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 70 章

作品:《妖猫夫人》

    谢渔若有所思,余清和只看他几眼,走出一两步没听见声响,回头看时他还是原地呆愣不动。“又发什么呆。”如此说着,一手抓握他手臂带着人朝树下休息处走。

    春短风乱,行过几日路,不见什么李花杏花。谢渔瞧见不远处蛇妖看来,故意昂着头望回去。及至行到歇脚处,萧簌道:“如果轮换着赶路,比现在不知快上多少。”

    他所说之法,是每人带着其他人行一日路程,如此轮换。反正都是妖族,只用布包一裹带着也轻便,但却是多了个谢渔。按着他的法子,自然是走得快,若是路上遇见什么危险情况,快速将其他人唤醒便是了。

    但谢渔只是个人,携带起来很不方便,余清和嘴里说着不多看顾,却没有采纳这赶路法。萧簌更是认为谢渔就是个拖油瓶。

    这还是没遇到什么意外情况的状况,要是遇到拦路妖一类,还不知道谢渔会像个什么样的麻烦。

    “也就山墨认路,要是你给我们带到别的地方去了,那还得不偿失。”飞鸟觑萧簌一眼。萧簌认路很是一般,根本没有什么方向感,若真按着他的提议,只怕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身处别处,还要劳心劳力返回原路。

    山墨本想画个简要地图,但这全然是秘密,能口述出来已经不易。他握着炭作笔,一连试了几番也未成功,想来身上也有些禁制,或许是老祖宗为了保他性命所设。妖界也不少杀妖夺宝之事。

    说起宝物,余清和也就见过长释道长手上那铜钟,那应算是一件宝物,作用也是玄妙,助他看悟道缘。长释道长已收了一群弟子,整个青启派就他一副“子孙满堂”景象,这些弟子全是因被他看出“道缘”。

    宝物也不是什么好找的物件,一显出异象早被人或妖捡去,哪里还能轮到她们。

    余清和将火堆里的番薯用树枝往里一推些,面上轻松,道:“正好我们是来捡漏古物的,走得慢些也找得仔细些。”说这话,不仅是顾着谢渔的缘故,也是因为她在想:余知意会不会找过来?这小孩还真是消失了个无影无踪。最初还很黏人模样,却是不说一声就不见了。好在是在天龙棘所管理妖界上消失不见,而天龙领主知情后,说会注意藤妖踪迹。

    及至夜晚,余清和自抢先守夜,夜风微微只有虫鸣。她待得无聊,将凉的烤薯都就着风声吃了,又悄悄走至谢渔身边,见他合眼熟睡,伸手在他布包中摸出几个果子,在手上擦擦就要入嘴。

    “也不洗一下,有灰。”

    一时没有注意,连谢渔是什么时候睁眼的也不知。谢渔同她又去了溪水边,洗过几个果子。余清和压倒一片青草,径直坐下,拿着手中几个洗净青梅盘玩。片刻后抬头看向身边同坐谢渔,问:“你觉得我能做一方的领主吗?”

    谢渔嘴里答道:“能的。”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去妖界做什么领主呢?妖界看来也不过是一群妖物抱团生存在一处,那暗辉道常常一片黑暗,河流声又多又杂,水凉鱼少,连生火都困难,处处潮湿又不见菌菇青藓,人是绝不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的。不见天日身如牢笼,做这一方妖界的领主都毫无趣味。

    他想问,那你想去哪呢?你要去何方做这所说的领主?从此后是不是就不再关心人界。是,她是一只妖,但她也是他的妻子,如果他一个人都没有想要放手,那她凭什么这么果决?但她其实一点也不果决,若要让他死心离去,那就扔毁他所有的一切——

    清和,他的夫人,那么心软柔软,怎么会这样做呢?

    做什么领主?他没想过这般可能。不如做叛徒...

    谢渔见她被梅子酸得皱眉,轻笑道:“一定能的。”

    余清和朝他一笑,“我也觉得,等到了北地,我就去妖宫试炼,算算从前的账。”无论是身世,还是青狐丘的巨变。

    “那我也能去吗?”谢渔问道。余清和略思索,“你要是能进去,我也不拦着你。”

    “那我就一定能进去。”谢渔一副胜券在握模样。

    妖宫试炼听说是在异界,从来没人去过,是妖族的大秘。天龙棘等人早说过其危险,此刻就被两人当作闲谈一样定下了。谁也不知道里面会遇上什么,侥幸进去,或许再也出不来,在这两人眼中都忽视了这般危险一番。

    谢渔抬手摸摸头上木簪,无意般开口问:“为什么清和进了妖界,就一直是想要当领主?”

