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她凭本能做了选择

作品:《装傻[先婚后爱]》

    “LesediLaRona”——“我们的光。”

    佣人上了安神茶离开后,陈怀瑾倨傲的目光落在徐悠紧紧捏在一起快要变形的手指上。

    这很稀奇。

    回想两人相处的过往,慌乱迷茫的女孩儿是他不曾见过的。

    手足无措的徐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怀瑾会信吗?

    她艰难地望了望二楼栏杆刚刚收回去的影子,只有姐夫蒋绍西鼓励地朝她笑笑。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她转回头,认真地望着陈怀瑾。

    “我知道,失忆不该是个借口,我愿意弥补过错。任何形式,只要我做得到。”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是陈怀瑾送的生日礼物,而且居然价值2亿。

    不过反过来想,就算知道,她可能也会捐出去。只是害得他再次周折一番。

    如此一来,愧疚更深。

    听到“任何形式”四个字,陈怀瑾手指一紧,徐悠赶忙说,“不能太过分的。虽然是夫妻,但是……”

    她越说声音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是啊,她们是夫妻。

    纵使轻飘飘一纸婚约,也重于泰山。

    “送我到门口。”

    徐悠啊了一下。陈怀瑾已经站起身,指指,“从这儿,送到那儿。”

    她本想起来跟在男人身后。

    谁知陈怀瑾又牵起她,往外走。

    徐悠低着头,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牵就牵吧,又不少块肉。

    送到门口就值2亿。

    不知是陈怀瑾太好糊弄还是她真有这么值钱。

    她暗暗嘀咕着,甚至来不及探究被男人这样牵着,心头莫名涌出的暖流,踏实而窝心。

    临别前,陈怀瑾向楼上假装品酒赏景的蒋绍西道别。两人相约过几日天气好一起爬山。

    他们仿佛早就相熟似的,一点儿都不见外。

    陈怀瑾推门往外走时也没松开徐悠,一直把她拉到车前。

    徐悠赶忙抽出手,晚风荡走掌心一片温热。但没说什么,谁让自己理亏呢。

    手背在身后,她握住陈怀瑾刚刚握过的地方,低着头说了声再见。

    “安平慈善基金港城分会正在筹备,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帮我。”陈怀瑾根本不在乎她的疏离,胳膊压在敞开的车门上,清澈的眸子直视她,不容置喙。

    她迟疑地含着下唇,停了停。

    “我吗?夏令营要开始了……可能没时间帮你什么,我也不太懂。”

    “无妨,会有团队去做具体事情,帮着参谋下,之前你也做过,只是现下不记得了,相信很快能找回感觉。”

    陈怀瑾想得周到,可她还是不想答应,推说身体吃不消。对方自然不再坚持。

    山间晚风带着湿润的草木香,像下过雨似的清新入肺。

    陈怀瑾没有急着上车,徐悠也不好走开。

    两人就那么站着,她偏头,视线落在折线排列的老石板上。

    两个影子比主人更近些。

    高一些的影子像被风吹动似的,逐渐靠了过来。

    她脸一热,慌忙抬头,惊觉陈怀瑾近在咫尺,仿佛有话要说。

    他好像在叫她的名字,只有两个叠字,含糊不清像倦鸟哀鸣。

    徐悠探寻地扬起脸,等他继续。

    耳畔一热,男人近了又远,只留下声叹息,“算了。”

    他原想亲亲她,还是觉得冒昧。

    徐悠一步一缓地回到大门口,隔着巨型落地窗看陈怀瑾长腿一收坐回车里,心中总有一丝说不出的悸动。

    他们之间好像并非合约婚姻那么简单。

    院子彻底空下来,徐意才从二楼走下。

    徐悠怅然若失的影子有一半被灯光照亮,另一面几乎隐在迷茫的夜色中。

    徐意叹了声,“收拾东西,过几天搬回沙田住吧。”

    再转过身的徐悠眼里是掩不住的喜悦。

    她开心地直扑到徐意身上,朝紧随其后的蒋绍西摆摆手。

    这是自离开京市后,徐悠第一次这么开心,开心到走路都飘飘的。

    徐意不得不承认,蒋绍西说得对。

    徐悠只是忘记了过去,不代表可以没有过去。

    刚见陈怀瑾一面,就像丢了魂似的,以后想起来还不插上翅膀飞回去。

    看她这么疯张,徐意有意打压道,“周末要回来的,在外面别那么疯。”

    楼梯上的人哦了一声,然后噔噔噔地跑进房间。

    港中大暑期夏校上午会进行两节课程,下午是小组活动时间。一般是带领学生探索港城,不是每天都有,也不是必须参加。

    这天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下午便飘起毛毛细雨。

    几名有意申请社会学专业硕士的学生准备向老师请教,徐悠联系了导师后把学生送到办公室,返身出来时雨却大起来。

    她没退回教学楼,只在透明门廊前欣赏晶莹透亮的雨滴。

    失忆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但她的情绪总是被某一个莫名的场景牵扯,突然变得开心或忧郁。

    恰如此时,刚与同学们笑着道别,转头看到迷迷蒙蒙的雨,她心里突然难过起来。

    她知道,这和雨天使人忧愁的论调无关。

    心头是被划开的疼,甚至萌生赎罪的念头。可为了什么,也许只有找回丢失的记忆才能找到原因。

    她想走进雨里,真正淋一场会不会想起那天那人那个自己……

    “悠悠!”

