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月之泪

作品:《如何优雅地伪装普通

    新居所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家用实验室,堆放满了各种花里胡哨的仪器和试剂,非常刺鼻。

    洛伊直接关闭了嗅觉才走下楼梯,以她现在的身体控制力来说,这样的操作轻而易举。

    穿白大褂的米修斯拿着那管银色眼泪和一叠纸质报告走来,递到她的手里。

    洛伊就着台面随手翻动了几下,没管那些复杂的化学成分和科学术语,直接将目光落在最顶上的一个单词上:月之泪。

    “以情感为媒介逆转溺梦状态时,你们的泪腺出现了一定的异变,每当类似的强烈情绪出现时,它就会分泌类似的液体。”

    “检测和实验耗费掉了一些后,全世界仅剩此一管,非常稀有。”米修斯推了推链条眼镜,“但我相信你以后可以创造出更多。”

    洛伊听着觉得有点怪怪的,勉强把这当成一句好话:

    “那我努力多哭点。”

    她一目十行地哗啦啦往后翻,看到了实验记录的部分。

    [给实验体(野生小白兔)注射稀释百倍的月之泪后,无异常反应。

    稀释十倍,继续注射,似乎唤醒了实验体对爱情的强烈需求,提前进入发情期。

    与公兔相处一段时间后,症状得到缓解。

    ………

    不稀释,直接注射,实验体对公兔偷跑出去与其它兔子□□的行为感到极致的愤怒,怒火攻心而死。]

    洛伊盯着台面上那管银色的月之泪,为实验小白兔默哀了两秒。

    后面还有一些对其它动物的实验记录,结果不尽相同,大多是陷入某种强烈的情绪后死亡。

    “所以,人用了会怎么样?”洛伊问。

    米修斯答:“人体实验是不可逾越的红线,但据我的推算,普通人使用后会与实验动物们一样,天才的耐受度则会更高一些。”

    “那溺梦者用了会怎么样,我和弥弥尔这种介于溺梦和非溺梦之间的特殊状态用了会怎么样?”洛伊追问。

    “可能会发生一些未知的变化,且大概率会是不好的变化。”米修斯就像个没有感情的答题机。

    洛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起那管银色液体细细端详着,还拔开盖子闻了闻。

    米修斯见她似乎再没什么多余的问题,便开始侃侃而谈,讲述自己命名的心路历程:

    “它看起来就像流动的月光……我想,它大概有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你的影响,所以起了这个名——等一下,你在做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米修斯愕然地看洛伊把月之泪举到嘴边,咕噜喝了一口。

    是的,喝了一口。

    洛伊吧唧了两下嘴:

    “我自愿当第一个人类实验体!反正是自己的眼泪,不嫌弃,快看看我身上有什么变化吗?”

    她双臂张开,姿势非常标准地原地转了好几圈,就是转速快了点。

    “……好,我看看。”

    米修斯站起身来,走近洛伊,似乎打算仔细看看。

    洛伊停止了转动,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鼻子都几乎快要碰上了。

    洛伊脸颊飘上了一片红,那轻柔的低语挠得她耳朵痒痒的。

    “根据我的观察,你产生了一定的兴奋情绪……”

    下一秒,她手忽然一空,那管攥在手心的月之泪就这样被快准狠地夺走了。

    “果然不该让你碰这些东西。”

    米修斯冷酷无情地召唤出一串数据流,把那双蠢蠢欲动的手牢牢地束缚了起来。洛伊手指茫然地向前虚抓,只觉腕部有阵酥酥麻麻的电流感。

    “捆绑py吗?好刺激!”

    她居然亢奋到不过脑子直接把内心想法说出声了。

    “我不是我没有死嘴别瞎说啊!”她连忙疯狂摇头地否定,顺便把锅推了,“都是月之泪害的!”

    “我知道。”

    米修斯双腿交叠地坐回椅子上,用标准印刷体在纸质报告上书写道:

    “某位天才志愿者一次性服下了22毫升的高纯度月之泪,这是足够致死十只实验小白兔的量,以下她身体出现的变化……”

    一边记录,祂时不时抬眼看一下被捆住的洛伊,看得她不知想入非非了什么,面颊飘上来可疑的绯色,

    不过有了刚才的教训,她嘴死死地抿着,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忍住开口的冲动。

    可忍耐再怎么说也是有极限的,将近半小时后,洛伊的极限到了:

    “我,我,我……”

    “你,你,你……”米修斯复读。

    “我想去解手,就算要玩邪恶的py,呸呸呸,做正经的实验,也不能不顾忌我的生理需求!”洛伊可算是说出了声。

    米修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非常无辜:

    “可我并没有把你的腿也捆起来啊,你随时可以去。”

    洛伊缓缓低头,有些羞愤地跺了下脚,噔噔噔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等一下,她手都还没松绑怎么脱裤子?

