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发难

作品:《当万人迷?玩家是专业的

    伊恩掖了掖被角,冷酷地说道:“如果陛下能先救你的话。”

    隔着厚重的被子,她轻轻握住豌豆的肩,声音沉郁:“豌豆,我只想要你活着。”

    陛下,是指暴君?艾维皱了皱眉,她们还能跟自己信奉的神明对话?

    豌豆的胸口微弱起伏着,唇上的死皮好像勾连在一起,让她再吐不出半个字。

    “没关系,你再病两天就好了,圣礼你总是要出现的。”伊恩起身,拿起桌上的碗走向她。

    “这些东西吃下去只会让你病得更重。他们都想让你死在28号之前。”

    伊恩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微妙的怨恨是水下腐烂的、发臭的淤泥。

    然后让小小姐成为新的家主,在伊达山盛典时出去露个面。

    碗中的液体尽数倾倒在了花盆里,最后只剩下几颗小小的肉块,伊恩将它们藏到自己身上,等会儿带出去扔掉,伪造出小家主按时服药,准备去死的假象。

    艾维目光却在瞬间沉下。

    鲜红的,黏腻的,相连的血脉注定产生的悸动紧紧撕扯着她的心脏。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那是龙族的血肉!

    伊家怎么会有龙族的血肉?他们拿龙族的血肉来做什么?

    ……她的同族现在怎么样了?

    豌豆声音愈轻,字句像断了线的珍珠磕磕碰碰地跌出唇齿:“他们为什么……”

    伊恩冷淡地说道:“为了陛下。”

    为了陛下。

    为了暴君。

    艾维浑身冰凉一片,汹涌的怒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呼吸黏连着尖锐的痛意,舔舐着理智的边界。

    伊家怎么敢?!这群恶心的人类,她要杀了……她忽然觉得手心里有什么软软的东西。

    不是木偶的身体,是她本来的那个身体。

    巧克力被握在手心太久,早就化成了一滩黏黏糊糊的泥浆。

    她僵硬地剥开糖纸,舌尖轻轻搅动着咽下。

    好苦。

    整张脸皱在一起,艾维差点反呕出来。

    我在干什么?

    木偶人和艾维同时打了个激灵。

    豌豆又说了什么,伊恩也辨认不出来,只能敷衍地点着头。

    木偶不能待太久,艾维深吸一口气,迅速离开了。

    回头先问问顾明越。

    顾明越知道的肯定比她多。

    在她身后,豌豆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拉着伊恩的衣角。

    伊恩搓了搓她枯黄的发梢,有点打结了,“怎么了?”

    豌豆小声问道:“会有人听到我们说话吗?”

    “我不知道。”伊恩低声,“但我希望有。”

    复杂的目光掩在垂下的眼睫后,说不清是不忍还是埋怨,她只是又一次确认般问:“你一定要带上顾家吗?”

    豌豆坚定地点了点头,“祂告诉我,顾家家主很危险,有很多人想杀她。”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伊恩合了合眼,没再说话。

    屋内。

    顾明越和使者相对而坐,陆执川坐在她的身侧。

    使者说的话与上一周目晚宴时差不多,一是用两家可以共同分享龙族的黄金这件事诱惑她,二是以苹果种子威胁她。

    陆执川有些担心,身旁这位年轻气盛的新任家主出身不好,或许不能充分理解苹果对家族的意义。

    但幸好,她面色平淡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不会鲁莽答应什么。

    “我们一直很注重彼此间的友谊,也视伊家为重要的合作伙伴。”她缓缓说道,“但我们顾家同样重视与龙族的友谊,更何况她与我的先祖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

    是债主与欠债人的的关系。

    使者眯了眯眼,那段感情对顾家值得怀念,但对伊家不是,毕竟他们联盟打的就是伊家。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她朋友的后代,她也是我的长辈,而我也将她看作是难得的朋友,我不能在一星半点的利益前就舍弃她。”

    简而言之,得加钱。

    使者露出满意的笑,眼睛弯起,“都可以谈嘛。朋友之间就是要坦诚地交流。”

    今天见的这一面最大的用处就是让顾明越尝了尝伊家的的饭。上一周目她还花钱摆了宴席,这一次她狠狠吃了回来。

    伊家很偏爱海鲜,也极擅长制作海鲜。

    生蚝、龙虾、顾明越认不出来的大鱼,顾明越认不出来的大虾……

    反正她吃美了。

    “我们能不能把伊家的厨子给挖回去?”顾明越咽下肥美的蚝肉,诚恳地问陆执川。

    陆执川:“……”

    他又帮忙拿了一盘。

    喜欢吃海鲜,陆执川在心里细化家主的人物档案。

    牙口很好,胃口不错,能喝酒,但并不热衷喝酒。

    她会更喜欢甜口的饮料。

    美食让人们更加健谈,她和伊家没再聊什么交易什么黄金,也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艾维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把刚才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地告诉了她。

    “我明白了。”她低声道。

    艾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伸出舌头给她看,上面黑乎乎的一团,“苦死我了。”

    顾明越拍拍她的肩,拿了个生蚝给她,同情道:“回头去找安夫人提意见,让她改良一下。”

    “那我们龙族怎么办!”

