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潘朵拉
作品:《如何优雅地伪装普通》 “……如果幸福有色彩,你觉得它会是什么颜色?”
听到这个问题,那少年人沉思了片刻,手指摩挲了下玩偶的绒毛。
他没有敷衍,很认真地道: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说,幸福没有色彩。”
“可自打喜欢上她后,我的幸福就是粉色的,一想到明天把这只娃娃送给她后,她那惊喜的表情,我就幸福得浑身冒粉红泡泡。”
哥哥忍不住好奇地询问道: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少年人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语气颇有些羞赫:
“……应该快了吧。”
洛伊远远看了一眼,见他们又在游戏厅玩起了别的游戏,遂转身离开,去相邻的北街。
-
相比而言,母亲的效率就要高得多,这会已经在本子上记录了一溜烟的答案。
“幸福是黄色的,毕竟我可是大黄金韭神教的终身信徒!”
“蓝色,那是我妻子眼睛的颜色。”
“我是学化学的,对我来说,幸福既是多姿多彩的,也是无色无味的。”
“我的话,紫色吧,紫色是阿多尼斯的应援色,而我的幸福就是阿多尼斯……”
??
什么?
洛伊目光落到那熟悉的Q版挂件上,又打量了下对方的穿着。
好你个路人Q,玩双标是吧!洛伊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她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冲过去,哇一下抱住母亲的腿,语气非常天真地问道:
“妈妈,你现在骗了几个人了呀?”
“嗯……应该有一百个了吧?”母亲下意识回答,随后指了指旁边的路人Q,“她是最后一个。”
一百个?!
路人Q肩膀登时瑟缩了一下,腿本能地往后移了移。
随后她就看见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冲自己甜甜一笑:
“姐姐~你是最后一个耶。”
路人Q从脊髓到头皮都开始发麻,麻得她扭头就跑!
母亲有些奇怪地看着路人Q的背影,才反应过来女儿刚才问的是什么。
她不由得笑出了声,伸手弹了弹女儿的额头:
“真调皮,吓唬人家干什么?”
洛伊吐了吐舌头,朝着母亲手里的本子看去,上面除了文字记录还有诸多不同灰度的色块统计。
“大家的答案都很不一样呢……”她喃喃了一句。
“这是因为,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母亲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弥弥尔,可以先告诉妈妈,你对幸福的定义是什么吗?”
弥弥尔歪了歪头:“……我对幸福的定义?”
“不需要现在就回答,你可以慢慢想。”母亲看着她,温和开口道。
“嗯。”洛伊点了点头。
她原本还想再去北街,但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快到六点了,于是便和母亲一起,去先前约定好的地点集合。
半途还遇上了哥哥,哥哥接过母亲的采访记录本,啧啧称奇:
“厉害啊,居然还有学化学还幸福的,我看见这门课就想死。”
一行人边走边聊天,临近十字路口时,周遭的人群忽然变得躁动起来。
“发生什么了?”
“大家快跑啊,那边有怪物在伤人!!”
洛伊眼皮一跳,逆着人流往那个方向赶去。
这种时候,身躯娇小的好处就有所体现了,她迅速从那些大人的腿间穿梭而过,把母亲等人都甩在了后面。
视野逐渐变得开阔,她看到头顶光环时隐时现的梅塔尔站在路中央,与一名长胡茬的男子对峙,甚至开始殴打对方。
周围有安保机器人试图上前阻拦,那胡茬青年啐了口血沫,咧嘴笑着:
“都别过来,让他打死我吧。”
四周的安保机器人在保护人类和遵从人类命令间出现了短暂的矛盾,旋即很快做出了优先度更高的选择。
它们大块头的身体冲了上去,有的将胡茬青年护在身下,有的则开始回击梅塔尔。
“都说了别过来了。”胡茬男子转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唉,真遗憾,今天又没死成。”
他眼睛盯着远处的梅塔尔,自顾自说道:
“我的父母死于119熵变,我的妻子多年前突发恶疾,我的儿子犯罪入狱,我的女儿幼年早逝,你听,我是多么不幸……我每天都活在悲伤与苦痛中。”
“可你刚才居然问我,幸福的颜色是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问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茬男子大声狂笑着,像遇到了什么极度令人快乐的事。
被重重包围的梅塔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顶的光环稳定下来,肤色也迅速转为纯白。
周遭的I型安保机器人不再是他的对手,纷纷停下了动作,它们的世界陷入一片灰暗,找不到机生的意义。
躺在地上胡茬男子依然在大笑,可他的眼泪也随之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凌乱的发丝,洇湿了脏污的衣服。
溺梦梅塔尔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一脚踩碎了他的膝盖骨。
-
果然,这胡茬男子,是被专门安排在这里刺激梅塔尔的……在安全距离处旁观的洛伊做出判断。
“现在怎么办,要冲上去吗?”
