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你瞧见姥姥了吗?
作品:《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啊、以前认识的,可能太久没和她们一块玩儿你就把她们忘了。”雨师言含糊其辞,只口不提“老糊涂了”这样的字眼。
“啊呀,这是……是阿缘吧?”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走来,笑呵呵打量着尹眉缘,“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阿缘都是大姑娘了,出落得可真是亭亭玉立呢!”
尹眉缘茫然后退,与雨师言低低道:“她谁啊?我认识她吗?”
“你三表姑啊,远嫁去上廉的那个。”雨师言拢了拢鬓边碎发低声答道。
尹眉缘有些绝望地叫人,眉眼间就差写着“赶紧走”了。
你二表叔、你堂叔、你叔婆,雨师言记得一清二楚,还要换成她自己这边的称谓教雨师榴去叫人。
“哎呦阿姐……”雨师榴喝了口果酒润嗓子,着实扛不住了,“我饿了……”
雨师言却是显得游刃有余,还在悠哉游哉地喝茶:“好啦,等会儿舅父拜完堂就可以吃饭了。”
“哎、”尹眉缘揉了揉脑袋,“表姐,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多人的?”
“谁记得住啊?”雨师言勾了勾手,让对方凑过来些。
尹眉缘和雨师榴都凑过来了,她才神秘兮兮地道:“我那本厚得跟族谱似的玩意儿,都写着呢!嫁了谁娶了谁那都是人脉,攀亲戚可就容易多了!”
两人:……
人脉,还是**的人脉!
宅子外的敲锣打鼓愈发近了,新郎官已经迎到新娘子。
新娘一身华丽婚服,霞帔拖地,以扇掩面。
雨师言微微侧目,这珍馐楼的闺秀就是不一样,那手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嫩。
新娘那边还在撒东西说吉祥话走程序,一个小男孩扒开人群挤过来:“阿姐,要去叫新夫人娘亲的,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谁。”尹眉缘有些茫然。
小男孩人都傻了:“我是承昌!你弟!”
承昌……尹眉缘记忆里那个弟弟应该还在襁褓中才是,怎么就会走路了?
“你叫就是了,不用管我。”她还是强装礼貌——开什么玩笑,新娘子比她还小一岁,这若是叫出口了岂不得让李大娃笑死?
尹承昌一跺脚:“阿姐,你怎能这样,我们到底是……”
“别给我戴高帽,家业什么的都是你的。”尹眉缘漠然道。
尹承昌急了,左右看看又拉着梁姥姥道:“祖母,新夫人要对您拜高堂的,您快与孙儿走吧!”
“啊呀、你是哪家的小孩儿?”梁姥姥忙要甩开他,“我还未出阁哪里来的孙儿,你快松手——”
梁姥姥正在这边与人争执,尹天逸焦急回头。新娘就快走到了,母亲……
司仪低声问道:“尹堂主,这高堂?”
“也罢,”尹天逸吐出一口浊气,“就拜先父牌位。”
司仪点点头,开始吆喝。
“一拜天地——”
阳光穿破云层,直直照进梁姥姥的眼睛里,视线一时间模糊了。
再睁眼,身边坐着的人怎么看怎么熟悉。
「娘亲你瞧,阿兄穿拿身新郎官的衣裳可真是气派呢……爹爹以前娶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光景啊?」
“二拜高堂——”
梁姥姥愣愣转头,手边的小孩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兴奋地喊着“姥姥你跟我来呀”。
“言娘?”老人低低喊道。
雨师言闻言侧头,却见梁姥姥并不是对着她在说话,而是向尹承昌喊她的乳名:“想荣,你叫我吗?”
“夫妻对拜——”司仪唱报最后一声。
周围似乎都安静下来了,老人家环顾四周,游离的目光渐渐定在雨师言身上:“言娘……都长这么大了?”
“对。想荣,我是谁?”雨师言心一沉,此处太过嘈杂,她根本没办法判断姥姥到底怎么了。
“你、你是……”
颅骨内好似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崩得两鬓生疼,梁姥姥趔趄了一下才扶着轮椅站稳。
“想荣?!”雨师言忙抬手格挡了一下,给了老人一些支撑,“你哪里不舒服?”
这是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都是谁……
梁姥姥拍了拍额头,忽然使劲推开雨师言,自己拔腿就跑。
雨师言肋间一下磕到轮椅扶手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想荣!你去哪儿!”
“我去追她。”尹眉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个年纪脑子还不太清楚的老人家跑丢可就有大麻烦了。
变故来得突然,雨师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只能弯下腰来去扶雨师言:“阿姐你哪儿疼啊?撞到哪儿了?”
“别管我,”雨师言只自己揉了揉肋下,“去追姥姥,带着游娘去!”
