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文学城

作品:《寒鸦辞

    晁甯红着眼眶,对我躬身行礼,她道:“愿姐姐与将军能岁岁安澜,若是有缘,咱们后会有期,我走了。”

    晁甯再也不是以前的晁甯了。

    晁甯走后,我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去找魏斌。他是将军,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此时,魏斌正在案前执笔。

    “夫君。”新婚后,已经渐渐适应这样叫他了。

    他放下笔,起身过来拉住我,他温热的手掌抚摸了一下我的眼角,突然皱起眉,“怎么哭了?”

    “坐下说。”

    魏斌满脸疑惑,借着添茶的名义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长舒一口气,道:“方才我与晁甯在闲谈,她说,乌康国近几年时常骚扰我国边境,然后,两国打算和亲解决,可有此事?”

    魏斌颔首,道:“乌康人狡黠,边关战火近两年从未停止,乌康与北晟本势均力敌,为消除战火,那乌康使者提议让咱们的公主去和亲,他们愿意交一位质子做担保,陛下便指定晁甯公主为和亲公主。半月后,两国交换迎接。”

    魏斌平和说着,可拳头已经紧紧攥着。

    我拉住他,“乌康狡诈,他们说送质子的话就可信了?万一他们中途反悔,晁甯受到牵连怎么办?”

    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正因如此,就要更加警惕了。陛下命我半月后护送公主,一旦他们反悔,两国便顷刻开战。”

    他说完,我身上不觉头皮发麻,“所以,一到那时,你就要去打仗?”

    我的眼眶又开始发胀,我紧紧握住他,我有些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无力的摇头,“今日起,我便要去军营操练了,过几日,点兵点将,事还多着呢。你在府上,哪儿也别去,我会派贺蒙守在你身边。”

    他的叮嘱里带着几分道别,我起身抱紧他,眼泪早已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我不想让你去,能不能再陛下面前说说,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也紧紧拥住我,“为国鞠躬尽瘁,才有力保护国家,保护你。别怕,你还不相信你夫君的能力了?”

    “正是如此,我才更担心,你是将军,便是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魏斌也哽咽着,道:“别怕,别怕,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相信我。”

    魏斌武功很高,我是应该相信他。我擦干泪,道:“你等我一下。”

    我撒腿往房间跑,几日后,便是魏斌生辰,想着届时再送他,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我喘着气跑了个来回,回来后,魏斌嘴角微微上扬,我打开包袱,递给他,“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护腕。你去打仗,可不能伤了胳膊,我在此等你凯旋归来。”

    魏斌怔愣片刻,他缓缓接过护腕,他上前又紧紧抱住我,重重吻上来。

    几刻后,我们才放开,他道:“等我。”

    说罢,他转身去案前拿起一张纸小心折好。

    随后径直离开。

    他走了,贺蒙便进来了。

    第二日,我召集府上所有人,我叮嘱道:“将军近日公务在身,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传我令,从今日起,府上任何人没有经过我准许,不得擅自出去,违令者,家法处置。”

    府上所有人都很遵守我的话,要是采买之类的事,都会经过我的同意。二房公子魏倚祯也跟着魏斌去了,渐渐,府上其他人也稍微有所察觉,也就听话多了。

    这几日的夜晚,总是辗转反侧睡不着,府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日子。

    半月后,贺蒙与我策马跟上魏斌队伍,此前,贺蒙也一味规劝,我安慰道:“我又不去打仗,只是看看晁甯,万一乌康反悔,我也会些功夫,可安全护送晁甯回来。”

    贺蒙劝不动我,只好陪我一起去。

    他们行到滨州城外,两国人马交面。

    我们二人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只见乌康与我们的人马数量不相上下,远远,便看见魏斌了。

    两国马车缓缓向前,两方派人查看车内的人,这时,两车在交换道路的一瞬,乌康一人突然放箭,我们的将士抬盾抵挡,两方瞬时开战,马车在人群纷拥中慌乱,将士拉着公主的马车紧急撤回。

    我们跟着马车,在离开滨州的一条路口,一条铁链从天而降,猛的刺进马车顶,然后马车顶被提起,公主从马车上跌落,护送的将士连忙拔刀团团护住晁甯。

    一会,林中窜出一行黑衣人,两方又厮杀在一起,见一人拔刀向晁甯刺去,我甩出一柄利剑刺穿他的身体,我们也加入护送公主回去的队伍,许久,那些黑衣人都毙命,晁甯哭着抱住我,“是你!”

    她抱紧我,放声哭泣,我们护送晁甯回去。

    自晁甯回来,便整日胡言乱语,我也时常去看望她。不过在宫中走动,确实不多见到晁瑾。

    这几日战事紧张,常听到边关战报。

    府上倒是一如既往,不过,这几日,好像没见到箐儿。

    我找来侍女过问,她们都没看到,奇怪,半个月了,箐儿不会还在二夫人那里吧?

