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异变

作品:《当万人迷?玩家是专业的

    “目前没有观察到觉醒的症状。”长赢说道。

    “她对权能完全不知情?”

    “是。”

    黑影没再说话。

    这不应该。

    顾明越能坐上家主的位置身后必然有长老院中某位同僚的支持,但那个人居然没有告诉她权能的存在?

    镜中暗影轻轻蠕动着,仿佛下一刻就将吞没里面倒映出的人。长赢神色如常,嘴唇微微抿起,平视前方,静静地等待后话。

    任何骑士都会听从主上的命令。

    但他们的主上,从来不是过去相对着许诺过誓言的人,也不是那个身居家主之位,明面上顾家的最高统治者。

    而是普莱国三大家族中顾家的真正话事人。

    黑影再一次开口道:“她背后是我的哪位同僚?”

    不称职的领路人。

    长赢:“没有。”

    屋里久久没有声音,他在镜中的倒影被拼接而成的镜片割得四分五裂。

    “择选家主的前几日,你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吗?”

    长赢抬眼。

    黑影自己想起来了,那会儿稽查院以述职为名把他们都召集回来,长赢还去槲寄生图书馆执行了任务。

    “图书馆是否有发生异变或发生异变的倾向?”

    “没有。”他简短地答道。

    沉默许久,黑影才冷声说:“继续观测。”

    稽查院每年都会给内部的顾家人提供苹果,催化他们的异变以获取权能。但顾明越的亲弟顾之庭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或许他的姐姐与他一样,都是不可能觉醒权能的体质。

    “是。”

    “及时汇报。”

    “是。”

    “如果顾明越身上出现任何易变,杀了她。”

    “是。”

    顾家的血脉是危险的,需要侍卫在侧的骑士们第一时间发现并清除危机。

    这就是骑士存在的意义,为了家族的稳定与延续。

    *

    “找我?”刚从地牢跑到她卧室的顾之庭伸了个懒腰,“我大晚上不睡觉是在为你打工,你大晚上不睡觉又是为了什么?”

    刚洗完澡的顾明越把顾知的笔记丢给他。

    “怎么了?这不是顾知的东西吗?”他眯着眼凑近纸张,啧了一声,“他字真丑,还没我的好看。”

    “……往下翻,认真读。”

    视线扫过文字,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紧,目光逐渐沉下。

    一直到最后一页,他深吸一口气,“他写的都是真的吗?”

    顾明越反问:“你觉得呢?”

    “我……”

    “你不知道?”她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第八席都不告诉你吗?看来他不太倚重你。”

    顾之庭眼神闪烁了下,叹息:“他席位太靠后了,比较没用。”

    对自己的资助者,他也没有任何尊敬的意思。

    她盯着面前人的脸,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紧咬着牙,鸦黑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琥珀色的瞳孔似被吹皱的长河泛起涟漪。

    顾明越冷不丁地问:“你有吃过苹果吗?”

    他没有说话。

    顾明越像带领小孩子参观科普活动一样热情地介绍着:“清甜的,脆生生的苹果,汁水会在你的牙齿下溅开来,直到嚼碎嚼干的果肉咽下去,顺着喉咙滑进你的胃,只留下一个干瘪难看的果核。”

    颈侧血管一突一突地跳,他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艰涩地说:“顾明越,你脑子还正常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写东西也会跟顾知一样,字迹不清楚,神智混乱吗?”

    他上前一步按住顾明越的肩膀,脸上的皮肉紧张到绷起,在她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1,我知道。我还知道1+1=2。”

    顾之庭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手指忽然向左忽然向右,她无语地撇了下嘴,配合地跟随着摇摆眼珠。

    他稍稍放下心,摸了摸她的头,嘀咕道:“应该没什么大事,还是能考749分的神奇大脑。”

    顾明越把他的手扒拉了下来,“我需要去看医生吗?”

    “不!”他飞快道,“你不能去。”万一被长老院察觉到不对那就不好了。

    他明白顾明越为什么要大晚上把自己叫过来了。

    “……你现在吃过几个苹果?十个?”

    顾明越见他这副后悔的样子,叹了口气:“我还是很感动的,你能把稽查院提供的苹果给我吃。”

    “……如果我知道苹果会让人疯掉,我绝对不会这么做。”他硬邦邦地挤出话来,“苹果究竟有什么用处?”

    站在窗前的顾明越沐浴在明净的月光里,脸颊白得晃眼,垂在耳后的发丝边缘朦胧不清。她没有回答顾之庭的问题,而是问道:“为什么第八席急着把顾蘅送出去联姻,他很讨厌顾蘅吗?”

    顾之庭抿了抿唇才说:“可能是因为顾蘅是被第七席选中的人吧。我猜顾蘅的腿伤很快就能治好了。”

    这点倒没什么异议,只看顾蘅想什么时候好了。

    顾明越:“那顾知呢?他不是第七席的孩子吗?怎么第七席对顾蘅比对他亲儿子还好?”

