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和萝西一人一句,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消息一条接一条飞快地往上跳。

    到目前为止,四个小伙伴算得上是齐全了。

    玛莉娜乘着马车穿过街道,在上午时分抵达罗兹瓦德家族的大门口。

    门口驻守的卫兵见是一位天龙人大人,立刻挺直脊背,向她行了一礼。

    “玛莉娜宫大人,有什么事吗?”

    能够在天龙人家族任职的卫兵长们,早就练出一副识人的眼力,只消一眼,便认出这是最近在圣地名声大噪的玫瑰夫人。

    那听说是在被玫瑰所环绕里的新娘,婚纱浸在层层叠叠的绯红色花瓣里,连她启唇说话的间隙,漫开的气息都弥漫着清甜馥郁的花香。

    可这种亵渎性的描述,卫兵长只觉得,光是在心底描摹这幅景象,便已是在冒犯面前的大人。

    天龙人怎么可能像玫瑰?与其说大人是玫瑰,不如说她更像是藤蔓上的尖刺。

    在卫兵长分神的这一刻间,他面前的玫瑰夫人早就向他的主人报了信。

    [谢泼德·玛莉娜:我到了@罗兹瓦德·夏露莉雅希拉。]

    玛莉娜:“我来找……夏露莉雅宫?”

    卫兵长:“是!大人,我立刻派人去找我家大人!”

    他正招呼着手下去时。

    “不用了!”

    是主人!

    人未至声音却传到了门口。

    夏露莉雅宫提着裙摆慢悠悠地走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玛莉娜,脸上是倨傲的神情。

    “不必通报,本宫亲自出来。”

    夏露莉雅宫停在大门前,拉住来人的手,“真是别来无恙啊,玛莉娜夫人。”

    说着便带着玛莉娜进了罗兹瓦德家的宫殿。

    来到主厅,她惬意地坐在沙发上,后背深深靠住软垫,一只手臂搭在扶手,另外一只手拿着杯子,双腿优雅交叠,整个人神情舒展放松,自带一种生来便执掌一切的漫不经心,仿佛这间宫殿,包括殿内的所有器物,本就该供她驱使。

    但她的第一句话是肯定句,“我决定要逃婚!”

    玛莉娜不加思索地回话:“那你有计划了吗?”

    夏露莉雅宫露出微笑:“什么计划呀?我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

    大海从来都是向鱼儿敞开心扉的,水流向哪里,鱼儿们就欢快地游向哪里。

    她希拉是鱼,是随心所欲的鱼。

    玛莉娜已经习惯了小伙伴们时不时跳脱的思维,淡定开口:“那不就是没有咯!你和麒麟戈姆什么时候结婚?”

    方才还一脸松弛的夏露莉雅宫,顿时翻了个白眼,原本搭在扶手的手收了回来,两只手交叉在一起。

    “结婚?”

    她轻轻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不过是双方定下的婚约罢了,我可没说要急着走进那座牢笼。”

    妈妈的确是向着她的,可罗兹瓦德的主人还不是她。

    一家之主!一家之主?那又如何?小时候她为了即刻继承家业给了愚蠢的父亲很多含毒的甜头,有一次差点就成功了,是因为妈妈发现了。

    你还小,不懂事?亲爱的宝贝,

    妈妈叹了口气,她说见过太多年幼无知的大家族女继承人被虎视眈眈的旁支们一点点啃食掉手中的权柄,就像草原上体力不支而倒地的幼狮,眼睁睁看着自己日渐腐烂的内脏被鬣狗撕扯分食。

    等待吧。

    于是,焦急的等待吧。

    等到父亲迎娶一房又一房的年轻女人,生下了一堆又一堆的私生子。

    你以为圣地不会承认他们可以作为继承人的合法性吗?不,圣地可不管这些小事,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一家之主承认了就行。

    渐渐地,夏露莉雅长大了,也不执着去解锁家主的各种死法。

    尤其是恢复了记忆以后。

    这可是她心心念念的op世界耶!要知道她最最最喜欢的人可是卡普来着。

    那句话说什么来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她又说第二个肯定句,“我还想加入海军!”

    玛莉娜:“呃,所以你逃婚后加入海军吗?”

    夏露莉雅宫疑惑地啊了一声,“我不知道,我只是临时起意想说这句话。”

    玛莉娜:“要不你逃了以后先去找薇芙吧。”

    夏露莉雅宫:“找她干什么?看她发疯?你要去你去吧,我可不去,”她伸出一只手,吹了吹手指甲,“上辈子我可受够她了。”

    她又不是不知道薇芙投到夏洛特家了,更何况,疯子的疯病大部分是遗传的,薇芙选择当医生,夏露莉雅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她自己也有点大病吧。

    医者不能自医,所以就轮着她这个什么都记不住的小可怜欺负呗。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疯医生起码骂了她二千五百三十三次白痴,一千五百五十六次笨蛋。

    玛莉娜:”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夏露莉雅宫:“啧……只需要你看好我妈妈,不要让她受任何人欺负就行!”