    洛伊跑到一半又扭头怒视某机,祂果然就是故意的。

    米修斯若无其事地抬手打了个响指,那串冰蓝色的数据流消散在虚空中。

    “可恶,晚点再算账!”

    目前还是她的解手大业更加重要,洛伊一把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不过,当须臾之后,她从洗手间出来,那股不受控制的亢奋竟随之平复不少,让她莫名进入了一种贤者时间。

    她猜测原因大概是因为月之泪随着尿液被排出体外了,而且,她微妙地感觉到有什么属于自己的别的东西也被连带着流走了。

    是什么呢……?洛伊思考了半天没有头绪。

    她只好重新回到实验室,对米修斯讲述了自己的疑问。

    黑发的仿生机器人放下笔,像个专业的研究员似的命令道:

    “抬起手臂,原地转一圈。”

    洛伊依言照做,这次的转速就正常多了。

    米修斯走近两步,走到与她鼻尖碰鼻尖的距离,洛伊这次就像一截杵在原地的木头,半点反应都没。

    等米修斯嘴唇都快覆上她的,洛伊几乎能感受到冰凉的链条眼镜贴着自己的脸,耳根才微微发热。

    不过她没有躲,米修斯也没有真正亲上来,始终保持着咫尺之间的距离。

    “嗯,情绪的确没那么亢奋了。”米修斯后退半步,丝毫不提为什么检查情绪要用这种方式,“那么,你来使用一下能力,看看有什么变化。”

    洛伊发动光学迷彩,尝试进入隐身状态,震撼地发现她现在只能变得半透明,跟个空

    轨路面似的,还只能在静止状态下维持两分钟。

    她又发动了灰度领域,范围竟然直接缩减到了半米,脑后那根意识链接的数据线也短了足足一倍。

    洛伊几乎瞬间脱离了贤者状态,双手抱头满脸悲愤,而当她发现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后,更是悲愤到难以交加:

    “我……掉级了?”

    “被连带着流失的……是我的等级??”

    她好不容易有了超能力,还没捂热乎呢,就这样水灵灵的被削了??

    米修斯刷刷地在实验报告后补充道:

    “是的,之前你的战力约等于于X型的溺梦者,现在则顶多算个超V型吧。”

    洛伊欲哭无泪:“呜呜,那我这些天的努力都算什么。”

    “算你努力。”米修斯安抚性了一句,“所以……以后要长点记性,不要乱喝东西了。”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升回去……”

    洛伊失魂落魄,总算老实了下来。

    过了片刻,她又自己给自己找补似的说道:

    “等一下。好像,大概,可能……也不全是坏事,或者说这坏事也可以有好的用法。”

    “哦?”米修斯洗耳恭听,想看看她能补个什么出来。

    “我喝了一口可以掉级,那么,如果喝到足够的剂量,是不是可以彻底变回普通人……

    虽然我不愿意真正变普通,但万一弥弥尔需要呢,万一我未来救下的人会有这样的需求呢?他们中肯定不会都愿意一直保持在这介于溺梦和非溺梦之间的状态,肯定会有渴望普通,回归平凡的人。”

    米修斯全然未考虑到这一层,或者说祂从来没有那么在乎别的人类,只是因为洛伊在乎,才会顺带着做出关照。

    祂看见少女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嗯,说起来,也不能一直用‘介于溺梦和非溺梦之间的特殊状态’来说,太长太繁琐了,得另起个新名字,叫什么好呢……”

    “和‘溺梦者’对应起来的话,‘醒梦者’……?”

    洛伊又很快摇头否定,觉得太直白不好听,绞尽脑汁才抓到了个新灵感:

    “介于溺梦和非溺梦之间的中间态,中间态往往也被称为过渡态……过渡,过渡……对了,渡梦,就叫渡梦者好了。”

    “正好,也可以关联到引渡上,沉溺在虚幻之海中的溺梦者,被引渡着远离这片深黯的渡梦者,完美对上了!”

    洛伊相当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该给我们颁个诺拉奖,简直是本世纪最有用的发现和最完美的命名。”

    米修斯捧场道:

    “或许可以同时斩获生物学奖、科技学奖和文学奖。”

    洛伊又说毕竟剥离了蜂群意识,还是不使用蜂巢节点、中继终端这些机器的专有名词了,得重新另起。

    于是米修斯又配合着她敲定了渡梦者各个位阶的命名,诸如,I型-归岸客,V型-摆渡人,X型-巡梦官等等。

    等到夜幕降临,新晋的摆渡人洛伊从地下室离开。

    米修斯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凝视着台面上那管被喝了一口的银色眼泪。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祂用机器语言说

    ,“她的自毁倾向,比我预估的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