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嫁给前夫他学生

    他能不知道吗?他能说吗,他还去过那黄家村,更见过那村子里的村长,对着那村长他还得恭恭敬敬唤一声“陛下”。

    若再说深一点,他曾经还教导过这位黄知意的阿耶,还给她口中这位学生开过蒙。

    “……”

    江望深吸了口气,“我的小祖宗啊,你是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你究竟知不知道他是谁?”

    这话太奇怪了,崔未迟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屋里传来了惊呼声。

    她没有犹豫,跟江望点了点头,便很快冲进了屋里,便瞧见了不知怎么居然撒了一身水的卫知意。

    少年的手在抖,手背上因为被滚烫的水烫过,此刻一片通红。

    或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那双满是闯祸了的眼眸抬起,眼中满是自责和无措,“师娘……都怪我,本来想给你们再添点水,结果……”

    崔未迟连忙去看他的手,确定他身上就手被烫伤了,转身就带着少年去找江望,结果一出去就撞上了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的老者,崔未迟急忙道:“江老,你这可有流动的水源?”

    “……”

    江望深深看了眼被崔未迟牵着的少年,“你们随我来。”

    清凉的水从手背淌下,凉丝丝的。

    卫知意目光落在身旁带着他冲水散热的崔未迟,那张脸颊上满是担忧与心疼,那只捏住他手腕和手指的手也格外柔软。

    让他有刹那的失神。

    只不过很快,一个强行挤进他视野,把他身边人拉走的家伙出现了。

    江望把崔未迟拉了过去,“他只是烫伤了手,不是烫了整个胳膊。”

    他说完,就警惕地看向正看过来的少年,那熟悉的眉眼让他想到了某位陛下。

    江望咬紧了牙关,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了闭,再睁开。

    那人还盯着他。

    不,若是他视线下移就会发现,卫知意看向的是他拉住崔未迟衣袖的手。

    崔未迟是前看看左看看,仍然不知道这两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气氛如此怪异,于是她有些迟疑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们……之前认识?”

    “认识。”

    “不认识。”

    一老一少异口同声。

    只不过说认识的是江望,说不认识的是卫知意。

    崔未迟狐疑地看了两人。

    卫知意注意到的神情,原本冷下来的面孔瞬间柔和了下来,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低声道:“师娘,我手还有些疼。”

    果然,他一露出脆弱无助的模样,崔姐姐便会来关心他,而方才的一切都像是被他推在了身后。

    卫知意站在崔未迟身后半步,手被人轻轻牵起,他在身旁女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看向了那边的老者,微微颔首,露出了礼貌的笑来。

    江望:“……”

    他都有些不忍多看,崔丫头究竟是在哪里招惹上这位祖宗的。

    江望还记得早些年,那时候他还没有离开长安,便见过了几次这位传说中极得陛下恩宠的皇孙。

    皇宫里的他就像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容颜姿态皆是无可挑剔,一言一行都像是皇室最完美的典范。

    可就是他这份看似完美下,将他的胆大妄为粉饰得完美无瑕。

    他爬树翻墙,打架斗殴,可只要有其他人在场,尤其是陛下在场,他便会收敛锋芒。

    他爬树翻墙是为了释放常年多病导致的压抑情绪,他打架斗殴是被人欺辱的反抗。

    可江望却不愿意相信,不论原因如何,他都不愿意相信世界上真有完美之人不成?那不过是演出来让所有人看见罢了。

    尤其是有一次狩猎时,他看见了那看上去总是弱不禁风的皇孙,一箭一射,箭箭命中,无一落空。

    有鲜血溅在了他的脸颊,他也毫不在意,甚至在察觉到有人在窥探他时,那把箭对准了当时还在暗处打量的江望。

    当时他若是再晚一步出声,恐怕那箭便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

    从那时起,江望便知道这位看上去完美极为恩宠的皇孙,实则是个极其危险的人。

    脆弱与危险并存。

    让你能在他流露出一点危险时,还会替他找补,认为他只是无意为之,甚至心生愧疚。

    而如今,他便再次将他的这份本事,在他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被他欺骗的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涂抹药膏,神情中都泛着担忧。

