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黑童话会睁眼(6)

作品:《国服S1渡灵师[无限]

    庭院的花草被放大了一倍有余,许多昨天高度刚到脚腕的枝条,如今在雨中肆意生长,目测很快将没过膝盖。

    陈零挽了挽袖子。

    他打开手机,信号是空的,手电筒还可以照常使用,光照进雨中,有点糊,也有点散。

    他四处看了看,很快发现一串残留在庭院小道上的泥脚印。

    雨水打在上面,将痕迹打浅,倘使再晚一点,陈零就看不见了。

    今天管家的鞋上有泥。

    陈零晃晃手电,脚印延伸,一直延伸向中心的玫瑰田。

    他撑住伞,接近那片花田。

    雨水淹着鲜花的根,风割着叶片,周围的小树东晃西歪,却没有一朵花因此匍匐倒地,吮吸大雨,吞吃那些被大风卷落的残枝叶片。

    当作养料。

    就像它们“吃掉”尸体一样。

    这些由庄园主人“精心栽培”的玫瑰,凭借什么生长?

    陈零想:人。

    昨天第一位死者被抛回花园时,他的身体很快就成为了那些花草的养分,和流出的血一起,被泥土完全吸收。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第一位死者的邀请函。

    如果他能找到邀请函,就能根据大致内容,结合门牌上的名字,半推断出死者的身份了。

    他记得,昨天死者的躯体消失后,衣物却还留着,留在泥土上。

    证明这些东西,花园是不吃的。

    当时他们都初来乍到,人都没齐,除非刻意丢弃,庄园寄的邀请函多半就放在身上,混在那堆剩下的衣物里。

    可陈零没法靠近。

    他闻到甜腻的血腥气,和着玫瑰随风扬动的红,几乎致命。

    死者出现之后,陈零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

    他不喜欢红色,却不由自主,想靠近,再靠近。

    渴望。

    就像珈伦渴望红舞鞋一样。

    雨淋在身上。

    陈零有点抓不住伞,整个袖子都在滴水,感觉再往前走下去,人和伞得被一起吹跑。

    大风天还是太危险。

    陈零不着边际地想:倘若邀请函还在,估计也早被泡烂了。

    也没事,怪谈里总有办法。

    速战速决。

    四月底正接近花开的季节,玫瑰田散发着馥郁的浓香。

    比昨日浓烈得多,呛人得很。

    有种刻意感。

    陈零低头,尽量不去看花,隔着一小段距离,透过积水,照向玫瑰的根部。

    管家鞋上的泥土,确实来自这边没错。

    还是湿的。

    借着手机的亮光,他在暗沉沉的大雨里,映向昨天尸体被丢向的地方,仔细找了找。

    没有看到死者的东西。

    已经清理干净。

    陈零吐出一口气,往前倾了点身,幸运的是,花田里面还有残存的脚印,在泥土中间。比庭院的地面更深,更显眼。

    雨太急,急得像想要匆匆掩盖什么似的,还在不停地冲刷。

    陈零沿脚印的方向继续摸索,心里快速估算着可视距离。同时不断在外围调整位置,沿着花田绕了几圈。

    等到差不多了,陈零停住。

    花田不大,却枝叶交错,茂密地将深处遮掩——陈零这个距离,怎么都探不到里面了。

    他犹豫了一下。

    行踪有异的管家、来得突兀的大雨、被刻意提及、所谓“精心栽培”的玫瑰……陈零能够笃定,其中一定存在值得探究的部分。

    然而,能不能查出些东西,陈零不能确定。

    说到底,他不过是来碰碰运气。

    运气好,能发现重要的线索;运气不好,什么都没有。

    ……起码他得知道管家在这附近动的手脚。

    陈零收起手里的伞。

    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淋湿头发,陈零要用手背挡着,才能睁开眼。

    他腾出手,拆掉衣服上的腰带,用它将手机绑在伞柄上,打开录像功能。

    希望不要进水。陈零祈祷。

    他抓住伞的一头,将柄的那段伸进里边,够向中心的位置,那是管家大致停留的地方。

    一个人来花田会干什么?

    收拾昨日死者的衣物?这些事情交给侍者就好。

    摘花?那管家又何必要他们来摘。

    纯粹的欣赏更不必亲身进入,反而破坏结构,还可能踩坏茎叶。

    和泥土有关。

    陈零估摸着差不多了,不在往里继续,他默数了大约十秒,才把手机收回来。

    陈零没急着看自己录到的东西,他立刻关掉手机,用还干净的内衬衣角去擦上面的水,捂在身上。

    临离开前,陈零回头多看了一眼。

    雨太大,天又暗,隔着远,他看不大清楚,也没法仔细分辨。

    这些花越长越高,高到很快就要够上陈零的腰际。

    “……”

    他觉得,花园里栽的“玫瑰”……

    狂风吹掀了陈零手里的伞,他听见伞骨被折断的声响。

    有些过分了。

    再待下去可能要出事。

    陈零干脆丢掉伞,提提裤脚快步跑回大堂。水花溅到衣边,脏污点点。

    初五就站在大堂门口。

    她的怀里也抱着一把伞,通红的伞,站在这儿有一会儿了。她远远能看见陈零,见人回来,依旧停在原地,不动作。

    风雨将其他花草都吹残,唯独“玫瑰”还在继续长大,完好无损。

    陈零进来摘掉自己的外套,水顺着他的衣服和头发滴在地上,晕开一圈透明的渍。

    初五瞥了陈零几眼,几欲开口。

    陈零偏头,主动问:“有话可以说,拿着伞,你想去外面?”

