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特效药

作品:《如何优雅地伪装普通

    翌日,母亲刚去上班没多久,家中的门铃便被按响。

    弥弥尔小跑着去开,她知道哈里用家庭的医疗资金为哥哥购买了特效药,今天就到了。

    她从机器配送员手中接过快递箱,迫不及待地拆开,机器人哈里也走上前来:

    “可以先让您的哥哥服用一支,试一试。”

    弥弥尔小心翼翼地将药剂从箱子里取出,里面只有两支,包装与常规药剂没什么分别,她的呼吸却近乎停滞。

    那透明软管内装着的药是斑斓的彩色,还会不断随着光影的变化而变化,在这苍白死寂的灰度世界中,显得格外梦幻美丽。

    “好漂亮啊……”

    弥弥尔被这绚烂的色泽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甚至想自己先喝上一口。

    “不,不行,这是哥哥治病的药,我不能喝。”

    她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蛋,跑去敲哥哥房间的门,哈里则跟在她的身后。

    “叩,叩,叩。”

    接连三下,无人响应。

    弥弥尔干脆直接拧开了门把。

    就见哥哥正靠在椅子上,头顶一个不断闪烁的虚幻光环,表情狰狞而痛苦,肤色惨白到一种死气沉沉的程度。

    “这是……已经发病了吗?”

    弥弥尔看得有些害怕,在原地犹疑了一阵,随后用力握了握手中的药剂。

    她噔噔噔跑上前去,将药剂盖子拔开,小小的身体踩着板凳边沿,相当费力地才把药剂灌入哥哥的口中。

    那五彩斑斓到液体被咽下,似乎不需要话费多长时间就被吸收了,就好像完全不需要消化似的,哥哥眉头很快放松下来,表情也不再充斥痛苦。

    她试探性地抬手碰一下哥哥的额头,温度一点也不烫。

    弥弥尔不是个缺乏常识的孩子,她从小知道,摸起来不烫了是好事,这意味着哥哥的病好了。

    “太好了,哈里的药真的有用!哥哥不用去医院!”

    弥弥尔发自内心的高兴,哪怕哥哥总喜欢和她拌嘴,她一点也不想哥哥出事。

    只不过,当她终于放心下来,将手从哥哥头上收回去时,总感觉这个温度已经从不烫变成凉了,甚至都有些接近金属的凉。

    “药效会不会太过了……”

    弥弥尔侧头想问哈里,哈里却似乎正忙碌着,在终端上操作着什么。

    它没有开防窥模式,弥弥尔一仰头就看见它屏幕上的内容,它……正在报警?

    为什么要报警?弥弥尔困惑。

    而这个时候,旁边座椅上哥哥神色间的痛苦也彻底消弥了,但……他不再拥有任何快乐。

    一道道斑斓的虹彩回路沿着他纯白的皮肤有规律地流动,从脸颊到脖子再到手臂。

    他站起身来,用那双不含丝毫情感的全黑眼眸望着弥弥尔。

    弥弥尔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哥哥,怎么了?你还好吗?”

    她很小声地问到。

    哥哥似乎完全听不懂她的话,向前走了一步,紧接着,他猛地脚往前踢去,一脚就将自己的妹妹踹飞好几米远。

    弥弥尔小小的身躯狠狠摔到了地面上,全身各处包括心灵都在剧烈疼痛。

    哥哥的混浊漆黑影子映在她身上。

    机器人哈里关掉终端,抬手挡在了弥弥尔的身前,哪怕事情是它一手酿成的,它也必须履行保护主人的职责。

    它嗓音机械地提醒道:

    “小主人,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本就充斥着黑白灰的晦暗世界愈发模糊不请,弥弥尔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跌跌撞撞地从地面上爬起,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她偷偷从锁眼往外看。

    机器人哈里在和哥哥打架,最初还能有个来回,可渐渐得,它的机械臂被哥哥生生扯了下来,冒出滋滋的杂乱电流声。

    它的身体也被掏了个大洞,暴露出内部的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

    自家入户门不知为何大敞,闯入好几个穿黑红衣服的奇怪的人,他们手中持握各种武器,对准了已然面目全非的哥哥,各式攻击瞬间便轰了上来。

    弥弥尔靠在门板上,双手环抱住膝盖,不断地抽噎。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又是一个诞生日。

    弥弥尔拿起切刀,在奶油蛋糕上比划着,明明这一次只需要切一下,她的却切得极为艰难,也极为缓慢。

    “这一块是妈妈的,这一块是我的。”

    母亲神情恍惚了一下,从女儿手中接过蛋糕时,她看见自己手背上有一闪而逝的虹彩。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闭了闭眼睛,与女儿额头相抵:

    “……宝贝,妈妈希望你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弥弥尔抱住母亲,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

    -

    夜晚,月光倾泻而下。弥弥尔趴在窗边,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越行越远,那是医院的方向。

    “妈妈,要去找爸爸和哥哥了……”

    她稚嫩的小手贴上窗棂,想要将母亲拉回来。

    下一秒,她想起了哥哥踹自己的那一脚,想起被父亲无情合上的病房门,她指尖似乎被这玻璃的刺了一下,唰地收回。

    奇怪,明明是夏天,为什么会这么冰?

