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天黑童话会睁眼(4)

作品:《国服S1渡灵师[无限]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

    夏星鸣说:“我还有个问题。”

    他环顾一圈,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陈零身上,问:“大家昨晚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吗?”

    “没有。”

    周轻说:“我刚刚也在想这件事。”

    “他们死在同一间房里,死相却各不相同,且不提角落里那位……走廊的墙壁上沾了血印,地上也有拖拽挣扎的痕迹,说明死者曾在外卖奔逃过,又被硬生生拖回房间。”

    “因此,夜里不该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声音。”

    何况死的是两个。

    “咱们能别在这儿说话了吗……”徐郢压着声,“好歹换个地方,人就死在面前,怪难受的。”

    王遇也同意:“此地不宜久留,先按昨天管家说的,到餐厅集合吧。”

    陈零扶着栏杆,思索。

    昨晚他与晚风遇到危险时,拍门的声响也闹得极大,他现在想起来都嫌耳疼。

    照样没有人提。

    不论是他们的“意外”,还是死者的动静……

    其他人都无法感知到。

    为什么?

    陈零隐隐有了点想法,但是现在还无法验证。

    他落下几步距离,跟在人群后面,绕开溅到走廊的血。

    忽然,陈零若有所觉地抬了下头。

    庄园的走廊是环形设计,从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四楼的房间。

    一名年老的妇人正站在楼梯边缘,眸光深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她枯槁的双手压在拐杖上,见陈零看过来,便朝他微微一笑。

    老人的笑容不带恶意,反而真诚。她向陈零招了招手,似乎在示意他上去。

    陈零喉间一哽,又从空气里品尝到了潮湿的腐烂血腥。

    被一点一点浸泡,填满。

    他半掩住嘴,被呛得难受。

    真是奇了怪了,陈零蹙眉,以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除他之外,没有一个人表露异常。

    陈零咽下滚在舌尖的不适,没有理会楼上的老人,快步往前跟去。

    晚风回头看了一眼。

    他想了两秒,站定。随后和旁边的人聊了几句,侧身让他们先行。

    同时也抬头瞄了瞄。

    妇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晚风等陈零过来,才问:“上面有什么?”

    “你的脸色不大好,能和我说说吗。”

    陈零摇头:“没事,是四楼的客人,刚刚打了个招呼。”

    “四楼?”

    晚风回忆道:“管家说过,我们可以邀请这些特殊的客人参加茶会。”

    “多半有线索,”陈零说,“相对应,其中也一定存在陷阱。”

    晚风不假思索:“去试探一下,见招拆招。”

    陈零问:“现在?”

    晚风想了想,说:“吃完早饭吧。”

    “八点前要到餐厅集合,看外面的样子,应该还有一点时间……”

    晚风停下,透过大玻璃窗望向庭院。

    刚起的时候没注意,现在看,浓厚的云雾填满半边天空,黑黑往下压。

    他说:“今天阴沉沉的。”

    陈零:“嗯。”

    这附近没有能确定时间的工具,手机也没有信号,时间无法校准,哪怕手动调整过,也隔一会就乱。

    只有楼下大堂和餐厅里,各矗立着一座假花装饰的钟。

    楼上看不到,自然也无从判断现在几时。

    陈零等了几秒,提醒道:“聊完了我的发现,说说你的。”

    陈零算的很清楚。

    不是随便一个人来问他东西,他都会慷慨回答。

    陈零还没和人熟到这种地步。

    他需要自己碰不到的线索。

    而晚风特地停下来找他,显然也是意识到这点,在抛合作的橄榄枝。

    比起其他的人,与他相处过一晚,交换过信息的陈零更值得信任。

    对方是个聪明人,陈零没理由不接。

    其他人还在犹豫的时候,晚风是第一个上前查看尸体,探查房间的人。

    即便他的动作很自然,很简单,只是在里头转了转,看了看,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就不谈什么破坏现场了。

    晚风明白得很快:“我找到了另一名死者身上的钥匙。”

    “在桌上的花瓶背后,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混在一起。”

    “钥匙对应的房间是‘白兔先生’。”

    晚风顿了顿,扫了一眼前面的人群,又压着声补充:“不过,我没在他们身上找到邀请函。”

    “这东西不应该丢,要么是被杀人的怪物带走了,要么是在我们来前,还有别的人进去过,但既然进去了,这把钥匙不应该还在桌上。”

    关于这点,晚风还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于是这个问题就先放到一边。

    “然后是死亡时间。”晚风说。

    “暂时不清楚两名死者昨晚经历过什么。不过就尸体的状态,我初步判断……那名拿着油灯的中年大叔可能昨晚就死了。”

    “而另一场惨案发生在后半夜,不久以前。”

    “外面的血虽然干了,但房间里还是新鲜的。”

    “他不是被咬死,而是失血过多,死亡后被继续啃食。”

    “我在想,不同的死亡方式,这会不会是对我们身份的一种暗示。”

    “不然没道理一具尸体保持完整,一具尸体被吃成这样。”

    陈零:“有道理。”

    “其中更重要的问题是,身份在这场茶会里的作用。”

    “我想,也许不仅仅象征死亡禁忌,和死亡方式。”

    陈零沉吟片刻:“等下先找四楼的客人聊一聊,再确定下茶会情况,然后看看另一位死者的房间。”

    “照你的说法,那名死者会出现在‘亚当’的房间里,很有可能是对方在自己的房间里遭遇了什么。”

