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同盟
作品:《算哥哥没用[gb]》 悠扬悲凉的曲调回荡在隧道里,不知哪里吹来的风有些冷,凉嗖嗖的从裤腿往上钻,直冰到江译的心口。空气中盛着的水汽裹在肌肤上,让人觉得湿痒难耐。
一道门帘之后又是一道,重复着,没有尽头。扬起的灰尘落进眼,江译脚下一个踉跄,手掌下意识的撑住墙面。滑腻黏糊的青苔裹着寒气嵌进指缝,霉味和土腥气混杂着一股股往鼻腔里钻,搅得江译胸口发紧,迈着步子想要往后撤去寻许念。
或许是迷了方向,记忆里的退路只剩下一道冰冷的墙,向左或是向右,皆是陌生。监控室内,屏幕上清晰地捕捉着城堡密道内的一切,工作人员早就察觉到江译这边的状况。工作人员拿起对讲打算呼叫江译附近的npc进场安抚,引导他离开密道。
没有人留意到,监控里,密道的角落还站着一个人。
忽明忽暗的灯光边上,一片身影遮住了破网烂布后蒙着唯一一点光亮。江译看不清来人,那人也一声不吭,不安早已顺着脊椎爬满全身。许念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尽情欣赏着他慌张又无措的模样,那种隐秘的满足感悄悄在心底漫开。她不喜欢那些人心照不宣,总摆着一副默认了江译和温知夏就是情投意合的姿态。即便江译走在自己身边,那些他们熟人间的嬉笑闲谈、打趣起哄,那几句附和,那样的理所当然,那么的刺耳。许念止不住的想,想要江译别那么好,那么惹眼,希望把江译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如果不能的话,那就拉他下泥潭,让簇拥在他身旁的那些男男女女全都一哄而散,对他避之不及,让他只剩下自己,只依恋自己。
狭长的甬道里四下无人,仿佛永远都见不得天日。黑暗如温床,悄然放大了她心中见不得光的念头。许念心口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被怂恿着疯长,想要看他的狼狈失态,想要撕碎他受人追捧的光环。
终于,在身后不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许念悄无声息的靠近,走近到可以让江译看清自己的距离。
“哎?等等。”监控室那边的工作人员再次举起对讲制止,“不用去了,回到原位。”转头就和身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这些小情侣们总是这样,钟意这些刺激的场所来加深感情,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许念的个头和自己比起来实在太低,江译想要像她之前那样将自己埋进对方的怀里更实在是难。江译低垂着头,脖颈几近垂直的弯折,扯得直发酸,姿势扭曲,紧紧箍着许念的臂弯力道也并不轻,耳边全是心脏砰砰乱跳的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一声轻短的笑猛地将他理智拉回。江译瞬间回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窘迫,简直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去别人怀里乞求慰藉和安抚。
他松开束缚着许念的胳膊,想要收回自己的失态。还没等他后退一步,一双小手反而攀上了自己的后背。温柔的掌心滑在脊背,缓慢的一下下抹平了心里的惊慌。
和掌心一样温热的还有贴着侧颈漫上来的气息。
还有微凉的唇,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安抚似的触碰,轻到让江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刚刚平缓一些的心,又被掀起波澜。心是乱的,呼吸也已停滞,潮湿阴冷的空气仍盘旋在周身,江译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空无他人的环境给了许念作弄的机会,也松动了江译一直恪守的底线。只是这一会儿,只有这一次,就这一次。进与退之间,江译连抬手推开的动作都迟迟做不出。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许念一次次坚持不懈的越界和试探,总会敲击到江译防守最弱的那一块砖,破口一旦出现,再固若金汤的城墙也会有崩塌的那一刻。
得到默许后,许念犹如巡视自己疆土的领主,心安理得攫取江译被攻破防线后片刻的脆弱颤栗。是风声还是呜咽,已经不重要。
