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夏油杰有些不自在地避开绫濑薰的眼神,声音发闷:“……你盯着我看什么?”

    “只是觉得,这还真不像夏油先生会说得出来的话啊。”绫濑薰歪了歪脑袋,轻轻笑了一声,“我家里的人可不少呢,除了我以外,还有女仆、厨师、园丁、保安……上上下下大概二十多人吧。”

    “全都是,夏油先生最讨厌的‘猴子’哦。你最好考虑清楚。”

    夏油杰:“……”

    “不愿意就算了,别在这里故意找茬。”夏油杰冷哼一声,脸色有点臭。

    绫濑薰无辜道:“什么找茬,我这是善意的提醒。”

    夏油杰反问:“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好吧,好吧。他确实带了点想逗夏油杰的恶作剧心理。

    绫濑薰抓住夏油杰的袈裟袖子,放软了语气:“我认错还不行吗夏油先生,我没有不愿意啦。”

    “我不仅愿意你来我家住,我还巴不得你跟我睡一个房间,最好还能睡一张床……唔唔唔!”

    这次夏油杰提前预判到绫濑薰要说什么,立刻捂住了他这张没分寸的嘴。

    “……你的脑子只有那些事吗,绫濑薰!”夏油杰近乎咬牙切齿,“你才十八岁。”

    绫濑薰望着他,睁大的双眼眨巴眨巴,看起来乖巧又天真。

    夏油杰莫名有种罪恶感,放手了。

    绫濑薰却拖住他的手,话音里带着黏黏腻腻的鼻音:“我都十八岁了……”

    十八岁是个有些微妙的年纪,所有未成年时不可以做的事全都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解禁了,明明前一天还只是个孩子,但一旦时针转过了十二点……就可以对这个曾经的“孩子”,做任何事。

    更何况绫濑薰的十八岁生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谈论“性”对他而言事件再正当不过的事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有点大的缘故,哪怕绫濑薰再三主动邀请,夏油杰也觉得对他做那种事,有点奇怪。

    所以早上被绫濑薰蹭出了反应,夏油杰也只是自己躲到浴室里草草解决了一下。

    “总而言之……我住在你这里只是出于你的安全考虑。”夏油杰把绫濑薰的手扒拉下去,态度坚决地说,“至于其他事,你就别想了。”

    他义正言辞到仿佛昨晚偷偷吻绫濑薰的人不是他一样。

    绫濑薰瘪了瘪嘴:“那好吧。”

    ……

    绫濑薰让佣人们提前把别墅二楼的副卧打扫出来,按照夏油杰的喜好做了简单的布置。

    晚上八点,夏油杰到了。

    他没什么行李,只带了一只手提包,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绫濑薰靠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夏油杰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抖开挂进衣柜,咕哝道:“我还以为你会带很多件一模一样的袈裟呢。”

    “袈裟只是布教的时候才穿的。”夏油杰整理着单调无趣的黑白灰色系常服,随口说道,“夏天很热,而且我的照片还挂在咒术界的通缉令上,低调点能少很多麻烦。”

    明明是个帅哥,也不在穿搭上多捯饬一下,真是浪费了这张脸。

    绫濑薰在心里叹气。

    “别墅你来过很多次了,应该熟了吧,我就不带你转了。”绫濑薰道,“我的卧室和书房就在旁边,衣帽间和储物室在走廊尽头,一楼厨房有专职厨师,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吩咐他做,佣人们平常都有自己的工作,需要跑腿或者有杂活也可以使唤她们。哦、对了……”

    绫濑薰特意强调了一下:“三楼的露台可以用,但是房间不可以进去。”

    夏油杰点了点头:“记住了。”

    不可以进去的房间……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吗?夏油杰忍不住有点在意。

    这些日子和绫濑薰相处下来,他身上的谜团一个接一个地解开,但关于他,还有很多事情夏油杰不知道。

    比如绫濑薰被接回绫濑家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的母亲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到底是怎么过世的,他又是怎么从那个以雷霆手腕著称的父亲手里夺走绫濑财团的掌控权。

    还有……

    为什么绫濑薰会这么了解他,为什么他每次主动触碰绫濑薰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些第一人称的碎片画面。

    要,再试试吗?

    夏油杰有点犹豫。

    凌晨两点。

    绫濑薰终于赶完了教授布置的课题作业,从书房回到房间。

    夏油杰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关门的动静,在黑暗里坐起身,下了床。

    他放了一只咒灵过去,听着绫濑薰那边的动静,直到听到少年平稳的呼吸声。

    夏油杰从副卧的窗户翻进了主卧的阳台,悄悄来到绫濑薰的床边。

    “薰?”

