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真假心法

作品:《也无风雨也无晴

    刚在时闻风面前蹲下的路怀川哑然失笑,站起身,把药瓶又塞回慕微雨手中,调笑道:“行,我是多余的。挽月,我们走,给他们让位置。”

    江挽月捂着嘴偷笑:“我们去找点能生火的东西,生火烤烤衣服。阿雨,你帮阿风上完药了,也一起过来吧。”

    慕微雨沉默地点了点头,等到路怀川和江挽月走到了破庙的另一侧,才重新在时闻风面前蹲下。

    时闻风眼睛一眨一眨的,湿漉漉地看着慕微雨。

    慕微雨看着那双眼睛,一下子没了脾气:“自己脱。”

    时闻风乖乖地褪下一支袖子,眼睛继续紧紧地盯着慕微雨。

    飞镖细小,又扎地极深,慕微雨抓住飞镖尾端,抬眼看向时闻风:“有点深,会很痛,你忍一忍。”

    时闻风轻轻点头,看着慕微雨低下头,认真地看着飞镖,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飞镖拔了出来。

    飞镖拔出的那一瞬,鲜血不住地往外涌,慕微雨立即把手中的飞镖扔到一边,伸手去捂。

    时闻风也伸手去捂,却只捂住了慕微雨的手。

    “痛不痛?”

    慕微雨抬眸看向时闻风,眼眶微红,语调急切。

    时闻风被这个抬眸惊得心头一颤,他看着慕微雨微微发红的眼眶,一时竟忘了言语,半晌才愣愣地摇了摇头。

    慕微雨慢慢地移开手掌,确认没再流血后,才松了一口气。流出来的血糊了她满手,她无暇去擦,拿过药瓶,准备给伤口上药。

    这一次,慕微雨的手异常决绝,不等时闻风做好准备,肩头的钝痛传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忍着!”慕微雨的语气凶巴巴的,眼眶却依旧红着。

    时闻风轻笑一声,声音软了下来:“不疼,一点也不疼。”

    上完药,慕微雨悬着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刚刚居然哭了。

    她欲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滴,时闻风的手指已经先一步揩去了它们。

    慕微雨坐到时闻风旁边,侧过头看他。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为了什么人流过眼泪了,她以为自己的眼泪在十年前就已经流干了。

    而今日,她竟然因为心疼和着急,不知不觉落下了眼泪。

    慕微雨这一刻才意识到,时闻风在她心里的分量,比她意识到的,要多得多。

    她真的很怕他受伤,怕他觉得痛,怕他会死掉。

    “你不许死。”慕微雨没头没尾地开口。

    时闻风只是点头:“嗯。不会的。”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许死。”

    时闻风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瞬间被扯动了,好似落雪的梅花枝头,覆盖着花的白雪被抖落,白雪之下娇艳的花朵此刻重见天日。

    他心头的雪,也被慕微雨一点一点地抖落了。

    “嗯,都听阿雨的。”

    时闻风看向慕微雨的侧脸,轻轻地开口。

    “走吧,过去烤烤湿衣服。”慕微雨站起身,伸手去扶时闻风。

    时闻风紧紧地握住了慕微雨的手,直到两人在火堆边坐下,都不曾松开。

    破庙外,风声渐小,雨也逐渐停了下来。

    慕微雨在火堆边铺开舆图,牛皮制成的舆图只是被打湿了些许,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最近的镇子在这。”慕微雨很快找到了几人的所在地,“我们先去最近的镇子,换身行头,弄些纱布给阿风包扎,然后直接去太白门。”

    等到身上的衣服又干了些,四人才离开破庙,向下一个城镇进发。

    傍晚时分,四人终于到了镇上。

    四人先在成衣店换了身行头,又到医馆买了些纱布,添置了金疮药,才找了间客栈住下。

    慕微雨在时闻风的房间里帮他换了药,又仔细地缠上纱布,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和衣躺到榻上休息。

    在几人找到客栈休息的时候,杜冲也带着人赶回了啸咏山庄。

    欧知节正在闭关,除了自己的四个徒弟,其他人都无法进入他闭关的东苑。

    虽然天色已晚,杜冲还是带着师弟师妹,敲响了东苑的门。

    把守东苑的小厮得了欧知节的令,拉开院门,将四人请了进去。

    穿过东苑重重叠叠的园林,四人在一扇门前停下。

    杜冲正抬手准备敲门,门内便传来浑厚的声音:“进来。”

    四人推门而入,一齐拱手道:“师父。”

    欧知节正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心法,眼睛不曾从心法中挪开半分,他随意地应了一声,没拿书的手指向另一边的四个蒲团:“坐下说。”