    初五应声:“雨太大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很轻很轻:“我刚刚看着呢……你到外面一趟,却空着手回来……”

    “是有顾虑?”

    陈零摁开手机,正常亮屏,全须全尾。

    他松了口气,被雨弄糟的心情也好了点:“嗯。”

    他没说自己有什么顾虑,初五也不准备问。两个人只作了简单的交流,就相互没了声,各怀各的心思。

    陈零点进相册,戳戳自己刚刚拍下来的视频,就在门口看。

    视频的开头,是陈零自己。

    他把视角放低,拿带子缠在手机上,纤长的手指偶尔蹭一蹭前置摄像头,旋即一阵轻微的震颤,手机和伞固定到了一起。

    然后,画面继续压低,慢慢伸进叶丛之中。

    茂密的叶片替手机挡住了落下的雨。泥泞里,手机拍摄到压进泥里的鞋印,属于管家,直到在花园中段停止。

    以及……

    一根红色的浇灌管。

    下着这么大的雨,管子埋在土壤中间,还在向四方浇水,在管子上,生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它们看向四面八方,看着叶片,看着花,雨水洒在管上,眼睛似在淌泪。

    突然!

    所有的眼睛如同感应到了什么般,闭上,随后再睁开,它们滴溜溜转了一圈,挪向手机摄像头的位置……

    盯向屏幕外的陈零!

    “!”

    陈零撒手很快,在意识到危险的一瞬间,手机就被他丢了出去!

    一株鲜红的玫瑰钻透手机屏幕,随着“咔咔”的脆响,与手机一起跌出老远!

    初五本来还在看雨,骤然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怎么了?”

    陈零慢慢蹲下。

    他喉咙又苦又疼,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咽了咽,血味在舌尖发酵。

    心脏疼,有一

    瞬间的拧痛。

    花还在长,带着刺的茎条抽出叶片,根系从手机裂开的缝隙里钻出来,在机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尖。

    陈零想吐,他掩住嘴干咳,一咳嗓子就疼得难受。

    初五想来扶他,陈零半抬手制止:“……不用,没事。”

    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向陈零那部躺在柱边、千疮百孔的手机,再挪向那朵从里头长出的鲜花。

    她小声问:“你的手机……”

    陈零缓过来了。

    他盯着手机的方向,声音平静,自言自语:“我攒了几个月钱,刚换的。”

    陈零又说:“四千。”

    话语变低变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一千二。”

    初五:……

    她好像从简单的几句话里品味到浓浓的怨气。

    见陈零不慌,她稍稍安下心来:“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陈零又张口,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只好把嘴闭回去,撑膝盖起身,对初五摇头,表示不需要。

    被诅咒了。

    嗓子里长了东西,不知道是刚刚的眼睛,还是花,硌着他,多说一句都费力。

    要填满他的声带,使他无法言语。

    其实早有预兆。

    打从进庄园起,他就能嗅到,品尝到怪异的血味。

    那股味道与现在压着他喉咙的东西如出一辙。

    说明他从一开始进入庄园,就带着缠身的诅咒。

    而视频里的眼睛越过屏幕,转向他那一眼……只是催化剂。

    蓄谋已久。

    陈零往前两步,轻轻踢了自己报废的手机一下,没碰到花,算作沉重悼念。

    不过。

    这朵花的形状,倒让陈零注意到一件比较重要的事。

    它开得艳红,却和庭院开的漂亮花长得并不相同,花茎遍布绒刺,花托偏短偏圆,有所区别。

    这是玫瑰。

    而在外面花田里生长的,是月季。

    雨这么大,谁都不想在外逗留,平日里月季又经常被花店当做玫瑰售卖,如果不仔细确认,一般人很难察觉,并区分出二者模样。

    是个陷阱局。

    陈零很快捋顺,推测:想要摘到管家口中的“玫瑰”,就要承受诅咒,寻找玫瑰寄生的“载体”。

    还好他是用手机拍摄的灌溉管。

    如果亲眼去看……

    说不定花会在他的脑子里扎根。

    陈零:“。”

    安慰了自己半天,他还是不能接受。

    因为他又想起自己家里的空调坏了,马上入夏,还没有找人来修。

    下次应该找个便宜点的录像机。

    初五在手机旁边站定。

    她仰头,征询陈零的意见,指指花:“这朵玫瑰,我能摘吗?”

    她扯着自己的衣角:“我不敢到雨里去了。”

    初五很聪明,陈零刚从雨里回来就出了问题,要么是花田有事,要么是雨有事。

    而她出门正是为了摘花,答应了人的,再拖延也不能不做。

    现在有现成的在眼前,而在这之前,她得先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正常。

    陈零点头,说不了话,用动作表示“你想摘就摘”。

    留下这个态度,他直接离开。

    在雨中转一圈,损失一个手机和自己的说话能力,陈零怎么想都觉得吃亏,路过餐厅时,晚风就站在门口。

    他转着自己手里的钥匙玩。

    见到陈零经过,晚风挑了下眉,主动拦人,问:“你淋雨了?在生气?”

    陈零站定,吭不出声。

    就这两秒的功夫,晚风疑惑道:“哑巴了?”

    陈零:……

    这是真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