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作品:《来生快乐

    贺兰栀这一觉睡得很沉,一方面是孟老板家里的配置肯定比医院的床要舒服,弥补了过去两天没有睡好的亏空,另一方面也得怪许都的天气,从来没有正常的太阳升起,即便不下雨,天空也是阴阴沉沉,十分催眠。

    这是她将近十一点被洛明雪吵起来时提供的解释。

    吃早餐时他还板着脸重提:“你是培育畜料吗这么能吃能睡?”

    贺兰栀坐在餐桌边上,正在细细品味手里状似鲜食的火腿三明治,为总算吃到了一点人应该吃的东西而感到欣慰,尽管从面包到火腿片仍然具有某种木头般的口感。

    “什么玩意儿?”她抽空问话。

    “……就是食品厂用的那种快速成熟的猪!”

    “骂人还挺有文化,”贺兰栀表扬他,“你上学了吗,到什么程度?”

    洛明雪纯粹和她白纠缠,抱着双臂靠在椅子里,不耐烦地等着她赶紧结束这顿早午餐,跟他出发去执行既定的行程。

    贺兰栀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把餐盘交回白天才过来工作的家政人员清洁,自己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再去露台花园找贺兰晓,告诉她自己要出门了。

    孟宅在这栋大厦的顶层,有一片和会客厅差不多大的露台,其中一侧是温室,另一侧是高低错落的园圃和花架。从这个生机勃勃的花园望出去,远空雾雨朦胧、死气沉沉的都市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蜃景。

    贺兰晓穿着园艺工作的格纹围裙和明黄色胶靴,头发挽起来,看起来比夜里有气色些。她有点惊讶,“要去哪里呢?”

    “跟明雪出去玩。”

    洛明雪咬着牙从她身后挤出来,规规矩矩地打招呼,说:“孟先生让我带栀子出去一趟。”

    “好吧……栀子学校应该退宿了吧,今天要回家的?”

    “回的,要是有什么事儿我提前跟您说。”贺兰栀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家,走进电梯。洛明雪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张嘴:“你——你对晓夫人还挺客气。”

    “有些人能赢得我的敬意,”她对小洛说,“有些人则不能。”

    “你说谁呢?!”他反应倒挺快。

    贺兰栀竖起一根食指,制止他暴走,“话又说回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洛明雪不情不愿道:“考古研究中心,萧让我带你过去,他在那边等。”

    “……哟。”贺兰栀说。

    “‘哟’是什么意思!”

    “恰好符合我的需求,我感到高兴,”她说,“昨天晚上是中央来的沈宁把我带回来的,你去哪儿了?”

    “我有我的任务!你还好问我去哪儿了?”洛明雪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到处乱跑不说。”

    贺兰栀望着他生气勃勃的脸,简短把自己昨夜的行程向他介绍了一下,问:“这些你知道吗?”

    洛明雪不知道,而且他完全不好奇,只是说:“所以你还是不能控制‘圣骸’的能量,反而挨了别人一顿打?”

    这部专梯直达地下,厢门打开,外部是一个五六百平米的私人车库,近端停着一辆没有驾驶员的黑色箱式车。与其说是汽车,更像是一种收纳人类的运输舱。

    贺兰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总有个过程吧。你知道那个关于律者的灾害预言吗?”

    “我当然知道。”

    两人上到车内,它自动启动向外驶出。

    贺兰栀继续问:“你完全相信?”

    洛明雪不解地皱起眉,“这有什么好不信的?”

    她单手撑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台上,食指顶着脑袋,观察着他,“你是不是完全不在意原因、逻辑一类的东西,只接受笃定的结果?”

    “少东拉西扯,”他虎着脸说,“我是什么样不关你的事。”

    “为什么不关呢,我是贺兰栀,是你的青梅竹马。”

    这句话算戳着逆鳞了,他的眼眉刷地垮下来,牙齿紧咬,微微抖动的腮帮破坏了那张美丽脸蛋的整体和谐。

    贺兰栀说:“你看,你觉得我不是,可你从来不问我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居然就这么乖乖巧巧送我去上补习班。”

    “有什么必要吗?”洛明雪嘶嘶地说,“世界可能会毁灭,我不要那样的事发生,这就是我的使命。你觉醒了力者的能力,那也是你的使命。”

    贺兰栀“哦”了一声,又说:“好吧,我不刺激你了。还有多久才到?”