    推门而出的康俊泽刚好一把拉住她。

    “你干什么?淋雨要感冒的。”

    徐悠尴尬地笑笑,指指天空。

    “毛毛雨啦,再大的雨我都淋过。”

    康俊泽神色一滞,试探道,“你想起什么了?”

    如果想起那天的大雨,也就想起了一切。

    他欺骗徐悠见面引起陈怀瑾误会的事自然也暴露。

    徐悠那天已经扇过他一耳光,如果记忆复苏,他们就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我送你回去。”

    康俊泽说着撑起伞。

    徐悠拉拉双肩背包的带子,退到雨水淋不到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走,她要等一等。

    等人还是等什么,连她也说不清,但此时出于本能地想远离康俊泽。

    “安安那边结束后会来找我,她应该有伞。”

    安安就读金融专业,商学院的小组活动尚未结束。

    那里与社科院离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她刚要给安安打电话,台阶上有沉重的脚步踏着水声。

    一顶黑伞慢慢升起,顶住蓬勃的雨滴,弥漫出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

    遗世独立的清冷中,男人眼神清澈透亮,如雨夜中的星星,穿透乌云照耀着她。

    徐悠手指一紧,嘴唇绷成一字,心跳得比雨声都大。

    康俊泽

    显然没料到陈怀瑾会突然出现,脸色一沉。

    “这是学校,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不能重蹈覆辙,在徐悠面前失态。陈怀瑾强压怒火,维持笑容。

    “我能来自然有允许。”说着,扬了扬眉毛,抬起一只手。

    “悠悠我送你走,别管他。”康俊泽也撑开伞,朝她伸出手。

    三个人呈三角形,徐悠夹在中间,左右看看。犹豫片刻,她微微鞠躬,说了声,“抱歉,师兄。”

    就钻到陈怀瑾的巨型黑伞下。

    “送我到商学院就行,谢谢。”

    陈怀瑾最后瞄一眼留在原地的康俊泽,狠狠盯了盯男人撑伞的手腕儿,轻蔑地勾勾唇角,护着徐悠漫步走下台阶。

    “我刚刚看到安安被一个男人接走了。”

    徐悠一怔,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送你回去。”

    徐悠不置可否。

    虽然陈怀瑾压不住嘴角上扬,但还是不免问一句,“为什么选择跟我走。”

    徐悠穿白T配牛仔短裤。风一斜,雨滴就打在小腿上,虽然不凉,可还是忍不住往伞里躲了躲。

    以至于根本没留意陈怀瑾说了什么。

    她狼狈地抬头,恳求他再说一次。

    陈怀瑾无奈笑笑,靠她更近些,把伞移彻底移到徐悠正上方,又重复一次刚刚的问题。

    男人持伞的指骨泛白,骨节凌厉清晰。靠近时有不容置喙的掠夺性。

    徐悠目光一瞬,才回答道,“就是凭本能。我觉得应该跟你走。”

    “其实刚刚脑海中闪过一些东西,就像掉落的雨滴,很快,抓不住,接到手里已经变样。我想再看看,或许能想起更多。可你来了,我觉得就对了。”

    你来了,就对了。

    陈怀瑾咂摸着最后一句话,心里说不出的疼。但这疼里,带着一点点甜。

    也许那天大雨里,再等一等,徐悠是会来找他的,终是自己太过心急。

    眼看快到车前,陈怀瑾突然停下,说,“再看会儿雨,会不会想起更多。”

    杨天厚说过,失去的记忆不能强行灌输,脆弱的脑神经会因为承受不住而爆缸。但可以尝试唤醒,通过相似的场景或事物让大脑逐渐找回遗失的感觉,或许记忆的片段会闪现,最终拼凑完整。

    徐悠望着笃定的陈怀瑾,点点头。

    两人面对面立在伞下,雨滴像听懂了话,噼里啪啦地砸在砖石路面上,节奏清脆而欢快。

    她仰望巨型黑色,合金骨节如教堂穹顶般笼罩下来,恍惚地像坐进一艘船里,飘飘摇摇,脚下一个不稳。

    陈怀瑾扶了下,手就一直搭在腰间,没松开。

    她望着伞,他看着她。不催促,不急躁。

    浑浊的河流中游过一条鱼,她眨眨眼,过去了。

    好像见过这把伞,但印象更深刻的是,“我记得,上次好像淋了雨……”

    话音刚落,黑伞凭空飞走,从天而降的雨滴直扑两人。

    猝不及防,徐悠惊呼声,一把抱住陈怀瑾,埋在他胸口。

    男人则张开双臂,擎受大自然不可反驳的降临。

    他们就这样,站在雨里欣赏雨滴,感受雨滴。

    陈怀瑾笑得胸膛直颤,至于为什么连他也不知道,大抵是因为徐悠骂他“疯子。”

    他是疯了。

    疯魔地想徐悠,疯魔地想回到过去,回到重逢的那天,冒着浓烟的酒店前,他会撑着伞,问她,“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