    “交给我。”

    【恭喜玩家触发支线任务:未生锈的锁链】

    【请起舞吧,即便它困住你与我,黄金色的明天好似乐曲,让我永眠。】

    离别之际,顾明越笑吟吟地邀请伊恩明天来顾家。

    “既然近卫长对顾家稽查院好奇,那何不亲自来看一看?或许还可以指导一下我们。”

    使者愣了愣,玩笑道:“指导肯定谈不上。这要看近卫长本人的意思,我做不了主。”

    顾明越:“那就希望我有这个魅力能成功邀请了。”

    她猜测上一周目伊恩也故意安排顾家的人见到龙族的血肉,但没想到是艾维撞破了这些。而小家主置身圣礼,不知道这些事。

    龙族向来不太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艾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选择直接找伊家和伊家背后的暴君问个清楚。

    结果就是一场悲剧。

    顾明越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

    新历698年2月25日,风纪组正式成立。

    顾之庭与安夫人的交流很顺畅,安夫人觉得首席科学家这个名字很好听,这意味着她会享有卓越的声誉和充足的报酬,不必再藏头露尾地搞研究。

    顾依兰也是个靠谱的人,送来的同僚们连夜开工,把顾知成年以来的各项账单查了个遍。

    当晚,顾之庭带着原屠龙小队,现风纪组包围了顾知的屋子。

    顾知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疯了吗?你一个旁支出身的人,谁给你的胆子来找我的事?谁让你来的?长老院同意了吗?”

    顾之庭漫不经心地看着,微曲的指节随意向上一挑,“新客有优惠,速度点带走。”

    事发突然,顾知甚至没来得

    及像上周目一样烧毁日记和信件,就被押入了牢房。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这是顾明越即位以来最热闹的一晚。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寂静,刚从伊家回来的顾明越漫不经心地看着连夜赶来的诸位同族,和他们脸上混杂的恼恨与不甘,震惊与恐惧,目光相撞着逼迫她给出一个说法。

    “家主。”一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即便你是家主,也不能凌驾于家规之上吧。顾知做错了什么?他一直为这个家族兢兢业业,不能因为他曾经与你竞争过家主的位置,你就如此随意处置你的同族吧。”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顾明越左侧的顾之庭。

    在忽然下狱这一点,顾之庭与顾知是有共同点的。

    橡木长桌横在议事厅中央。他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高背皮椅。

    陆执川一贯坐在顾明越右手的位置,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便让侍从将整理好的几页罪证传下去。

    最开始说话的人面色微变。

    顾明越不是突然发难的,她绝对是有备而来。

    黑夜被拦在了房外,头顶苍白的灯光嘶嘶作响,一行人沉默地翻看着文件,时而交换或耳语几句。侧影落在纸页上微微晃动着,细碎的翻页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议事厅里放大,清晰得过头。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有人想抽出胸前的口袋巾擦汗,抽抽抽,口袋巾落在了地上。

    刚进屋的长赢正好经过,捡起来递给他。

    他张了张唇,艰难道:“……谢谢。”

    长赢没有在意他,抱着怀里的信件送到顾明越面前。

    眼尖的人隐隐能看见上面落款的名字,来自自己或身畔的人。

    这是他们跟顾知的信件。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这些?为什么偏偏对顾知动手?

    他们清楚顾知私下对顾明越极为不满,坦诚地讲,今日坐在这里的几乎都是主家嫡系,谁能轻而易举地接受她这种出身的人成为家主?

    一步登天,德不配位。

    而顾知是他们之中反对最激烈的人,毕竟他的父亲在长老院,天生也高他们一个等次。

    坐末端的人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目光飘到厚厚的一沓信上,忍不住出声:“家主,我……”

    顾明越抬了抬手,那人立刻止住话声,她语气温和:“顾知罪证确凿,不论是平日滥用职权中饱私囊,还是这两日违逆家规意图谋反,桩桩件件,无可辩驳。”

    稽查院院长压在桌上的腕颤了颤,这些事本该是她的职责,但顾明越直接越过她,任命风纪组行事。

    扫了眼屋内,自己这些人都坐在了顾明越的对面。家主身边唯有顾之庭和陆执川坐得稍近了些。

    她怎么会不明白,这是顾明越不信任她。

    如果只是不信任也就罢了,她狠狠闭了闭眼,思索自己平时跟顾知的信件往来里有没有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应当是没有的。

    她松了口气。

    她一向是谨慎的人,不会在纸面上给人留口舌。

    ……但是,万一顾明越认为,没有明确拒绝就是会帮忙呢?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如果不是她当上家主的第一夜就把顾之庭送进牢里,顾知早就动手了,不至于拖延到现在。

    她那晚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顾之庭,也没人知道顾之庭现在怎么就成为风纪组组长了。

    想到这里,她望向认认真真站岗的顾之庭。

    ……他和顾明越,不会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