雨师榴连连点头,一把捞过游隼便将它放飞。
宾客席一片骚乱,司仪忘了喊“送入洞房”,尹天逸不假思索便抛下堂中的新娘往雨师言的方向去。
“言姑娘,你怎么做的事?你姥姥这么大年纪了,她……”
“舅父,你现在冲我吼也没有用,”雨师言摊手示意自己的腿,“我是个坐轮椅的废人我也追不了她。你若是实在担心,应该现在派人去找。”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起来,一半是不知道娶续弦为什么还要请上外甥女,一半是说这尹天逸一把年纪了还不如小姑娘镇定。
“吴管事!”尹天逸冲后院喊道,“现在带几个长工去找老夫人,越快越好!”
就在尹天逸还要跟着家中管事一起出去找的时候,雨师言叫住了他:“舅父,婚仪还未成,莫要让珍馐楼家的看了笑话。”
另一边女方的筵席上,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以袖掩面不知道在和同伴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尹天逸攥紧婚服衣角,回头看了眼堂下独自持扇站在原地的新娘。
“要把你姥姥找回来,不可马虎。若是你做小辈的做不好事,便送回来尹宅由你舅母照料!”
“舅父教训的是。”雨师言表面应下,实则暗暗嗤了一声——我说呢,一把年纪了还娶什么续弦,原来是要给老母亲找个丫鬟。
话说尹眉缘第一个追出去,也是一眼扫过都没找到梁姥姥的身影。
“表姐——”雨师榴抬高手臂招了招,“你瞧见姥姥了吗?”
“没有,祖母不知道往哪边走了,”尹眉缘眉头紧蹙,抬头望向在天空中盘旋的游隼,“游娘怎么了,它也找不到吗?”
忽然,游隼改变方向,直直朝着正西边飞去。那边是仁济堂的方向,雨师榴和尹眉缘立马跟上。
“表姐你说、
姥姥她去仁济堂干啥?”
“不清楚,但游娘已经掠过仁济堂都没停下,祖母只是路过。”
游隼一路飞,都要飞出城门了,才又开始盘旋鸣叫。
“姥姥?”雨师榴眯起眼睛看清那个被拦在城门处的人影,“想荣——”
老妪回头,本是黑白交杂的发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褪成了银色,皱纹一晃几年过去一般。
“我的小女儿……莫名其妙的没了……”
老妪两眼一翻便要倒地,两旁官兵登时张大嘴巴。
还是伍长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扶住老人,这个年纪的老太太摔一下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了。
“多谢军爷!”雨师榴喘着粗气忙抱拳道。
伍长揽着老太太抹了把汗:“你们是谁家的?这老人家怎么也不看好?胡言乱语就就说要出城出城,还好我留了个心眼……”
尹眉缘先是翻出梁姥姥的手腕看了看脉象,才接过背起:“脉象上看,祖母似乎只是跑这么远太累了……”
“太累了?”雨师榴胆战心惊,“真假,姥姥这么大年纪了,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事啊?”
回尹宅、回海晏镖局?
尹眉缘思索几个呼吸便做出了选择。
尹宅。
尹天逸喜服还没脱下,便给老母亲看诊。
“这是气血紊乱、急火攻心了,可能是老夫人突然之间想起什么,一时气血上涌所致。”
雨师言皱了皱眉:“那姥姥什么时候能醒来?”
“我今夜会守着老夫人,你们两姐妹就先回去吧。”尹天逸道。
这两姐妹指的是谁?雨师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石榴,”雨师言扯了扯妹妹的衣袖,“舅父是大夫,尹宅药材多,姥姥在这里修养也好。”
海晏镖局的药堂一直是梁姥姥在打理,镖局也没有别的大夫了。
雨师言又扯了一下雨师榴,直接做了决定:“那我们就先走了,舅父早些歇息。”
尹眉缘下意识也转身。
“缘儿,祖母病重,你不应侍疾吗?”尹天逸盯着女儿的背影,这话便有些重了。
“尹堂主还是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祖母今日只是累了。况且若是没有你瞎折腾什么娶续弦,祖母也不会累着。”
尹眉缘完全不吃压力,甚至挤开雨师榴,去给雨师言推轮椅。
离开尹宅时,天色都有些暗下来了。
“快到宵禁时分了,我们要快些回镖局才是。”雨师言轻声道。
“你要回去给宁京写信?”
尹眉缘略略猜到了,恐怕她不信尹天逸。
雨师言沉吟片刻:“宁京那两个大夫虽然治腿不行,但听说医治老人有一手。”
也不知道这边的药够不够好,到底要不要……
思绪万千,最终顺着舆图上的路线凝聚在分号标上,“宁京”二字似乎迎着烛火正在跳跃。
雨师言目光投向书案上的账本和算盘。
不用算了,如果将水德分号的计划暂缓,全身心放在宁京分号上,那么一定够。
宁京,寸土寸金之地。
那里的官爷日进斗金,见惯了金银财宝。
想要闯进这样遍地是黄金的地方,需要有什么才够?

