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走错家门了

作品:《十八岁源氏太奶驾到,通通闪开

    在花宁走后的第二天,新来的侍女叫花翎,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手脚麻利,性子也活泼,很快就和夜姬熟络了。

    夜姬也认了她作为干妹妹。

    多认几个妹妹,总是有好处的,因为她喜欢当姐姐的感觉。

    几日后,就是秋天的祭典。

    藤原宅邸外的街道上挂满了灯笼,小贩们支起摊子,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金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还有舞女在街头跳舞,神官捧着神乐铃,叮叮当当的,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夜姬从花翎嘴里听到这些,期待无比。

    “表小姐,今年的祭典可热闹了!”花翎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兴奋地说。

    夜姬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穿着红色小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秀挺,唇若点脂,肤色白得像雪。

    耳后余下的长发没有全部束起,松松用一根红绳绾住,余下的发丝柔顺垂落肩头。鬓边别着一朵绢花流苏发饰,点缀在乌黑的发间。

    为了祭典,花翎还帮夜姬剪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公主切发型,上了妆,更衬得那张脸小巧精致。

    “花翎。”夜姬忽然开口,“祭典里还有什么?”

    “啊?”花翎愣了一下,“就是……很热闹啊,人很多,有吃的,有玩的,还有烟花……”

    “烟花?”

    “嗯!晚上的时候,天上会开出好多好多花,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

    夜姬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见过烟花。

    但舅舅今天出去议事,要到傍晚才会回来,她已经等不及了,好想看看白天的祭典,等晚上,再看看烟花。

    夜姬心念一动,准备先自己出去看看,然后在舅舅回来之前再偷偷溜回来。

    后院的角门,平时是锁着的,但她知道钥匙放在哪里。因为她曾看到花翎上次打扫的时候,随手放在了廊下的柜子里。

    她甚至还想好了,如果被发现该怎么说。

    就说后门有几个扮鬼脸的小孩挑衅她,她没忍住找到了钥匙开门,跟着小孩起哄,结果被外面的祭典吸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配上一副无辜的表情,谁会不信呢?

    下午,花翎前脚刚走,夜姬后脚便行动了。

    她去找花翎的衣服穿着,戴上祭典用的天狗面具,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间。

    角门的钥匙果然在柜子里,她拿着钥匙打开门,探出头看了看,确定巷子里并没有人,就跨出了门槛。

    门外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五年了,终于走出了那座宅子,得赶紧逛完,别让花翎为难。

    …………

    祭典比夜姬想象的还要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夜姬走在人群里,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新鲜。

    卖糖人的摊子上,糖人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有兔子,有狐狸,还有武士。

    卖面具的摊子上,挂着一排排鬼脸面具,青面獠牙的,看着吓人,却有好多孩子抢着买。

    还有卖金鱼的,一个大木盆里,几十条金鱼游来游去,金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笑声。

    围了好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夜姬好奇,便挤了过去。

    人群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摊子。

    摊子上挂着一块布幡,上面写着“木偶戏”三个字。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半旧的褐色短褂,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的手里提着几根细线,线上拴着几个木偶。

    那些木偶只有巴掌大,却做得精致。

    有穿着官服的贵族,有拿着刀的武士,有穿着和服的女子,还有一只胖乎乎的猫。

    女孩手指动一动,那些木偶便跟着动起来,活灵活现的,像真的一样。

    此刻那些木偶正在演一出戏。

    戏里说的是一个傻公子去相亲,结果把丈母娘当成了未婚妻,闹了好大的笑话。木偶的动作夸张滑稽,配上女孩捏着嗓子说的台词,逗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夜姬也笑了,演到精彩处,忍不住跟着人群拍起手来。

    戏演完了,人群渐渐散去。

    夜姬意犹未尽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孩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戏。

    她还想再看一场。

    场下只剩她一个观众,本就扎眼,这一摘面具,更是惹得那木偶商人手里的线“哗啦”一声松了。

    几个木偶软塌塌垂在摊子上,那人却像是没看见,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三两步就跨到跟前,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震惊与欣喜:

    “诶!我的好信徒,我好久见你了!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什么信徒?”夜姬懵了,随即弯眼笑开,“你的木偶戏的确很好看,那我就是你的信徒好了。”

    她只当“信徒”是捧场看客的意思。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啦。”

    木偶商人抬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层易容的薄妆,又摘了斗笠,露出一张带着憨气的清秀脸庞,“你看看,我是缘结神!你从前在我结缘神社许过愿的,我还帮你实现了,只可惜出了点小小的意外,这几年我心里一直不安生。”

    “缘结神?”夜姬想了半晌,脑子里空空的,半点印象也无,便客客气气地问,“您是神明吗?想不到神明也会来祭典逛玩,那我是不是得跪下祭拜?”

