧身牛仔裤,踩着亮黑皮质马丁靴亮相。

    还在廊桥她就忍不住张开双臂,“是幸福的空气,自由的味道!果然我的黄种人基因只适合这片土地。”

    身旁时不时路过几位赶路回家的旅客,大家忍不住侧目。

    毕竟生活中一位身材高挑的气质美女,大庭广众感受世界,这种场面还是少见。

    苏晴察觉到异样的眼光,才回神自己已经离开国外那地广人稀的地方。

    立刻放下墨镜这唯一的遮羞布。

    透着青蓝色的镜片,出站口一如既往繁华热闹,一眼望不到底举牌接机的人,远处售卖欢迎鲜花的商贩……世界各地口音混杂着行李箱滚轮摩擦声。

    哐当哐当。

    两个二十六英寸的行李箱被迎面撞来的卫衣小帅哥碰得东倒西歪,挎包里的小件东西也零零散散掉落一地。

    “抱歉抱歉!”小帅哥看着就一副着急找人的模样,头也来不及抬,边快速捡起地上零落的物品边道歉。

    苏晴摘下墨镜,自己收拾好两个大行李箱,脸上带着微笑安抚:“没事,别放心上,我来就好。”

    递上最后一个滚到远处的口红,小帅哥这才认出苏晴的模样。

    不可置信:“苏教授?”

    “你是?”

    “哇!苏教授您本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吧,学校都传炸了,新来的教授年纪轻轻就斩获国外不少研究成果,更关键的是颜值一顶一。”

    小帅哥完全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千里接机缘一线牵的样子,认出学校公示栏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桃花眼。

    拍了拍手,撇干净身上的灰:“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化学系今年大三本科生吴垚韬,系里派我出来给您接机。”

    说完还笑容灿烂地鞠个躬。

    阵势大得,可把苏晴尴尬坏了。

    连忙阻拦他诚意看着愈发深的弧度,抬起他的胳膊肘:“吴同学你好,我知道你,刚刚还准备给你打电话。”

    明湖大学是国内数十家向苏晴抛来橄榄枝的高校之一,其实这所大学科研条件,还有给的安家费并不如其他几所有诱惑力,但好在地理位置优越。

    就在华市。

    游子思乡啊……

    一路从接机口到机场大厅,再到出口,一路上吴垚韬叽叽喳喳,从明湖大学的西大门介绍到北大门,连食堂周三有哪些菜色、学校狗学长爱吃哪个口味的罐头都说得一清二楚。

    苏晴实在被现在大学生的精力所折服。

    --

    迈巴赫后座。

    窗外街景呼啸而过。

    周墨看着苏晴的三年,是荣誉,是知识,是学海无涯。

    他说:“一心只读圣贤书,她可真够狠的。”

    车里除了他,也就刘泉和隔离板后的司机。

    刘泉现在只恨这车空间的密闭性为什么这么好,诡异的氛围无处躲藏。

    他小心询问:“老板,那接下来您的居家办公地点由淮北改为桂玉山庄?”

    周墨已经很久没回桂玉山庄,但其实那里的陈设和三年前无异,甚至多了新婚夫妻入住的模样。

    每逢假期,总是会有专人上门整理,每个季度,每场节日,周墨也总会让人安排上“周太太”会喜欢的服饰,在他眼里,他一直和苏晴在这儿生活。

    可样子看着太真,他其实压根不敢踏进那栋房子,怕成迷再出不去。

    许久没应声。

    刘泉重复再问了句。

    “嗯。”

    “把上个季度的衣服都撤了,继续按尺寸给她准备换季的衣服。”

    周墨合上资料,闭目揉了揉紧锁的眉头。

    “诶好。”

    又安排说:“家里换个味道,她不喜欢甜涩的。”<

    /p>“好……”

    机场正门口,周墨按下车窗,余光看到。

    吴垚韬推着两个大箱子,站在苏晴右手边,笑着脸亲密地说:“苏教授,再稍等等,司机师傅说还差一个红绿灯口就到了,学校派的公车总是慢人一步。”

    苏晴:“没事,不着急。”

    一男一女,有说有笑,青春靓丽,完全是今日机场最佳的风景线。

    视线回转,这一头的他,怨气重重,“半老徐娘”……

    车窗关上。

    “回淮北。”

    车开了不过十米。

    “不。回桂玉山庄。”

    --

    车子三年没驶入山庄脚下的主干道,刘泉滴溜着眼睛看路。

    幸运的是,正巧各大品牌集合了当季服装送到山庄口。

    “老板,我先下去安置那些新服装。”

    服装师们速度非常快,有条不紊地按色系、温度,还有不同场合着装,分门别类挂满整个换一间。

    其中一个领头服装师:“刘助,全都挂好了。”

    刘泉讶异:“什么?这么快?”

    对面默然,效率高向来是行内要求。

    “行行,你们去吧,先走吧。”无奈地刘泉只能放行,这下空旷的别墅又只剩他和周墨两人。

    以前也没觉得这老板有多难相处,但好像一提到苏小姐他就像变了个人,有点像——发了疯的恋爱脑。

    难搞……

    刘泉讪笑:“老板,那没别的事我也先回公司了。”刚说完,拔腿就扭头走。

    “等等。”

    “刘泉,你看着我。”

    周墨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被扔在一旁,低声幽怨。

    “诶,看着呢。”

    他抬头,十足认真:“我怎么样?”

    “老板你当然非常好,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放眼华市找不出第二个能与您媲美之人。”

    刘泉本能说出这连串马屁,但他这么多年来特助的第六感告诉他,此刻恭维的话得点在雄竞上。

    “那她为什么找别人!”

    一声大怨,机场上沉着冷静、不为儿女情长拖累的样子一去不复返。

    “你说,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就说她这个人那么狠心,当初说跑就跑,明明我都已经照她那么说的改了,她还是不喜欢我,到底为什么?”

    刘泉:“不是,老板,可能不是这样的,说不准我们看到的那个男孩,只是经过……”

    周墨原地直转圈,刚刚看到的画面逐帧在脑海里放大:

    “不可能!只是路过怎么会动作那么亲密?”

    “绝对是新找上来的人。”

    “之前那个丧偶,肯定也是真的。”

    “可是好不容易已经丧偶,她怎么又找别人?找我不行吗?”

    周墨看着要讨说法的架势,刘泉连忙拦住:“不对,老板,我们不是都推测出来可能苏小姐,不,太太,那个丧偶是胡乱编造的婚姻状态,就是想要蒙蔽我们。”

    可周墨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只是追问刘泉:

    “刘泉,我是不是老了?”

    “我看起来像几岁?”

    “她现在喜欢年轻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