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向日葵

作品:《如何优雅地伪装普通》

    “刚才就是心脏掉下去后,溺梦者才爆发的,利兹也是在踢到它之后才被刻意针对……”

    费恩快步走过去,用衣角抹了抹手,弯腰重新拾起那颗心脏。

    他从衣兜里面取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擦拭上面沾染的尘埃和香水。

    身上也受了不少伤却还在勉力支撑奎克注意到他的动作,压抑着怒火咆哮道:

    “你到底在做什么,现在是分神的时候吗,你连队友的生命都要罔顾吗?!”

    费恩被吼得耳朵发聩,但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他没有吭声,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很快,心脏表面的脏污就消失了大半,只不过,在那心房与心室的分隔处,始终有一块发黑的污迹弄不下来。

    余光看到那边的战况发展得愈发不妙,急切之下,他直接从旁边的工作台上取下一瓶酒精,用蛮力摔开瓶口,沾湿了纸巾擦拭,这次终于有效果了。

    远处,魁梧的奎克死死护在老资历的利兹身前,那货架已经被他大卸八块,一根杆子断了就换另一根,一次又一次地抵挡着溺梦者猛烈的攻击。

    他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不过按照他以往的战斗经验来看,恐怕撑不到增援到来了。

    他们的小队的战力只够对付V型溺梦者的,而以往也从来没遇到战斗时撞上溺梦者升级的,这次情况实在超乎意料。

    而且,他从很早之前他就怀疑这位新加入的费恩.斯洛格有异心,可考虑到应该不至于首次出任务就原形毕露,就也没做多余的后手。

    没成想,没成想……

    魁梧的奎克看费恩的眼神更冷了几分,如果,这次他能活着出去,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周围的色彩越来越鲜明,宛若一副油画,奎克实在克制不住呕吐的冲动了,胃肠中的食物残渣混着老血喷了出来。

    溺梦者抓住这个破绽,尖利的黑指甲直直袭向奎克的心口。

    就在这时,它被人从小臂上拍了一下。

    溺梦者的动作停了一下,扭过头来,就见那位那位栗发少年微颤的双手捧着一颗崭新而鲜红的心脏,呈递到它的眼前。

    费恩见她停下了攻击,心中一喜,面上则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

    “这个给你,刚才我队友其实是不小心的才踢到的,我替他向您道歉了。那个,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放他一马?”

    溺梦者并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刚开始甚至准备打他,可是,一见到那心脏,就停下了所有动作。

    她似乎生怕惊扰到什么,超能力都收了几分,周遭的香味和色彩变得浅淡而清新。

    紧接着,那只纯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旁边的奎克从呕吐中缓了过来,刚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幕场景。

    战斗的本能让他目光一凛,朝狼狈不堪的利兹使了个眼色。

    这是机会!

    绝佳的机会!

    利兹不顾伤势地举起粒子炮,蓄到最大火力,对准目标就开了一炮过去!

    魁梧的奎克也抽出一根铁棍,瞬间捅穿了溺梦者的腹腔,冒出滋滋的电路灼烧声。

    溺梦者伸了一半的纯白手臂低落下去,那颗鲜红的心脏再度坠向地面,被诸多折射梦幻色彩的玻璃碎屑扎得破破烂烂。

    与此同时,她的头顶的光环与发亮的发丝开始挣扎似的闪烁,明明灭灭的间隙,费恩忽然瞥到了一抹粉色,与他魂牵梦萦的那抹粉色如出一辙。

    “…………”

    费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梦就像美好脆弱的琉璃一样彻底破碎了。

    杂乱的脚步声在这时纷至沓来,是李知行和乌娜,他们前来增援了。

    但在他们打开武器保险前,溺梦者便已经被利兹和奎克合力击杀。

    第八司的后勤将溺梦者的残躯则收容进特质容器内,那具男尸则是盖了层白布抬走了。

    李知行与奎克交流了一番,了解情况后便扭头看向一旁的费恩,调侃了一句:

    “让你当辅助来的,谁料最后反倒成了大功臣。”

    魁梧的奎克也朝他点点头,面上不再有丝毫愠色,只剩歉意和赞许:

    “抱歉,是我冤枉你了,要不是你争取到机会,我和利兹今天都得折在这。”

    费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勉强朝他们扯了扯嘴角。

    此刻,他看似是面对着队友们,实则大部分注意力其实都放在第八司那帮穿白大褂的后勤人员身上。

    他们已经识别出死者生前的身份,一边打扫着现场,一边彼此惋惜地交流着什么。

    “格兰特.莫里,玛吉.海耶斯,是一对才结婚不久的夫妻诶。”