    他像上次一样,先叫了绫濑薰一声试探对方会不会醒来。

    绫濑薰白天很忙碌,精力消耗巨大,因此夜里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人没醒,夏油杰放下心来,轻轻坐在床沿。

    先是触了触绫濑薰的手,再是脸颊,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绫濑薰的嘴唇,心情复杂。

    难道必须要特别亲密的触碰才行吗?

    第一次偷亲还能解释成冲动之下情难自禁,但第二次,他有计划有目的……怎么看都像是个处心积虑的变态啊!

    但,好奇心战胜了夏油杰的道德底线。

    他纠结半天,最终还是俯身吻住了绫濑薰的嘴唇。绫濑薰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涌入夏油杰的鼻腔,是清甜的水蜜桃牛奶味儿。

    想碰他……

    绫濑薰的腰很软,可以很轻易地弯折,腰身细瘦,只要用双手用力掐住就能让他动弹不得。小腿肚的皮肤像被牛奶浸泡过一样柔嫩,蹭在他胳膊上的时候简直……

    不对。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

    这一次没有画面,但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信息量让夏油杰强烈地动摇了。

    他不该知道这些,因为他和绫濑薰没有做过除了亲吻以外的事。

    可此时此刻,他却产生了一种“对这具身体了若指掌”的错觉。

    没等夏油杰细想,意外情况发生了。

    熟睡的绫濑薰忽然轻轻“唔”了一声,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本该点到为止的吻。

    等

    夏油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本能地捧住绫濑薰的脸向下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绫濑薰没醒,他还闭着眼睛,似乎只以为这是一场旖旎的梦。

    夏油杰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似的撬开少年的齿列。

    唇舌纠缠。

    ……

    把人放开的时候,夏油杰额角全是汗。

    他杵在床边,借着月光盯着绫濑薰明显变得更加红润的嘴唇,心虚得不行。

    这样的事,不能再有第三次了。他在心里如此警告自己。

    一吻结束后,绫濑薰倒是睡得更安稳了,翻了个身抱紧了怀里的玩具小熊,唇边的笑容很甜。

    夏油杰轻轻吐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就失眠了。

    这一次偷亲并没有触发什么画面,难道触发其实是随机的?

    夏油杰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所幸开始复盘前两次看到的东西。

    第一次,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他和绫濑薰在主卧的浴池边……做那种事。他们似乎是正在热恋期,紧拥着彼此倾吐爱意,其间还夹了几句尺度挺大的dirtytalk。

    夏油杰心情微妙,他怎么都想不到他自己还能说出那样的话,真的很扯。

    第二次,是绫濑薰给他梳头发,根据对话判断应该是某一年的平安夜前一个月左右。

    哪一年?

    当夏油杰这样问自己的时候,脑海里自然而然就冒出一个数字。

    2017。

    2017年12月24日,平安夜,东京新宿,京都。

    五条悟,乙骨忧太,祈本里香。

    百鬼夜行。

    绫濑薰。

    几个看似关联不大的词汇跳了出来。

    “我现在觉得……见证我死亡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悟。”

    “好在哪里?我一点也不觉得好。”

    “哈哈、别生气。我都要死了,你就认真听听我的请求吧。”

    “还有什么遗言,你说吧。”

    “如果薰想要回我的尸体,别给他。还有……”

    “从今往后,薰的事就要拜托你了,悟。”

    “你一直喜欢他,对吧?”

    ……

    这是……他和五条悟的对话?

    现在是2016年8月,也就是说,他看到听到的这些,都是一年半后的未来?

    夏油杰将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起来,勉强梳理出了事件的始末。

    他为了夺取里香,设下百鬼夜行的局想要杀死乙骨忧太,因为怕波及到绫濑薰,所以他劝说绫濑薰提前离开日本,避开12月24日。

    但最后计划失败了,他未能遵守承诺等绫濑薰回来,选择把绫濑薰托付给五条悟照顾。

    如果他梳理出来的事件没错的话……

    夏油杰忽然反应过来了。

    原来这就是绫濑薰从五条悟手里截走乙骨忧太的原因。

    所以绫濑薰说,一切都是为了他。

    夏油杰闭上眼,用力攥住身下的床单。

    绫濑薰说过很多很多谎,但那句“为了你”,从来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