    自动驾驶车辆额外遵守交通规则,花了大半个小时才进入荒无人烟的郊区。道路并没有变宽,却因为人工建筑的逐渐消失而给人以更空旷的感觉,出现了大片贫瘠的裸土,潦草生长着一些低矮灌木,更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许都其实是夹在山水间的一块盆地。

    起初山脚下还有一些厂房旧址,占地广阔,院墙高耸,通过蜿蜒的支路连接主道。渐渐就变成一片荒芜,到某个节点,路边出现了被铁丝网围住的区域,护网顶端有带电的刀片刺笼,悬挂着黑红套色的警示标牌,令人望之生厌。

    轿车从大路上拐进沙地里,碾过灰白色的荒原,驶进一处无人的哨卡。大型闸门上用喷漆涂写着:污染封闭区,禁止进入。

    门的两边架着两盏摄像头,识别了来者身份后,闸门中央的一个洞口旋开,露出了足以让轿车通过的空间。

    随后,先是穿过一连串废弃集装箱堆成的垃圾场,再进入一道环形山坡包围的关口,展现在贺兰栀眼前的是一处令人惊叹的广袤坑洞群。

    她顿时理解了阿志曾表现出来的对“土坑”的畏惧,无法理解用途的人工造物,规模又如此宏大,如蜂巢一般密密麻麻,过度的秩序反而造成了某种诡异感。

    轿车驶过坑洞群之间的路面,路过一台台大型器械,冷灰色的掘土机长宽都有数十米,巨大斗轮横在机身前方,卡车也是上百吨载重的庞然大物。现在它们都停工了。

    一种冰冷、死寂的气氛,令贺兰栀产生了自己穿越月球表面的幻觉。她起身靠近前窗,从那有限的视野中窥视前方的百米大佛石像。

    那玩意儿就更诡异了,而她正

    在朝着石像去。

    “我有点毛骨悚然了。”她说。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洛明雪挖苦道,也挤到轿车前部,贴窗仰望那尊巨像。

    “一百多年前,许都开发矿山的时候建的,”他主动说,“石山的煤矿曾经供应整个联盟,据说是为了减少矿难、镇压地脉,当年算好方位后在这里修建了佛像。”

    “怎么有点地狱笑话,”贺兰栀自顾自地说,“我没见过煤矿,但应该不是这种露天开采的规整方坑吧?”

    “矿山又不在这里,”洛明雪的耐心又耗尽了,“这里是考古研究中心的‘取土场’。”

    贺兰栀再回过头去瞥一眼停靠在路边的运载重卡,“取土?”

    “就是装泥巴!”

    “……我智力没有退化到这个地步,谢谢,”她说,“问题是取土做什么?”

    “就是……各种各样的研究用途啊!”

    “你也没来过这里吧?”贺兰栀拆穿了他。

    洛明雪语塞。

    “好了好了,”她同情道,“你不用装了,等萧老师吧。”

    有两个身影站在巨佛脚下的基座石台上,从远处看根本注意不到,佛像的脚趾头都比两人要高。

    其中一个是萧庆义,手里拿着一片文件夹似的平板。正在与之说话的则是沈宁,她今天换了一身便装,可能由于先入为主的印象,总显得气质与常人不同。

    跳下车之后,贺兰栀率先打了招呼。

    沈宁玩笑道:“你可真起得够晚的啊,不过正好,也赶上基地的午饭了。”

    “她刚在家吃完早饭!”紧跟着下车的洛明雪吐槽。

    “没事,还有胃口,”贺兰栀说,“基地指的是考古中心吗,居然还包午饭呢?”

    “哦,许都这片地带在联邦军事管制区序列里有个编号,我们习惯叫它某某基地。”沈宁说着,并未透露实际编号,伸手自来熟地拢住贺兰栀的肩膀往里一带。

    大佛的下半部分是一块整体,两只宽厚的佛脚中间青黑色的石头中央,有一道不起眼的闸门缓缓向上抬起,露出内部黑洞洞的空间——它是中空的。

    什么镇压地脉、祈福抑灾,它从修建之日起就是一处秘密设施。

    “抱佛脚啊,好寓意。”贺兰栀称赞着,和沈宁并肩向那道闸门走去。

    洛明雪和萧庆义落在后面。他感到疑惑,问:“怎么她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昨天是沈队把她送回来的。”

    洛明雪“哦”了一声,“她跟我说了,但是我以为……”

    “也不是和谁都是对抗策略,”萧庆义替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事实上,她似乎对女性更容易抱有好感。”

    洛明雪皱起鼻头,觉得这个说法怪怪的,但是也没办法细想,“哦,话说,我们今天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争取她站在我们这边。”萧庆义说。

    洛明雪更不明白了,一边挠着头发,一边跟随萧庆义走进了闸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