背对着来时路的方向,许念敏锐的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眼底缱绻的贪婪被收敛的一干二净。不等工作人员开口,许念已握上了江译的手腕,力道并不粗暴,却是难以抗拒的牵引。
曲折蜿蜒的密道,两人的脚步前后相接,不多时就赶上了前面大部队。
最先察觉到有人掉队的是陈峥,几乎同一时刻,温知夏也开始频繁的回头等待。两人视线汇合的瞬间,温知夏眉梢微蹙,之前被那人钳制住的恐惧还留在身体里,眼里满是戒备和警惕。
陈峥神色算不上和善,还是他一贯的痞里痞气,只是惦念着落在后面不知道又在整什么花样的许念二人,心里别扭着不痛快。
他们彼此都看不惯对方,可偏偏,他们又拥有同一个焦灼的顾虑,混杂着敌意和不甘,还有丝心照不宣的同病相怜。
心底隐隐生出一股扭曲的同盟感,没有只言片语,无声地达成了微妙的默契。
两人就这么继续混在人群中,一同静候通道那头的动静。
出口的帘被掀开时,刺眼的阳光明晃晃扑面而来。江译有种自己真的是久居古堡的吸血一族,即将被天光炙烤消散。
江译下意识眯起眼,挡在许念身前,瞳孔好半晌才适应了光亮。随之而来的还有喧闹的人声。
游乐设施的音乐,同班的说笑,广播的嘈杂,密密麻麻的冲击着刚刚还在享受极致静谧的感官。方才密道中滋生酝酿的亲密被这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搅得支离破碎。
混沌中紧紧依偎的暧昧,顷刻间荡然无存。许念不动声色地往侧边退了一小步,动作不大,混在后面的游客中,旁人几乎察觉不出异样。江译感受到离自己远去的许念,指尖微微蜷起,侧颈残留的那点温热在滚滚发烫,众目睽睽之下只觉得浑身都透着别扭。
“你俩跑哪儿去了?再不出来我们都要进去找你们了。”温知夏
说着,递给许念一只可爱的猫爪雪糕。
“我找错路了,江译哥去找我费了点时间。”
“给我吧,少让她吃凉的,回头又是胃疼。”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张力,即便拉开了距离,依旧没完全消散。
“走吧,下一站是摩天轮,轻松些。”王一珩手上握着同款雪糕从许念身边擦过。
白天等待坐摩天轮的游客数量不多,高耸的机器转个不停,队伍前进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他们这一波儿。
每次进入车厢的人数很灵活,高斐拉着李佳妮钻了进去,下一车林山青眼巴巴等着温知夏进来。
等到许念这里,她前脚才迈上去,陈峥就跻身卡在江译前也钻了进来。江译一时间也不能再将人整出去,却也不放心让许念自己和那人同乘,只好自己也赶紧挤上了同一个厢。
高度攀升,城市的高楼渐渐缩小,消失在眼前,远处的景色铺展开来。
还算那小子识相,没有和许念落在同一侧。江译挨着许念调整好坐姿,心中暗想。
许念偏着头在看窗外的风景,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陈峥两只手肘支在膝盖上,俯身盯着江译。
封闭的空间内,只剩下各怀鬼胎的三人,各有各的打算,江译觉得这里的空气也有些凝滞。
陈峥连上车厢内的蓝牙,随手点开音乐软件播放歌曲,摘下鸭舌帽挂在闪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上,一屁股坐到了江译空着的右手边,像是吹响了重逢的号角。许念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陈峥,还有他握住江译的手腕。
雪糕在手,江译松也不是,挣又挣不脱,眼里带了被作弄的怒气死死瞪着陈峥。
陈峥对于江译的指控视若无睹,只用余光留意许念的动作,他想看看,许念借着自己给她创造的环境,能做到哪种地步。
江译之于她,到底多特殊,能被珍惜到何种程度。
左看右看,陈峥在许念面前是这样乖顺的样子倒真有点出乎江译的想象,江译为自己多余的担心送了口气,转念发觉,貌似现在最危险的好像是自己。
天气炎热,江译今天穿了比较光滑的西装面料的短裤,上身也是一件轻薄的短袖衬衫。男生的穿搭打扮,哪有什么打底裤、打底衫的概念。
宽松的裤腿空间足够,许念早在鬼屋里就摸清了江译的着装。没有裤腰带的遮挡,只是纽扣而已。
单单一支左手,江译很难敌得过许念,可一想要活动右手,便会被陈峥死死扯住。
许念放肆描绘在江译光滑的后背,不时绕到他侧腰惩罚性地轻轻掐了下。
江译控制不住的挺直了身,离开了椅背,“疯了吗?你们想在这里干什么?有监控啊。”
“看不见,听不清,怕什么。”
雪糕融化,甜汤顺着手腕流下,连着陈峥的手掌也沾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