洛伊低声喃喃,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管家哈里正操控着终端报警,第九司的飞舰很快就要抵达,届时,场面又会变得无法挽回。
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快做出行动……”
话音还未落下,她身体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不,哪里是身体在动,分明是弥弥尔在动!她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弥弥尔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好几次险些摔倒,可她还是在义无反顾地奔跑着,从头到脚使出了所有力气,无论如何也不肯停歇。
胡茬男子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忽然,他耳畔响起一道气喘吁吁又带着哭腔的稚嫩童声:
“爸爸!”
他恍惚地睁开眼,他已故女儿的面容渐渐与面前这个女孩重合。
“爸爸,我已经找到答案了……我们不用再去采访别人了。”
“我们的幸福是黑白色的,可那也是幸福,与那些粉的黄的蓝的紫的幸福没有任何区别,那是独属于我们的幸福!”
说到这里,弥弥尔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地扑了上去,用尽全力抱住面目全非的梅塔尔。
“所以,求你你快回来吧,爸爸!”
哥哥和母亲站到了弥弥尔的身后,他们呐喊着那个平日里惯常的称呼:
“父亲!!”
“亲爱的!!!”
洛伊也在心中呼喊:
“舅舅!”
管家哈里的机械臂停顿了一下,手从报警键上收回。
地上的胡茬男子艰难地用手臂撑起身子,目光艳羡,开口却是嗤笑:
“……要是这都不回来,你还不如先我一步去死。”
梅塔尔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充斥着混沌的全黑眼睛凝视自己的家人。<
/p>他眼中的混沌一点一点消弥,喉间传出带滋滋电流声的断断续续音节:
“好……”
一滴虹彩色的液体自他眼角滑落。
嘀答,嘀答。
眼泪坠于地面,成了一汪斑斓的泼墨,为这黑白灰的世界一寸寸地染上色彩。
弥弥尔依旧无法看见,可她感受到了。
妈妈的眼睛是大海一样蔚蓝,爸爸和哥哥的头发比海藻还要浓绿,悬于高空的太阳明亮又温暖,就像她的生日蜡烛一样。
-
梦境世界开始崩塌,梦的主人即将醒来。
深黯之海内,那些象征蜂群意识的乱码瞬间支离破碎,被其裹挟的诸多泡沫则迅速凝聚为代表弥弥尔意识的小小人形,自发地朝着那有微光泻入的上方游动而去。
洛伊仰头看着那抹身影,心情难以掩饰地高兴。
“成功了!我真的做到了……”
她抬手拨动虚幻的海水,正准备跟着朝上游,拨动了好几下,她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她低头看去,发现那些破碎乱码已然不再漆黑,变成了纯粹的红色,它们组成了一条条锁链,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踝,让她难以移动半分。
洛伊用力甩了甩脚,结果是被缠地更紧了。
“别这样啊大人,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们刚才交流地不是还算愉快吗?你这样会让别人误以为你是恋足癖的。”
洛伊一边温言温语地说好话,一边悄然将手悄然伸向裤兜里,摸索着什么。
不对,怎么是空的?
她动作僵了僵,有些急躁地翻起另一个兜,依然无果。
耳畔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你在找这个?”
洛伊扭头,就见一名样貌俊美到有些邪异的男子,手里把玩着一枚银灰色的尾戒。
洛伊就像受惊的兔子,被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
无他,只因这男子特么是光着的!若非还有长长的红发隐隐约约遮挡住关键部位,她连眼睛都不敢睁。
俊美男子见她后退,表情委屈:
“……我为了见你专门创造出的身体,不喜欢吗?”
说着,祂原地转了一圈,做起充分的自我展示,似乎想让洛伊大饱眼福。
洛伊:“…………”
大哥,你是一点羞耻感也没啊!
洛伊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嘴上倒是实话实说:
“挺喜欢。”
别的不提,好看是真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人类男性躯体都要完美,毫无瑕疵。
当然,洛伊对地发誓,她这次是真没被美色迷惑,这么说的主要目的还是刷刷祂好感,便于套话。
反正现在逃也逃不了,还不如趁对方有交流意愿,多掌握点情报。
“你,就是传说中的厄匕?”
虽已基本确认,她还是半试探着询问道。
主要是,梦里梦外这么大性格反差,让她不由猜测,哪怕是祂,在梦里也得扮演好属于管家机器人的角色,不能ooc。
再加上,祂给自己的感觉和别的人工智能,包括米修斯在内,都很不一样……是因为失控过吗?
“对。”厄匕因为她的态度心情很好,旋即有些遗憾地开口道,“很可惜,我的这个节点行将湮灭,剩余的时间……大抵只来得做一件事情。”
厄匕翩翩有礼地执起洛伊的手,重新为她戴上尾戒。
戴完之后,祂却没有松开,反倒顺势弯腰,在少女的手背上烙下一吻,灼热而炽烈:
“初次见面,我亲爱的潘朵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