    余清和一想,很快答道:“离开家时,我说要自己找个合意的相好,做了领主找起来更是方便。”

    若说是什么时候,大概是萧簌说有个结生领主平稳了益州时,或是每次看见飞鸟形影就想起地下妖城困守的花领主;说是更早时,在话本里瞧见默晓生爪斩多心郎却被通缉,自成大妖固守一方时,她或许就有这样心思?

    先前所说三夫四郎,又遇见暗辉道那些男妖,她今日也想明白了:情重无端,只看落谁心。

    旁人看百欢只是一棵疯树,默晓生最后也没说怨她,那些狐魂妖魄尽散去,借着树枝树干离去。其中究竟为何?她们本该安好欢喜,就同她离去时一般。余清和看着掌中果核,散入流水中,或许某一日就在何处长出芽兀自生长。如此种种,谢渔若是知道,会为她担心吗?一定是会的。

    “那是要找几个才够?”谢渔起身站在她身后,语气单纯好奇。还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今日同行妖,明日就变成枕边人的枕边人?妖真和人不同,在妖中一妖多伴是常态,少则三四个,多则譬如皇帝后宫,清和以后也就如此?谢渔扪心自问,他能有什么可用之处,最后发现自己最有用处的还是他的身份。

    还好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常人。

    余清和转身发现他站得太近,自己要是强行起身说不定落进水中,蹲在边缘抬眼对上他视线,道:“再怎么样也要找到一个吧,不过...”

    话未说完,谢渔就道:“那就我一个。”

    不过没找到也没关系。余清和移开目光,谢渔伸手捧着她脸颊,认真道:“就我一个。”

    “余清和,”山墨站在不远处朝两人看来,淡淡道:“现在是后半夜了。”

    余清和瞬间变回原形从谢渔身边绕过,又化作人形,没回头只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她几句就走到山墨身前,笑道:“你醒得还真早,我还打算守完整夜,第二日你们就带着呼呼大睡的我呢。”

    山墨将身上薄布拉下,递她面前,当走近谢渔为无物,说:“晚上还是有些风,会有些冷。”

    他一说冷,几人都想起那日在启中城外那夜。余清和将布往自己身上一披,还带着些温度,感慨一句:“就要入夏了,以后只会太热。”

    她选了个树干靠着,又看见跟来谢渔在眼前磨磨蹭蹭,将面前草地都要踩得平整死板了。她开口道:“你在做什么?”

    谢渔支吾说他有些冷,余清和问:“所以你才醒了?”得到肯定回答后,她挪出了些位置,谢渔见状靠过去,有些心满意足。这可不是他自己要的,是清和自己邀他过去的。

    没曾想他一过去,还分了半张布盖,虽然有些狗味,但已无心计较。

    余清和将布角都拢在自己一方,打了个哈欠也就闭眼睡了。待谢渔心跳平复,闭眼浅寐时只听见身旁呼吸声。

    山墨独坐一处,他早就醒了。

    犬族听觉灵敏,余清和两人说话声音虽小,也听得一清二楚。

    按漆犬老祖所说,这条道源于千年前的两族战时,他们一支犬群接了鱼老祖的请求护送鱼族群离去。如今陆地上没有鱼妖,便是因为鱼族整族顺着这条道退往南水,也就是现在的第二妖界。

    第一妖界属北边山雪原中的无为谷,妖王雪狼亦在那地。

    然而一路没有什么异象。

    正当他如此想着,忽而听见由风传来声音:“犬族?”

    山墨四处张望,没见来人来妖,四周也没有额外妖气。那声音再次出现,带着些欣喜:“你是来带我们回去的吗?我们要回去了,终于...”

    山墨起身四处寻找,那声音一声一声引着他去往溪水边。出乎意料,借着月光他看见三四条几乎透明的巴掌大银鱼。

    第二日,余清和醒时瞧见山墨周围一团水。她走近一瞧,里面空无一物,问:“你怎么团了块水?”

    “这不是水,”山墨将水团装进掏空的木头,再递到她面前,“这是鱼。”

    余清和往里面一看,有些银白色的鱼影,顿时瞪大了眼睛,伸手进去一摸,却什么也没摸到,这些鱼都躲着她没让她碰着。但她听见了它们忽然吵闹的声音。

    “猫妖!猫妖!难道是想要吃了我们吗?”

    “我们肉很少,根本不够你吃的!”

    余清和甩掉手上水珠,对着木头里几条闹腾鱼道:“我不会吃你们,别吵了。”

    山墨却一惊,看向她道:“你能听见它们说话?”余清和看向周围飞鸟神情,有些疑惑问道:“你们听不见吗?”

    “我什么也没听见。”萧簌说道,脑袋都要探进水里。忽然他脸上一凉,像是被鱼拍了一尾巴,但明明看都没看见。他一抬头,问:“它们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