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一周目(五)

作品:《死亡难度乙女模拟器

    周一。

    你一去学校就找到机会堵住了那位谭老师。

    谭老师对你的突然闯入惊疑不定,甚至后退了一步。

    她望向你。

    不像看一个没礼貌的学生,而像看一个潜在的竞争者。

    目光警惕而不悦。

    这一周目。

    你只在那天体育馆的休息室见过她。

    当时她和梁季周面对面坐着,你却和乔子玉肩并肩而立。

    你清晰地记得,她不快却又隐忍不发的神情。

    在为什么不快?

    你原以为是一个老师的权威屡屡受到了乔子玉的漠视。

    但现在——

    你反手锁上门。

    充满歉意地突然扑了上去。

    “对不起,老师,我实在太想知道了,就只能委屈您了。”

    你这样说着。

    心里却没有多么愧疚。

    然后眼尖地一把夺过她办公桌上的手机。

    飞快解锁。

    ——这比上次要困难得多。

    上一次,你是一时起意,趁其不备。

    对方对你也没有戒备。

    自然轻易就得了手。

    但这次。

    你不得不把女人压制住,然后难得强势地握住了她的脸,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刘海,露出她受惊后骤然放大的瞳孔。

    然后。

    咔哒一声。

    你解开了这支手机最后一个秘密。

    在你之前悔恨没有得手的隐私相册里。

    一张张都是合照,单人照。

    乔子玉。

    全是乔子玉。

    每一张都是乔子玉。

    乔子玉微笑着在宽敞恢弘的大礼堂最前方演讲。

    乔子玉闭着眼在阳光下疲倦地蹙着眉。

    乔子玉穿着大衣,围着浅色围巾,仰着头,看天上飘雪。盐一样的雪粒被寒风裹挟着,洋洋洒洒,落在他柔软的发顶。

    镜头朦胧。

    但不是镜头在心动。

    是镜头另一端的人爱情在朦胧。

    竟然比起删掉的那些和乔昇的照片,更像是纯爱。

    你握着手机。

    面上镇静,心里却已经大为感叹。

    就在你终于翻完,久久不能回神时,女人忽然用力夺过了她的手机,死死攥在掌心,瞪着你,嘴唇都在颤抖。

    “你想要什么?”

    她哑着嗓子。

    你望向她,再回忆起乔昇的那番话,不知道是对她同情,还是惋惜。

    “老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反问。

    “……”

    女人努力压抑着深深的呼吸,不肯回答。

    但脆弱的人防线总是不那么牢靠。

    终于。

    她似乎终于累了,撑不住了,在你一瞬不瞬的注视中节节败退。

    “我也才二十几岁。”

    她咬着唇,不甘心地辩解:“我和他,分明也差不了几岁。那些男人五六十都可以找十七八的,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老师是老师啊。”

    “而且乔子玉还没有成年,”你问,“老师要把自己和那些人渣相提并论吗?”

    女人骤然面色煞白。

    脸色青白交加好一会儿。

    她才说:“可这种事,也不是我开始的。是他在暗示我。”

    “我之前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是他一直在暗示我,一直让我觉得我们是有可能的……才开始,我明明也想和学生保持距离,我也……”

    她越说越艰难。

    到最后几乎说不下去了。

    你:“那为什么又和乔昇在一起?”

    一阵沉默。

    然后。

    “有一天,他突然说,邀请我去他家看看,他说,他家里有很多收藏级别的古典乐CD。我没有多想,我就去了。我以为……这是约会。可是,那天我去了,却见到了他爸爸。”

    “他爸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知道。”

    “那天他带我去看家里的网球场,又教我打,我不会,总是很笨,还不小心害他受了伤。后来他去处理伤口,他爸爸看我很内疚自责,就反过来安慰我,还教我该怎么打。”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之后,我就和他爸爸加上了联系方式,然后……”

    女人的表情有一刹那的恍惚。

    “然后

    我们就渐渐成为了朋友,开始会绕开乔子玉,私下见面。”

    她的神色有些消沉。

    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

    “乔昇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我想,没有哪个年轻天真的女人能在他的刻意追求下,毫不动摇。”

    “所以你做了选择。”

    女人又露出了那种饱受煎熬的痛苦与挣扎:“我没有办法拒绝,尤其,尤其后来他还和另一个比我更年轻、更漂亮、更优秀的女孩在一起。”

    她一连说了三个更,显然是耿耿于怀许久。

    你没有打断她。

    反而锁上了门,让她尽情发泄。

    “她是乔子玉的家教,还是个大学生,虽然她也比他大,可他们毕竟都还是学生。他们走在了一起,乔子玉也开始疏远我,对我忽冷忽热。我真的受不了……”

    “我的自尊心受不了。”

    “所以那天我去他家做客,当然,这次是他爸爸邀请的我,我去了,结果却看见他在教她弹钢琴。”

    “她坐在琴凳上,他就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教。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我本来是想故意气他,想要他吃醋,想要看看他会不会有不高兴,可结果,他很高兴,但我却不高兴了。”

    “那天,我们四个人吃了一顿饭。那个女孩就坐在他旁边,我坐在他对面。”

    “她竟然叫我阿姨。”

    女人笑了一下:“她以为我是他爸爸的地下女友。”

    你:“所以……”

    女人:“所以我就彻底死了心,就如他们所愿。”

    “但乔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看他在外面洁身自好,可光被我知道的,就至少有两三个。他就这么坦然,一点也不遮遮掩掩,哪怕被我质问,也还是那么冷静。”

    “他甚至还反过来问我,如果当初都能接受他的儿子对我不是真心,为什么不能接受他?”

    “你说,是不是很混蛋?”

    “这两个人渣。”

    谭婧笑了。

    黯然神伤、无可奈何、心疲力竭。

    这两个人渣。

    都不知道什么是真心,只是凭着欲望的本能驱使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