    玛莉娜:“行,我了解了!你大概什么时候逃走?”

    夏露莉雅宫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算算日期,原来的轨迹发展应该是等罗杰死前一个月,也就是一个星期后,如果按照原定计划结完婚后,麒麟戈姆和你家红头小白脸去比赛去了,再结合你们三个把时间线给打乱的事情,我脑海里清晰的剧情线其实已经不具备太大的真实性了,但参考价值还是有的,具体来说大差不差吧。”

    她语速很快,但玛莉娜注意到了一些字眼,“你说什么?”

    夏露莉雅宫撇嘴:“参考价值大差不差吧?”

    “上上句?”

    “时间线给打乱了?”

    “再上上句?”

    “罗杰死前一段时间?”

    玛莉娜:“所以说罗杰会死?”

    夏露莉雅宫无奈地耸耸肩:“不是疑问句哦,我亲爱的莉娜,它是肯定句,这是剧情杀,也是一切的开头,他生了一个很严重的病,就算是薇芙再怎么发疯也救不了他。”

    玛莉娜:“按照你回忆的剧情线,他大概什么时候死?”

    夏露莉雅宫:“应该大概或许是这段时间,反正是我结婚的这段时间前后,其实奥哈拉事件应该是在罗杰死后的两年前,结果你们三或者说萝西做了什么蝴蝶效应,这件事居然发生在

    了罗杰到达最终之岛之前,实在是——

    太酷了,阿玛斯~我居然没有参与进去!”

    她哀叹了一声,“莉娜,要是早几年碰上你就好了,不过,其实早几年也碰不上。”

    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和蠢货哥哥一起在外面游荡,然后时不时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直至为了稳固继承人的位置,妈妈才在电话虫里说家族给她安排了一门婚事。

    原本她是不同意的。

    妈妈说,要学会借力打力。

    皇对皇,王对王。能与一个庞大的家族对峙的只能是另外一个庞大的家族,而恰恰对面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全靠自己赤手空拳挣到一个继承人的杂种小可怜。

    哦,原来是那个小可怜也需要她背后的家族,夏露莉雅宫高高在上地怜悯了一下,然后突然变了脸,什么档次的东西也配和她论为一谈。

    以前的夏露莉雅宫是以如此刻薄的口吻,如此傲慢和偏见的思想,去讥讽对方。

    地位崇高的天龙人理当鄙视一切,连同正经的同族们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个血脉不纯的杂种呢?

    玛莉娜打断了她的思考:“没事,后面超酷的事还有很多很多,你可以重在参与。”

    夏露莉雅宫:“好了,回归正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玛莉娜:“原来我是看探望一下你,倒没想到打听到了那么重要的事情,过几天家里面的男人们便都要出去忙了,我或许也要离开圣地了,

    不能参加你的婚礼真是遗憾。”

    夏露莉雅宫满脸问号:“有什么好遗憾的?看我逃婚?如何欺骗我的妈妈?”

    玛莉娜站起身:“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夏露莉雅宫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我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喔!阿玛斯~”

    “慢走不送,莉娜!”

    玛莉娜从宫殿里出来,铅灰色的阴云铺满整片天空,白色的发丝在这般天气下淌着冷冰冰的暗光。

    刚才殿内的谈话声还残留在耳边,如惊雷般炸响的余波,此时她沉默不语地伸手拢了拢肩头垂落的薄纱。

    罗杰船长会死。

    这个念头一直在心底沉淀,压得她胸腔一阵发闷。

    这样……一位顶天立地,和船员们驰骋过整片大海,踏遍无数险礁孤岛的海上王者,连大海的狂风巨浪都不曾让他臣服。

    结局却是病死。

    这应该是什么?

    高傲者低头,胆怯者勇敢,圣洁者堕落,王者死于疾病,英雄变成狗熊。

    玛莉娜才恍惚间想起一些记忆里的细枝末节。

    是啊,为什么船长总是……那些零碎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上脑海。

    曾经在一次航行的夜晚,甲板上喧嚣的酒会散去,她无意间撞见罗杰独自靠在船头边。他只是微微捂住胸口,眉头紧紧蹙起,脸色略微苍白,那时他只摆摆手,笑着说不过是喝酒喝多了,叫她不必放在心上。

    那时的她并未多想。

    可能是因为当时她也有点醉了。

    玛莉娜此刻站在这样高的地方,被风吹着的头发一下两下地拍打着脖颈,发冷的头脑却比以往的都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