    “嘶,我记得之前咱们还收了个溺梦者,和这个姓氏一样,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是去年花漾节的事儿吧,还挺有印象的,当时我本来在休假的,结果愣是被李队叫回来。”

    “我调下记录看看,嗯……编号#F-90662,莉莉安.海耶斯。”

    听见这个名字,费恩那还沾着心腔血的手痉挛了一下,他探手伸向衣物口袋,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片向日葵花瓣已然失去了所有水分,成了枯萎的干花,被他小心地用硬片塑封封好,制成了标本。

    可不知是因为刚才战斗的余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标本里的花彻底破碎了,只剩下零七八落的吉光片裘,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哈哈哈……你们看,碎了,碎了,哈哈哈哈……”

    他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东西,将碎花标本举起来转了一圈,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司的众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均是有些怪异,唯独李知行神色如常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差点忘了,回头还得带你去做个心理疏导,有的人就是就是看起来好好的,一战斗就出心里问题。”

    费恩慢了半拍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动作比旁边的医疗机器人还要卡顿地收回手,嗓音干涩而沙哑:

    “……好。”

    -

    俄涅里的新居,洛伊盯着桌前黑白格的棋盘发呆。

    黑色的后步步紧逼,兵和马紧随其后,车与象则在它们投下的阴影中虎视眈眈。

    <

    p>白色的王节节败退,在绝境中逃窜到棋盘一角,能动用的仅剩寥寥几枚孤棋。

    洛伊脑内过了一遍她知晓的所有打法,经典的,创新的,可无论她怎么打,都是死路一条。

    “问题在于,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这种绝对的碾压之下,再怎么扑腾都是徒劳。”

    “现在还能有四处流窜的机会,全是米修斯的功劳,我也必须尽快强大起来,不能一直躲在祂的羽翼之下。”

    “再加上……”

    洛伊摩挲了下白后的冠冕,那纯白无瑕的棋身倏地开始变幻颜色,最终定格为晦暗不明的灰。

    紧接着,它朝回斜退了两格,在所守护的白王身侧落子,与它贴到了一起。

    它们看上去是如此亲密,可白王最后一条生路同样被温柔地封住了,再也无处可逃,等待它的唯有将死。

    一声轻轻的“砰”,王倒下了。

    执棋的洛伊也仿佛被击中了般,缓缓后靠在有繁复雕花的高背椅上,一双红色的眼眸暗了暗。

    米修斯还对她另有所图,她不知道祂图的是什么,但为此设想了一个最坏结局,用于自我警示。

    “……必须正视这段关系了,不能还像个沉浸在恋爱幻想中的无知少女似的忽略祂的问题。”

    “获取信任的方式明明有很多,祂却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最暧昧的方式。还有这具仿生身体,简直是按我的喜好量身定制的……我不喜欢都难。”

    “花漾节后,祂向我坦白了一切,本以为以后会恢复正常盟友关系,可祂依旧在暗戳戳搞暧昧,再这么下去,我都要以为自己魅力大到能让机器觉醒情感了。”

    “然而现实是,厄匕当年理解一下人心都能疯到失控,米修斯还能这么轻易就无师自通了?”

    “绝无可能,祂十有八九就是用算法模拟的情感,那么,祂又为什么要平白耗费算力做这种事,祂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洛伊皱眉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的摆弄着棋子们,不知不觉间,那黑白格的棋盘陷入一片混乱,唯有白王与灰后还站在一起。

    “等等,祂这么做,其实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我会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祂。所以,祂要的……是爱。”

    “可我的爱,对祂能又有什么用?”

    洛伊强压下心中一瞬涌现的悸动,抬手将棋子们一一归位,重新下一轮,可这次的死局竟比前几轮还要无解。

    烦躁间,她一把掀翻了棋盘,在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中,棋子散落满地。

    “不管了,无论如何,未来的行动方针已经定下了。”

    “其一,继续调查末代血肉这条线索,找到真凶,为薇拉和奥利弗复仇。”

    “其二,引渡更多溺梦者,结束他们的痛苦。”

    “其三,绝对不能爱上米修斯!”

    洛伊的拳头用力攥紧又松开,像是在下定决心,随后,她老老实实地蹲下身,一枚一枚地拾起棋子收入盒内。

    期间,那枚灰色的后又变回了白色。

    她没有解除光学迷彩,仅是在那灰色之上新染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