    “就像你一样,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离开了。”

    “可他没有那么幸运,发现的时候咬他的怪物已经找上了门,对方是慌不择路地出来求救的。”

    陈零的脑海里浮出想象画面,他继续说:“而我们听不到他的声音,自然无法回应。”

    “然后,在他逃亡时,只有‘亚当’的房间能打开——因为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是另一个死局。”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具体事实如何,还有待确定。”

    陈零认为自己说得已经够多了,他截住话。

    至于身份的问题……

    陈零打算到餐厅后再听其他人聊聊。

    晚风饶有兴致地打量陈零:“我好奇一下。”

    “陈零,你是做什么的,我看你聊起这些,不带怕。”

    陈零:……

    怎么可能不怕。

    昨天舌头伸进屋里的时候,陈零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包括方才见到两名死者的时候,陈零也着实被屋里的惨相冲击了一下。

    很鲜明的色彩。

    陈零只是情绪收拾得比较快。

    被恐惧掌控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正中那些鬼东西的下怀。

    他沉默了一会儿。

    能这么不带掩饰地打探他现实情况……

    如果晚风没有别的目的,那他大概确是个新手。

    在怪谈里提及“现实”,是他们这类人心照不宣的大忌。

    就连陈零现在用的名字,也不是他的真名。

    倒是不难应付。

    “我是神棍,俗称江湖骗子。”

    “平时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多了,所以见怪不怪,”陈零信口胡诌道,“你呢?”

    他就随口一问,没想到晚风还真朝他一笑,答了:“我是侦探。”

    陈零:?

    他怎么记着,这种职业,似乎是侵犯隐私……

    看出陈零在想什么,晚风微笑回答:“私人办事,没事务所,遵纪守法。”

    陈零:“哦。”

    他想到晚风从马车上下来时,脸上戴的面具,现在面具丢了,他似乎也

    不是很在意。

    陈零问:“这行平时需要挡脸吗?怕人寻仇?”

    “……不需要。”

    晚风无奈:“进来之前,我正在一栋老旧居民楼里做调查,灰尘有点多,就戴了个口罩。”

    “结果到了这样的地方。”

    “连身上的服饰也变了。”

    “不知是福是祸,昨天初步了解过后,我大概弄清了你们说的情况,规则也不难理解。”

    “坏处是这里很危险,我有概率会死。好处是许多我在现实得不到合理解释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关于真相。

    好奇心害死猫,陈零不好评价。

    说话间,他们已经抵达一楼。

    进去之后,陈零特地留意了下时间。

    七时五十一分。

    管家与他们说定的时间是八点之前,倒还算及时。

    令陈零有些意外的是——这回萦绕在他身边的铁锈味,并不来自于餐厅。

    进去之后,血味反而淡了些。

    起码不会像昨晚那样食欲全无了。

    东西还是得吃点的。

    侍者已经准备好早点,餐盘与餐具仍然是十套,不因人数的减少而减少。

    食物与昨晚一样丰盛。

    陈零坐到他昨天的位置上,粗粗扫了一圈,发现餐桌中间空出了一块位置。

    少了一道餐点,缺着尤其突兀。

    陈零回忆:昨晚摆在那里的,似乎是一篮没人碰过的巧克力面包圈。

    如果放在平常,或许不会有人在意——说不定是宴请的主人发现他们都不爱吃,撤掉了……

    可这儿是怪谈。

    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不止陈零一个人注意到这种细节。

    很快,门边的初五起身,向侍者提问:“您好?”

    她的声音很小:“今天没有面包圈吃吗。”

    侍者低头。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您确定要面包圈吗?”

    “如果您确定,我们会立刻安排厨房准备。”

    侍者朝她笑:“然后,请您一定要把它吃完。”

    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初五:“……谢谢,我不要了。”

    她逃也似地回到座位,低下头,发现侍者仍用审视的贪婪目光盯着自己,于是拿餐刀用力切着自己面前的牛排,来回摩擦。

    企图避开。

    陈零掰了几片蒜蓉包,蘸黑松露蘑菇汤吃。

    味道还不错。

    剩下的人没忘了讨论线索,就死者的情况,若无其事地边吃边谈。晚风也加入其中,分享了不少他的个人发现。

    陈零不想参与。

    他大多时都只在安静地听,如果捕捉到什么有用信息,就记下来。

    记在脑中。

    陈零不慌不忙地想。

    到现在为止,怪谈发放给他们、摆在明面上的身份共有十个。

    除了“珈伦”与“白雪”之外,陈零将剩下的身份分为三类。

    一类是“辛德瑞拉”、“匹诺曹”这种有明确名字,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角色。

    第二类则是“猎人”、“小女孩”、“妹妹”、“白兔先生”这些无法确切判断人物的模糊代称。

    至于第三类,是“亚当”与“珍妮”。

    虽然身份有名有姓,却太过普遍,在多部作品里被使用、提及,暂时找不出具体归属的角色。

    然后是庄园的主人。

    爱丽丝。

    也是第三类。

    侍者提供给他们的钥匙被打乱过,没有意义,要判断真实的身份,就得从邀请函与死亡条件入手。

    以及……

    只有陈零能感受到的,挥之不去血腥气。

    这股味道一直淡淡揉在空气里,且某些时刻会陡然浓烈。

    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联?

    思索间,陈零听见了水落下来的声音。

    他偏了偏头。

    水声隔着建筑,不远不近,淅淅沥沥。

    庄园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