    他的眼里涌出些古怪的情绪,摇头说道:“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他们。就我跟他们打交道的经历来说,我觉得他们都有点神经。”

    顾明越眉梢微挑,“谨言慎行。”

    他耸了耸肩,“我觉得第七席对顾知没什么感情。”

    但顾知身边确实有一个双尾蛇徽章,应该是第七席给他的。如果这次家主择选成功的是顾知,是不是顾家也要杀了顾知?

    各种事挤在脑海里,顾明越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确认之前吃的苹果确实都来自顾之庭后,他就没什么用可以离开了,于是直接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去外面找个空房间睡吧……或者你继续跟我聊一整夜?”

    “你的床确实比我的大多了,虽然不如你小时候要的500平方米。”

    顾明越不以为意:“孩子说的话不能当真。如果你要睡我这,我不会提供哄睡服务的。”

    “你睡相又不好。”

    “但我不会抢被子。”她哼了声,“你在稽查院住的怎样?跟塞勒涅大学的宿舍差别大吗?”

    听到稽查院三字,顾之庭明显地顿了下,而后才缓缓说道:“还好。”

    看来不太好。

    毕竟她的大学宿舍比牢房还差。

    顾之庭住黄金鸟笼还是单间呢。

    想到这里,她立刻多了几分怜惜之情,“我可以让人给你打造一个500平方米的床,钱你自己出。”

    “谢、谢。”顾之庭故意凑近她,按了按她的头顶,“我也可以借给你我的一截小腿,这样你就能跟我一样高了。”

    她嫌弃地啧了声,“幼稚。我已经过了喜欢比身高的时候了。”

    顾之庭也不喜欢比身高。

    他和顾明越在同一天呱呱坠地,仅仅几分钟的差距使他们如此相似。

    他与她互换彼此的衣服,穿同一双鞋,在冬天拥抱

    ,然后睡在一张床上。

    他们总是黏在一起,仿佛脐带仍然相连,共享着相同的骨与血。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意识到,顾明越不会总和他一样的。

    或许是当几乎要扭断腿筋的痛意整夜都无法消停,乐此不疲地折磨着他的时候,或许是突然抽条的身体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顾明越搂进怀里的时候。

    每年寥寥几次相见,顾之庭不愿谈起他的身高,更不会说起清晨时刻留在床单上的黏腻液体,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开成长与分离。

    他永远和姐姐躺在福利院的那张小床上,但寒冷、饥饿与疾病永远追不上他们。

    顾明越坐在床上仰头看他,撑在两侧的手掌陷在绵软的床垫里。

    月夜之下,她修长的身体似乎在闪着温润的玉光,乌黑的长发与白皙的皮肉包裹住坚硬不屈的骨骼。

    她是河蚌里的珍珠,只有敢于用剑撬开世界的人,才能有幸为遇见她而失神。[1]

    顾之庭的目光久久地停驻在她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来由地忽然说道:“我以前做梦总是梦到你。”

    一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

    但顾明越一下子警惕起来,“你没给我安排什么讨厌的剧情吧?末世降临,丧尸围堵,进入无限流世界,还是又回到高考?”

    每一个都很恐怖。

    “……不,没有,不。”他低声吐出几个字,虽然顾明越说的什么他也没有听懂,微热的眼神胡乱掠过她,“不是一回事。”

    顾之庭最后也没有留下来。

    他说自己要努力工作,用行动让顾明越给她加工资。

    顾明越向他投去了赞赏的目光,没有告诉他:从来不是越努力赚得越多。努力只会加大奴役。

    这种宝贵的人生教训,她决定令她的双胞胎弟弟好好体验一下。

    这也是她的职责。

    “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第二日,远道而来的伊恩对她说道。

    顾明越与陆执川对视一眼,她咳了一声,“我一向很注重与伊家的合作,什么时候做交易都是欢迎的。”

    “不是伊家,是我。”伊恩用脚尖勾来椅子,像个僵硬的尸体直挺挺地降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帮帮我。”

    如同请求。

    艾维那天详述的话还回响在她的耳边,奄奄一息的孩子家主,等待搭救被称为“祂”的生物,还有一个奇怪的近卫长伊恩。

    中间还会牵扯到龙族。

    很麻烦。

    顾明越喜欢麻烦。

    伊恩深吸一口气,沉沉说道:“顾家主,我希望您能救救我们家主。”

    有上一周目经验的顾明越对伊恩的话并不意外,只是仍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说道:“给我一个理由,近卫长。”

    陆执川皱眉,就算三大家族明争暗斗不休,也不可能直接让一大家族的家主去干涉另一家。

    他侧过脸,却发现顾明越神情从容而冷静,心中更为讶然。

    她真的不像一个22岁的少年,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事都不会让她惊慌或恐惧,一切的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这样当然很好,可是陆执川并不需要一个如此镇定的人当上司。

    伊恩坚定地看着她,“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拜托您,这世上总要有公道和正义存在。”

    开始戴高帽了。

    顾明越沉吟不语,陆执川冷声:“干涉别族事务与公道和正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