    她说着就提了裙摆屈膝。

    “祭拜倒不用了,有空多来我结缘神社捐点香火的话……”缘结神话说到一半先红了脸,声音越压越低。

    毕竟做神做到她这份上的也没几个。

    神社冷清得门可罗雀,出来游历还要靠演木偶戏赚路费,说出去都嫌丢神。

    “我们家很有钱的,你来我家,我拿给你。”夜姬一脸真诚。

    缘结神赶紧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演完这场就得赶紧回神社,看看攒了多少缘签。”

    每次撞见这位祖宗,都要耗掉大半神力,上回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哪敢再登门。

    “神明大人,要我送你吗?我可以帮你租牛车,这样更快些。”夜姬话音未落,已经动手帮她收拾摊子。

    她心想,舅舅不让出门,是怕外面有坏人抓走她。可跟着神明走总不会错,就算舅舅知道了也

    怪不到她头上,还能顺路去城外看看风光。

    反正天黑前赶回来就是了。

    缘结神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跟在身边。

    结缘神社在京郊,路不算远。牛车晃晃悠悠驶出城门时,天边正沉下最后一抹橘红。

    夜姬一路都扒着车帘往外看。

    田埂,野树,晚归的飞鸟,样样都新鲜。

    到了神社更是撒了欢似的,东摸摸西碰碰,把架上挂着的缘签翻得七零八落。

    “信徒,太阳都落山了,你该回家了。”缘结神跟在后面捡缘签,没好气地说,“你从前还跟我说,晚上出门晚了,你姐姐要骂你的。”

    “姐姐?”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突然猛地扎进夜姬的脑海深处。

    夜姬的脸色“唰”地白了,捂着头蹲下身去,太阳穴突突直跳。无数破碎的画面往脑子里撞,乱纷纷搅成一团,疼得她直不起身。

    “你怎么了?不舒服?”缘结神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扶她。

    夜姬点头,说不出话。

    “我送你回去,你回去好好歇着。”缘结神看她这模样也慌了,半扶半搀把她送上牛车,脱口对车夫报了源家家主宅邸的地址。

    一路颠簸,夜姬都昏昏沉沉靠在车厢壁上,脸色惨白,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姐姐”两个字。

    等牛车停在源家宅邸前时,已是星斗满天。

    深秋的夜风卷着寒意扑过来,夜姬裹了裹单薄的衣摆,瑟缩着下了车。

    她脑子还昏沉着,只当是到了自己家,跟缘结神道了别,便糊里糊涂往大门走。

    守门的武士见一个陌生少女深夜孤身前来,立刻上前拦住。

    “请问您是哪位府上的小姐?”见她衣饰华贵,容貌绝色,武士语气十分客气。

    “我叫藤原昭昭。”夜姬如实回答。

    武士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诧异。

    藤原家的小姐,怎么会深夜只身跑到源家门口来?这事太蹊跷。领头的武士迟疑片刻,还是吩咐手下:“你进去禀报家主大人。”

    书斋里,烛火跳了一下。

    源赖光正垂着眼看兵册,修长的食指夹着朱笔,停在纸页上。

    听到属下低声禀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是藤原家的人,就让她回藤原家去。”

    他与藤原道长明争暗斗多年,处处掣肘,连带着对藤原家的人也没好感。

    深夜一个藤原家的女眷找上门来,于礼不合,想来必是无事献殷勤,藏着什么算计。

    “是,家主。”守门武士躬身应下,转身要退。

    “等等。”源赖光忽然开口,朱笔“嗒”地一声落在案上。

    藤原家的小姐深夜孤身一人,不带随从,不报拜帖,就这么直愣愣站在源家门口。

    若是藤原道长要设局,断不会用自己的亲眷做棋子,风险太大。

    若是探子,也必不会光明正大来求见。

    源赖光沉默片刻,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明暗不定。

    没人能看出这一瞬间他心里转过多少权衡与试探。

    半晌,他说:“带她到茶室。”

    守门武士愣了一下,连忙躬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