    于是我写信送去二夫人娘家过问。

    傍晚,我正在给大夫人捶腿,一小厮神色慌张,跑过来躬身道:“夫人,老夫人安。这是我打扫门口时,在一块石狮子旁发现的,上面写着交于您的信。”

    我接过信,打开一看,心底顿时一阵寒意跌起,大夫人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身子一软,手往桌上一按,茶杯瞬时被打翻,我指着他,“快,给我备马。”

    我回房取剑,快马加鞭赶往升云阁后山。

    那信上说:箐儿与陆府二夫人首级在升云阁后山,真凶在此等主母一人斩杀。

    今日天气阴沉,等我赶到,只见一黑衣人持剑背对着我,他的身旁用两块黑布包裹着两个神似头颅的东西。

    我跌下马,那两块黑布底部还渗出暗红的血迹,瞬时我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你究竟是谁?”

    他悠悠转身,道:“好久不见啊,寒七。”

    这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却异常刺耳,是寒九。

    她摘下面纱,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浮现,她瞥了一眼两块黑布,“这两个真不经打,一刀就没命了。寒七,今日我想说,在你死之前,我想叫你最后一声,姐姐。”

    我一怔,她话语很是张狂挑衅,我拔剑指着她,“滚,寒九,你真是,丧心病狂。”

    突然,寒九身后半坡飞下几十名黑衣人,站在寒九身后,拔剑相指,他们都是升云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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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寒九轻蔑一笑,“寒七啊,你出卖同门,替人卖命,害的我们无处容身,今日,奉阁主之命,前来送你与她们团聚。”

    “你想的倒美,只怕今日是你下去才对。”

    她道:“要我说,你也太自私了些,一个人光明正大的享受着将军府的一切,痛苦却让别人承受。”

    “我不是刺客,我是太傅之女。我与你不一样。”

    “啧啧啧,不一样是何意?有朝一日,咱们都会死同穴的。哈哈哈哈”她疯了似的狂笑。

    瞬时,她敛起笑容,一行人齐身提剑袭来,我们武功出于同一地,怎么说我的武功还是比寒九强许多的,因此,她才时常来找我比试。

    众多人合起来打我一人,是有些敌不寡众。不管如何,箐儿与二夫人都是寒九杀的,我便是拼上我的命,也要为她们报仇。

    这时,半坡上又飞下来比刚才更多的人,不过,这些人穿的是铠甲,为首的,是贺蒙。

    我走时很突然,并未告知他,他竟然一直跟着我。

    很快,黑衣人都被侍卫斩杀,只寒九中了一剑,倒地不起,众侍卫包围了她,我道:“阁主在哪里?”

    那剑刺入的地方是致命伤,很大可能活不了多久,她吐出一口血,笑道:“那女子应该是你妹妹吧,长相和你一模一样,她哭起来好可怜啊,哈哈,你永远别想见到她了。”

    我像发了疯一样拽住她的衣领,“你说什么?我妹妹,我妹妹被你们掳了去?”

    她笑声更加放荡了,“对啊,是我抓的,如何?她可是一位纯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阁主很喜欢她。阁主在教她武功啊。”

    “你……”顿时,我的心脏如同被车轮碾过一般绞痛,贺蒙道:“夫人,要不要把她带回去?”

    我捂住胸口,喘了半天气才有些好转,我抬手像寒九扇去,“她在哪?”

    寒九神情恍惚,“你这个表情,可不会出现在你妹妹那娇弱的脸庞上。”

    我又是一拳,“快说,她在哪?”

    寒九的鼻血止不住的流进口中,她喘着气,“我要和她一起下地狱,死同穴。”

    我又是一击重拳,“你休想。”

    “寒七,早知如此,那日,你就该淹死在河里。”

    一会,她瞳孔涣散,顷刻间脑袋垂了下去。

    我双手颤抖着,身体一惊,“你说什么?”

    她没在回答,没有任何动作。

    顿时我一拳又一拳打过去,“你在说什么。你装什么死,给我起来,告诉我,我妹妹在哪?”

    贺蒙紧紧拉住我的胳膊,“夫人,她已经死了。再打恐脏了您的手。”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她的脸已经面目全非,我下意识伸手去搜她的身,在她的腰间找到一方青色素帕。

    青色如峦,这是小时候我们之间友谊的见证。她当时脸上全是泥土,我就给她这个帕子。

    那时她信誓旦旦的说:“姐姐,等我有能力了,就换我保护你。”

    霎时间,仿佛肺腑中被重物压住一般,越来越难以呼吸,贺蒙拉着我道:“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一瞬间,耳畔中全是嗡嗡声,我用嘴大口吸气,铁锈味越来越浓烈,我为什么哭啊?我在为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