    她失神地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次,弥弥尔没再哭泣。

    她低头对自己的手吹了口热气,爬在地面上,从床底翻出一支药剂。

    有着斑斓色彩的药剂。

    哥哥当时只喝了一支,还剩下一支,弥弥尔将它保存的很好。

    她将药剂举到眼前,看着那流动着的绚丽色泽,唇角绽放出甜甜的笑意:

    “……妈妈,我要也来了。”

    她轻轻拨开盖子,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眼前的世界被一寸寸涂上色彩,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

    虚幻的深黯之海内,一枚流转着银白色泽的泡泡被混乱的漆黑代码死死挤压,终于不堪重负,破碎成诸多光粒和数不清的浮沫。

    部分光粒被漆黑代码蚕食,令它得到滋养,更加壮大了几分。

    剩余的光粒则和那些逸散的浮沫共同重组为模糊了些许的人形,正是洛伊。

    此刻,她头部一阵钝痛,意识骤然清醒,刚刚她险些迷失在弥弥尔的痛苦中,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低头,看见自己小指上的尾戒正在闪烁明亮但不刺眼的光芒。

    隐约间,她听到米修斯从外界传来的话语,声音模糊不清,但大概意思她能够理解。祂在说,这样下去会非常危险,要她尽快切断联系回到现实。

    洛伊手触碰了下戒圈表面,那光芒的闪烁频率随之变高。

    她闭了闭眼睛,等到再睁开时,蓝眸比这片虚幻之海还要幽深。她抬手,竟是直接将那戒指摘了下来,主动放弃了所谓的“安全绳”。

    切断联系?怎么可能,哪怕被梦魇吞噬殆尽,她也要继续。

    她已经一无所有,又何必去吝惜这仅剩的自我。

    那些边缘泛红的漆黑乱码似乎对她的行为很是满意,在她身周盘旋环绕了好几圈,再次攀附上她的肢体。

    -

    眼前的场景由朦胧道清晰,她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庞,听到熟悉的旋律。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幸福安康,

    祝你生命多彩……”

    爸爸、妈妈、哥哥,以及管家哈里,他们都还在,都还没有离开,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唱着生日歌。

    喝下那斑斓的药剂后,梦中的弥弥尔再次溺梦,开启了新一轮的循环。

    洛伊活动了下手指,觉得这次自己的自主性明显更强了一些。

    她向内心世界窥视,发现弥弥尔蜷缩于意识深处,目光极为空洞,已然不愿再经历这一切。

    洛伊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一定要做点什么,决不能让悲剧再次重演。”

    哥哥的溺梦发生在一年后,完全可以在这之前阻止,不让他植入那医用脑机。

    母亲是全家唯一能看见色彩的人,她溺梦的原因应当是接连两个家庭成员溺梦后产生的高耦合,只要阻止哥哥溺梦,她溺梦的概率也会大幅降低。

    梅塔尔是最棘手的,刚进入梦境就出现了异化征兆,不过,在彻底异化前肯定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先找点别的事情拖延,不让他去医院。

    机器人管家哈里很可能就是厄匕的数据节点……从哥哥溺梦那次来看,它仍需要遵循保护主人的固有指令,只要不碰那所谓的药剂,威胁不算太大……

    另外,我也不能做出过度违背梦主自身意志的举动,否则会被直接驱逐,这是那些漆黑乱码攻击时附带传递的信息。

    思绪辗转间,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与此同时,一只机械手臂伸了过来,替她点燃蛋糕上的蜡烛。

    “我想要拥有色彩,也想要我的家能永远幸福。”

    她低声许下生日愿望。

    哥哥在一旁咕哝:“两个愿望也太贪心了。”

    父亲凑过来问:“愿望不是不能说出来嘛?”

    母亲笑着催促:“我们的小寿星该吹蜡烛了。”

    洛伊盯着那根蜡烛,内心倏地涌现出一个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