    四人恭敬地在蒲团上跪坐下来,杜冲从怀中拿出刚刚得手的心法,双手呈上,举过头顶:“师父,我们得到了心法。”

    欧知节抬了抬眼,从杜冲手中拿过心法,随意地翻了几页,旋即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心法扔至远处。

    “假的东西,也拿来糊弄我?!”欧知节语调平缓,却带着怒意。

    杜冲连忙俯下身子:“徒儿不敢。”

    另外三人皆跟着杜冲,一齐俯跪在地上。

    “起来吧。”欧知节的视线回到手中攥着的另一本心法上,“你们被他们耍了,为师不怪你们。”

    四人连忙一齐道:“谢师父宽恕。”

    “居然能想到用假心法糊弄我,想必陈南寻的消息不假。”欧知节嗤笑一声,“他们定是见过真的心法。”

    “徒儿会带人,继续追下去。”杜冲拱手道,“一定为师父带回心法,助师父成就大业!”

    欧知节抬了抬手,阻止道:“还不急,再等等。为师近来修炼此心法残卷,已觉功力大涨,不过这心法上说,练此心法,还需药草辅助。”

    “师父请讲,徒儿们一定帮师父找到!”陈思延抢着应道。

    杜冲瞪他一眼,欧知节却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继续说着:“前些日子,你们帮为师找到的开天竹,只是这部分心法的引子,眼下,修炼还需两味药材,幻心松和琴心柳。”

    “爹,我们该去哪里找这两味药材?”欧墨离问道。

    欧知节抬了抬眼皮,看他一眼,又继续道:“相传,这两种树,终年生长在毒瘴林中,相生相伴,一棵树死,另一棵也会枯萎。”

    “啸咏山庄西去,就有一片毒瘴林。”杨

    以晴道。

    “不错,”欧知节赞许地点了点头,“以晴,你和墨离去替为师找药。”

    “是。”杨以晴和欧墨离双双拱手应下。

    欧知节又扭转视线,看向杜冲和陈思延:“杜冲,你带着思延,和陈南寻联系,找他要些人手,继续去追他们四人。”

    “是。”杜冲、陈思延亦是低头应下。

    “顺便,告知那陈南寻,教主不在,他可以动手了。”欧知节面露阴鸷,却不疾不徐地吩咐着,“若是再办事不利,他知道后果。”

    杜冲拱手道:“徒儿明白,徒儿会尽快告知于他。”

    陈思延听着两人的话,额角划过一滴冷汗,他迅速伸手擦掉,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欧知节说完,朝四人摆了摆手,四人起身,行至门边,又转过身子,躬身行礼,随后才拉开门,脚步轻缓地离开了房间。

    走出东苑,杜冲对着另外三人道:“这几日辛苦,师弟师妹回房休息吧。”

    “师兄也是,早些休息。”杨以晴应道。

    “嗯。”

    杜冲冷淡地回应了一句,看着三人往弟子院走后,又独自朝着演武场去了。

    经过今天的一战,杜冲发觉,自己的武艺居然和那个无名之辈不相上下,他觉得耻辱。

    不论如何,他都要成为师父之下的武林最强者。

    这般想着,杜冲一个人在演武场上操练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慕微雨四人再次踏上了前往太白门的路。

    四人从马行租了几匹马,比起几人步行,速度快了不少。

    “快到月相山了,我们在月相山渡口换走水路,能快些到。”慕微雨一边驾着马,一边大声对身旁几人道。

    “好,”江挽月眉头微拧,“我们必须快些了,他们回到啸咏山庄,发现心法是假的,一定会再次追过来。”

    “嗯,我们要在他们追上前,到太白门,把心法带走。”慕微雨道,“取走心法,看到修炼心法所需的药材后,就算心法再被抢走,我们也能顺着药材找到他们。”

    “也不知段兄他们是不是已经安全到了。”路怀川道。

    “欧知节的四个弟子都来追我们了,应该没有人手去追师兄师姐他们。”时闻风分析道,“他们若是走得快,此时应该快到了。”

    路怀川应道:“希望如此。”

    “我记得,回川阁就是在月相山吧。”江挽月突然想到这点,看向时闻风。

    察觉到江挽月的视线,时闻风点点头道:“是,在月相山腹地,不过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时闻风的声音中有一丝怅惘,慕微雨扭头看向他,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成功帮回川阁报仇的。”

    听了慕微雨的话,时闻风嘴角漾起一抹笑,眼神却无比坚毅:“嗯,一定会报仇的。”

    时闻风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之前他想的是,不论如何,就算和仇人同归于尽,自己也一定会为回川阁报仇。

    而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他会报仇,一定会报仇,但他也一定会活着回来。

    因为他的阿雨,还不许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