    江望不愿看崔未迟受他蛊惑。

    要知道,相比较林钰亦或是其他,他从始至终看重的便是这个小姑娘。

    他不愿意看她深陷进其他人给她编织的沼泽里,无法自拔。

    江望虽然老了,但也是过来人,他如何看不出来卫知意每一次看崔丫头的眼神,那里面的情绪翻滚得他都觉得瘆得慌。

    那不是一个皇孙对他人妇的眼神,更不是学生对师娘该有的情感。

    那是想要将她据为己有,正在不断膨胀的欲望。

    崔未迟不知道两人之间不露锋芒的暗流涌动,只知道天色渐晚了,李叔的饭菜都已经备好了。

    三人在学堂放学后,便一齐回到了小院,果然就见摆了一桌子酒菜。

    崔未迟不善饮酒,但在今日她却忽然想要尝一尝。

    常言道,酒能消愁。

    她如今对林钰一事已经不再上心,可对于明日便要拜别其他人,便多少有些不舍。

    她不会说场面话,只是站了起来,来到了江望身边,在他看过来时,崔未迟敬他,“江老,这些年来一直承蒙照拂,若非有你的提携,我只怕还是个乡野妇人……”

    江望也站了起来,看向这位在他眼里比旁人并不输几分的姑娘,“丫头,你那些事也怪我当初识人不清,若早能劝你离开他,恐怕也不会这般。”

    崔未迟饮下了杯中酒,闻言笑了,“世上人多是俗人,俗人总会有俗念,当初就算不是他,是其他人,或许也会落得同样的境地,你不必介怀。”

    江望听她这话,一时间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好。或许这场失败的感情,在她心里到底还是留下了阴影。

    崔未迟又向他敬了一杯,“江老,我知道我亏欠您太多,但这一次请您相信我,知意是个纯粹懂事的好孩子,有他在您身边,绝不会让您再有半分蒙羞。”

    崔未迟说这句话时,其实便觉着自己实在不要脸,可知意跟了她这么久,也为她做了太多,她不愿意让他的才华被埋没。

    这般说着,她便退后半步,拱手就要拜谢,却被两双手同时拉了起来。

    她抬头,瞧见的是两个人。

    一双来自她身前的江望江老,

    一双

    则来自她身侧的的少年,少年见她起身缓缓撤回手,转而拜向了江望方向,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俯拜,“求先生收我为学生,教我学问,我愿追随先生求学问道,将所学学以致用,不负先生教诲!”

    江望先是被他干脆利落的跪拜惊得瞠目结舌,但在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后,最终深深看了眼这位如今求师的学生,也是自幼由天子亲自教导的皇孙。

    他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侧倍感欣慰的崔未迟身上,两人一站一跪,竟莫名生出几分般配。

    江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也很快将人搀扶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再表现出白日里对他的冷淡和疏离。

    而是沉默了片刻,“既然你诚心拜师,那么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江望的学生了。”

    卫知意闻言舒展了眉眼,转而弯弯看向身旁人,“师——”

    “你日后就不能再唤未迟师娘了,”卫知意的话一顿,江望便追声,“切记切记。”

    而且他每次听这人一边叫着师娘,一边神情复杂地看向崔未迟,他便觉着浑身刺挠,如今也正好让他能改了口。

    卫知意卡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张了张嘴三个字即将脱口而出,而他身旁的人则先他一步,“既然你已经是江老的学生,我们如今也算平辈了,我比你年长十岁,你便唤我一声阿姐吧。”

    “……阿……姐?”卫知意念出了声,可舌尖却凝涩非常。

    阿姐二字,就像是从师娘与学生,又变成了姐弟。

    他……不愿这般……

    江望却是抚着的胡须险些被扯断。

    这阿姐听着怎的比那师娘还要让人不舒服?

    可两位当事人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再多言。

    而很晚这一晚膳便已用完,江望岁数上来了,已经困了便告辞先回房歇息了。

    而崔未迟则叫上卫知意一起同李叔收拾残局。

    三人的速度快,很快便收拾了个干净。

    李叔见一切都弄完了,便让他们回去歇息,剩下的一些杂活他自己处理就好。

    卫知意手上还有烫伤,也不适合洗碗筷,便先回去涂药了,离开前还不忘叮嘱崔未迟早些回去歇息。

    崔未迟手上的动作有些迟钝,听到以后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啊……”

    李叔和她二人洗着,将所有的都洗了干净,准备将碗筷垒起时,发现方才还洗着碗的人此刻正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便试探叫她:“崔姑娘?”

    崔未迟先前饮了酒,这时的酒劲也上来了,但仍然保留着一丝理智,听到声音连忙抬头,“李叔,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李叔被她红似火烧的脸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喝了多少,快快快——别在这呆着了,快回去歇息!”

    崔未迟此刻晕乎乎的,便没有再多推辞,她拒绝了李叔的搀扶和相送,口齿清晰得让人以为她还保持着清醒。

    她轻飘飘地想要回屋。

    可她忘记了问李叔她的房间究竟是哪一间,只记得是邻近那两间的其中一间,便随便推开了一间房门。

    屋里收拾好已经躺在床上的卫知意立马就要坐起来,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有一具滚烫的身体压了上来。

    紧随而来的,是淡淡的果酒气息,以及裹挟在其中无法忽视的泽兰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